谪龙说 第19章

初守道:“我可没那么大名头。”

苏子白笑道:“那么就是冲着……”他扭头看了一眼马车,“不然以他们文官素日的行径,同我们只是井水不犯河水,哪里如今日这样热乎的恨不得贴上来,看那意思好像很想我们留下来,就差上手生拉硬拽了。”

初守看他:“你是说……有人授意?”

“此地距离素叶城不过一日行程,那两家的人也不是泛泛之辈,若说哪里听说了消息也是有的。毕竟明儿就是人家大婚,这会子正主偏偏回来了,要是我,也必定坐不住。”

将近正午,前方一处镇落,正打算进镇子稍事歇息,迎面却冲出了几匹高头大马,中间簇拥着一辆马车。

小镇的街头还算热闹,那些马儿却跑的飞快,所到之处一片惊呼声,行人慌忙闪避,连滚带爬,有些个脾气急的,不免骂了几句,其中一名骑士闻听,手中马鞭不由分说地挥出去,劈头盖脸,顿时打的那人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为首者回头呵斥:“混账,少生事端!”

施暴之人这才停手,啐了口道:“瞎了你的狗眼,耽误了老子的大事,你的小命都不够赔的!”

这六七匹马横冲直撞过了闹市,为首那人远远地看见初守等人,顿时细细打量起来。

直到彼此距离拉近,那为首的人一抬手,几匹马纷纷勒住,那人道:“敢问是夜行司的军爷么?”

青山上前道:“你们是何人?”

为首那人的目光闪烁。

他自然留意到初百将颈间的红巾,也知道了他的身份,本来要细看看这位武官的,只是不知为何,总不敢跟初守的眼睛对上。

他心里暗自诧异,只的干笑了声道:“我们是素叶城夏府的人,奉命前来接我们二小姐回府,听闻是夜行司的军爷护送……所以问问,不知车内的……”

此人自顾自说着,殊不知他身后跟随的那几人彼此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不忿之色。

先前那鞭打百姓的嘀咕道:“管事何必对他们那么客气,车内多半儿就是那……哼,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有脸回来的。”

他的声音不算太低,甚至隐隐地有几分故意,想要让初守乃至车内夏楝听见。

也确实如他所愿。

“刷”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那人只听见“咔嚓嚓”的响动,天旋地转,直接从马背上被掀飞落地。

直到狠狠跌落地上,才勉强发出一声嘶哑的:“啊……”

眼前一片血红,手捂着半边脸颊,那脸连着嘴都已经算是烂了,鲜血,碎肉,破了的骨茬,掉了的牙齿,乱七八糟,血肉模糊地糊在掌中,疼的发不出响动,极近晕厥。

夏管事自然也听见了此人的大放厥词,他虽然觉着不妥,但也吃定对方不至于怎样。

万万没想到初守会直接动手伤人。

他扭头看见地上扭动如蛆虫的护院,震惊,愠怒,他看向初守,刚要质问,就见对方轻描淡写地一抖手中马缰绳:“好好地弄脏了,真是晦气!”

其实两人之间距离隔着足有七八丈,马鞭再长也是够不着护院的,只是他这样信手一挥,鞭子上的劲风犹如刀刃一般锐利,这还是他没存心要那人性命,又准又狠,不然的话这一鞭子足可以把那人的头颅掠下来。

夏管事屏息:“阁下何必出手如此狠辣?”

他身后几人眼见同伴惨状,却不知面前的武官是如何伤人的,也是急怒惊惧交加。

初守抻了抻鞭子,道:“狗在乱吠你不管,爷的眼里却不揉沙子。”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怎么,还有谁要试试?”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甚至连抬头都不敢,夏管事暗自咬牙,勉强道:“我方才已经自报家门,并非来好勇斗狠的,乃是想要迎回我们府二小姐,倘若车中是我们府楝姑娘,在此处遇上就再好不过。”

初守道:“你想怎样?”

管事假笑:“多谢百将对于楝姑娘的一路照看,我们夏家记住这个情,以后自然会有重谢,各位就送到此就行了,接下来自然是交给我们府里人。”

车外动静,夏楝自是听见了。

她并没有理会,只是向着刚醒来不久的小黑犬比了个手势。

之前山石坠落,黄犬来福拼力护佑,小黑犬虽并未看见,但在它方才的沉酣之中,却也感应到了,那种久违了的温暖慈爱,让它在睡眠之它时不时地抽泣。

乍然醒来,它的眼角边儿还缀着偌大的泪珠。

原本通身煞气的黑犬,此刻的煞气已经消了大半。

它起初还警惕而不善地看着车内的夏楝跟珍娘,但很快,它掀掀鼻子,似乎嗅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呜……”黑崽儿叫了声,重又在原地趴下。

对面的珍娘掀开车帘向外看:“少君,他们真是夏家来接您的?怎么……我听着语气不太对头。”

夏楝道:“连你一个置身事外的人,都能听出不对头来,只怕他们不是来接人的。”

珍娘并不知道夏府的内情,但她为人机敏,自然也嗅出不同:“是啊,一照面就要把初百将他们打发了,说的还怪好听的……就是不知道百将他们会不会答应。”

珍娘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

一声惊呼从外传来。

珍娘忙探头去看,就见之前说话的那位管事捂着胳膊,手指间滴滴答答流下鲜血。

原来刚才初守又是一鞭子挥出,多亏夏管事早有防备,急忙躲闪,就算如此还是不免受伤。

他气急败坏地叫道:“你为何又动手伤人!”

初百将看到这些人出现,便知先前苏子白的猜测成真。

把手中马鞭一收,若无其事地对苏子道:“你快好好听听,也跟着学学,这是那些所谓的世族大家的做派,我只当能给我下令的只有廖督统,没想到有人比他的面子还大,一张口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哪来这么大口气?”

苏子白早看不惯来人的做派,见初守所做所说显然是没打算给他们留脸面,当下也笑道:“多半是昨儿晚上掉进粪坑,所以口气大了些。”

他又冷笑着转向夏管事:“你算是什么东西,看在少君的面上,才跟你搭几句话,你倒是蹬鼻子上脸了,我们乃是奉了皇都太子少保廖督统的命令,要护送夏少君回素叶城,不然你以为谁都能随意调动北关铁卫?你张口就叫我们走,简直比廖督统面子都大,如此行事做派,你们夏家的人知道么?还是说你如此行事,就是夏家指使的?”

苏子白一张口就正中要害。

整个夏府都以长房马首是瞻,三年前夏楝“失踪”后,长房的夏芳梓“理所当然”,成了夏府的“少君”,尤其是跟池家的亲事定了后,越发不可一世。

底下人多是长房一派,今日来接夏楝的人,除了挨鞭子的夏管事外,还有一位嬷嬷,都是长房那边的心腹。

天官夏家在素叶城的地位举足轻重,夏芳梓声势无两后,他们这些奴才也跟着水涨船高,气焰嚣张的如同自己当了天官,就算是素叶有名的士绅大族中人,见了他们也自恭恭敬敬不敢得罪。

在素叶作威作福习惯了,哪想到今日遇到对头。

夏管事虽疼的钻心,却也知道这些人不好惹,又加上听到还有皇都的关系。

他忍气说道:“我也没说什么……更加没想左右军爷们如何,只是觉着各位的公务要紧,不想耽搁各位而已。”

苏子白毫不客气:“护送夏少君,就是我们的公务。你耳朵聋了还是记性不好?”

此时后面的车上,一个有点年纪的老嬷嬷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车。

“我怎么听着,是遇到了咱们二姑娘。”孙嬷嬷经过夏管事旁边,见他手臂流血受伤不轻,却出乎她的意料。

夏管事暗暗使眼色,孙嬷嬷扬声道:“各位军爷,我们好歹也是二姑娘的家里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们当着二姑娘的面儿打伤了人,叫我们姑娘面子往哪儿搁呢。”

初守眼神微变,却听车中三分冷意的声音道:“你自说自话就罢了,拿我做筏子,大可不必。”

孙嬷嬷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却偏偏又装出惊喜的神色:“真的是二姑娘么?”

她忙上前两步,却给苏子白探臂拦住:“你凑上来干什么?要行礼就远远地跪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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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孜孜不倦地修文快完成,突然死机,望着顿住的页面那心情真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相当崩溃

夏楝:好一张利嘴

初守:我的鞭子也未尝不利

哈哈,虎摸宝子们~感谢所有激励[亲亲][红心]

第17章

苏嬷嬷干笑,只得屈膝虚行了礼,说道:“姑娘竟真的回来了,也是府里万千之喜,不过,姑娘先前是极识大体的,此时自然也该顾及些大局,不如就开金口,叫夜行司的各位爷们儿们先行离去,毕竟这样招摇过市的,也不成个体统。我们说话不好使,容易给人拿错儿,姑娘的话总该是不妨事的。”

夏楝道:“初百将。”

初守道:“嗯,怎么?”

夏楝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下属了。”

初守刚要笑,又冷哼道:“不知道啊,我也是才从人嘴里听说的。”

夏楝道:“那有人让我命你们回去,你们可应着?”

初守道:“我当他们在狗叫。”

苏子白看着孙嬷嬷夏管事等人,笑道:“果然是些走狗。”

孙嬷嬷在旁总算听明白了,心中又惊又恼,昔日明明像是个受气包似的糊涂小姐,今日竟然能当面怼人了。

她有些按捺不住:“哟,姑娘到底是在外头混了几年,性情跟先前完全不同了,也会跟爷们说笑,也会挤兑咱们这些下人了。连我们的好心提醒也不顾,难道不知道外头已经好些风言风语?姑娘不为自己着想,难道就不顾整个夏家的体面?”

初百将的手又要蠢蠢欲动,苏子白提醒道:“且等等。”

夏楝的声音依旧淡淡的,说道:“口口声声颜面体统,背地里都是龌龊算计,这里没有人是傻子,你也不用鼓唇摇舌粉饰太平,你的用意我很知道,无非是怕我回去后不利于你的主子,坏了他们处心积虑到手的东西。”

孙嬷嬷的脸色跟吃了黄连一样:“姑娘……你这话从何说起。难道我们巴巴地来接自家姑娘,反而是错?”

夏楝道:“你们费心费力,不过是想打发了初百将众位,然后就好摆布我了,到那时候,兴许我连素叶城都回不去。只是你们若还以为我是先前那个什么都不懂、只任人欺凌的孩子,就大错特错了。”她的语气很是平淡,没有任何的情绪在内。

孙嬷嬷跟夏管事各自心惊,暗中磨牙。

原来此番他们领命出城,确实是因为得到消息,说夏楝要回来了,而他们此行的任务,就是把夏楝阻住,绝对不能让她回城,至少这两日不成,就算真的要回,也该给他们秘密地带回府内,不透一点风声给外头知道。

如今这不可告人的机密,竟然给夏楝当众点破,简直叫他们不知如何应对了。

正想咬死不认,只听初守道:“好一个夏家,既然不让咱们去,我倒是偏要亲眼一瞧,那到底是个什么刀山火海鬼门关。”

马蹄向前,整个车队随他而动,对面夏家来人慌忙后退。

那孙嬷嬷后退不迭,仓促间几乎摔跤,她到底不忿,咬牙切齿地说道:“哼,果然是有了靠山了,这是在明着打府里的脸啊,我倒要看看你能神气多久,有能耐一辈子叫这些人跟着……”

夏管事在旁边先变了脸色,知道不妙。

先前护院被鞭打的时候孙嬷嬷没有下车,自没见识过。

他正欲提醒,耳畔已听见鞭子破空的响声。

孙嬷嬷尚未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那刚猛的力道抽的飞了出去。

她跌的七荤八素,通身疼的散架,趴在泥泞里,只从鼻孔里发出细微闷哼。

初守人在前方,一抖缰绳,冷冷地说道:“本来不想理你这种货色,还偏要撞上来,既然有胆子嚼舌,就别怪人家抽你。我可不是什么好涵养的大家闺秀,任由你们这些瞎了眼的厮鸟们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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