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萧瑀被贬了吗? 第23章

梳洗打扮过后,罗芙坐到东次间,再叫平安去请萧瑀。

萧瑀进了屋,见妻子还是那副冷淡模样,他心中就是一沉,等平安退出去了,萧瑀也不敢擅自开口,只不时地偷看两眼,夫妻俩一对上眼,他就赶紧低眸,免得被妻子视为无礼,或是在妻子眼中看到冷漠嫌弃。

罗芙打量够了,指着旁边的椅子道:“坐吧,这是你家,何必那么拘束。”

萧瑀浑身一僵,昨日还只是商量和离,今日就直接分你家我家了?

他哪里还坐得下去,急着道:“当日我接夫人进门之前,曾向岳父岳母承诺此生都不会辜负夫人,又岂有成亲半年就与夫人和离之理?是,口说为虚,夫人不愿信我的保证,那就请夫人再给我一次机会,看我日后如何行事?”

罗芙看着他的脚下:“新房行礼,我与你结发为夫妻,便是承诺白头偕老不离不弃。可短短五月过去,我一见你获罪就动了和离之心,此等贪生怕死之举,你这样的君子如何能容忍?无非是喜我美貌难舍夜间欢好才一再挽留,等时间长了,你看淡了此事,便会记起我今日的舍弃之心,那么与其日后翻旧账,何不现在就成全我?”

萧瑀在听到妻子的自轻之言时就想开口,随即又因为妻子提到他的重色贪欢而尴尬沉默了下来。

待妻子全部说完,萧瑀正色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你我,我进谏后怕死,夫人怕被我连累求去,这都是人之常情,这次我不怨夫人,以后再来几次,只要你是因为怕被我连累提出和离,我也不会怪你分毫,而一旦你回心转意还愿意同我做夫妻,我都会如至宝失而复得。”

罗芙轻笑:“如今我年轻貌美,你当然把我当珍宝,等我老了,你早变了心。”

萧瑀:“母亲也老了,父亲贪慕虚荣都不曾舍弃母亲,我自负君子,更不会行抛弃发妻的小人之为。”

罗芙:“母亲嫁给父亲时父亲一无所有,父亲感念母亲待他的情深义重,我却只愿与你共富贵不愿共患难。”

萧瑀:“若我富贵,我愿与夫人同享,若夫人有难,我愿与夫人同担。可若我有难,我宁可夫人离我而去,也不愿意你随我受苦,所以我不介意夫人那么想。”

罗芙:“……你这么说,更显得我小人之心。”

萧瑀:“是我先害你寝食难安,娶了夫人却不能给夫人安稳,我也绝非君子。”

状元郎言辞恳切,目光赤诚,罗芙竟心虚继续与他对视下去,别开眼沉默片刻,又笑了:“换个贪生怕死的夫人,你也会这样再三挽留她吗?”

萧瑀:“怎么换?我只娶过你这一个夫人,想不出别的夫人的脸,我想挽留的,也只是坐在我面前的这个夫人。”

罗芙莫名脸热,小声嘀咕道:“你就是贪我的色。”

萧瑀:“……君子好美,但求之以礼,你我已是夫妻,我好夫人的色也合于礼。”

罗芙听不下去了,起身要往内室走,萧瑀见妻子面露红潮分明是羞涩之意,便从后面拉住妻子的手,再将人拉入怀里,紧紧地抱住道:“我真的知错了,别再气了?”

罗芙挣了两下,挣不脱就算了,一手拉住萧瑀横在她腰间的手防着他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一边跟他说实话:“其实殿试发榜之前,我有盼过你落榜,最好一辈子都不能再考,这样我还能跟你做一对儿没有出息却也算富足踏实的夫妻,偏偏你又中了状元。”

才将妻子哄得半好的萧瑀再次感到后怕,刚想开口,就听怀里的妻子继续道:“可以选的话,我还是想与你和离,可姐姐跟我说,这时候我舍了你,史官记载你连中三元的事,会夸你勇于直言进谏,夸皇上胸怀宽广,唯独骂我贪生怕死。”

萧瑀:“……”史官确实会提妻子这么一笔,侧面赞颂他的大无畏。

罗芙的指甲开始往他手背上陷:“都怪你,你们一家人若是早告诉我你上次落榜是因为讽了皇上与左相,我宁可穷死在村里也不敢攀你这根连皇上都敢戳的高枝,现在好了,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怎么样都难做好人!”

妻子越说哭腔越明显,萧瑀顾不得手疼,一把将妻子转了过来,见她白嫩的脸颊上挂着两串清泪,红红的唇瓣居然还分外委屈地嘟着,真是可怜又可爱,萧瑀便鬼迷心窍地亲了上去。

罗芙愣了一下,愣完就用力将人推得远远的!

萧瑀连退几步,对上妻子恼火地瞪着他却依然可爱的模样,萧瑀讪讪地看向窗外,余光见妻子转身想走,萧瑀跨步就追了上去,重新从后面抱住人:“你现在走,确实于名声有损,但你留下来,我会加倍地对你好,月钱俸禄都给你,以后再有谏言,也都先跟你商量,绝不再擅作主张。”

美誉、富贵与安稳,样样都是罗芙想要的。

本就不多的眼泪早止住了,罗芙扣着腰间的双手,咬牙道:“口说无凭,你给我白纸黑字地写下来,将来你敢跟我翻旧账,我就把你的字据贴到贡院外墙去,专挑春闱发榜的时候贴。”

萧瑀笑着道好,将妻子拉到书房,真的写了一份简单明了的字据上交。

罗芙仔细检查过,这才满意。

然而晚上萧瑀想跟去中院时,依然被罗芙拒在了小门外。

不和离归不和离,萧瑀才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出狱两天就指望夫妻同床,做梦去吧!

第28章

虽然还不能抱着妻子同床, 但妻子答应不和离了,这晚萧瑀总算睡了个安稳觉。

早上一醒,潮生就把前日殿试发榜后国子监送来的那套状元袍捧了过来,高兴地要为公子换上。

萧瑀看了眼, 道:“出发前再换吧, 先穿常服。”

御赐的恩荣宴午时开始, 要求新科进士们巳正时分齐聚皇城之外, 萧瑀还能在家里待上一个多时辰, 不急。

潮生只好格外慎重地重新挂起状元袍,换了另一套常服给公子。

萧瑀收拾好就去了中院。

罗芙也打扮好了, 昨日她有大半时间都在万和堂,一是侯府有喜事她必须露面,二来大嫂杨延桢讲了很多殿试之后的事, 譬如新科进士们会穿上国子监发放的进士袍去参加恩荣宴, 譬如恩荣宴上皇上会给状元榜眼探花直接封官,宴席结束状元榜眼探花还要戴上御赐的簪花去城内骑马游街……

不管这些与萧瑀有没有关系,罗芙都听得津津有味,并得知杨延桢已经在往届状元们游街的必经之路上订了一家酒楼的雅间,也就是说, 萧瑀在宫里吃席时, 萧家女眷会在酒楼吃席, 萧瑀出来游街的时候, 萧家女眷会在酒楼等着看他。

“怎么没换进士袍?”瞧见一身常服的萧瑀,罗芙奇怪地问。

短短两三日, 萧瑀竟养成了先观察妻子神色的习惯,见妻子虽没有恢复最初的温柔笑脸,却也不再冷淡得把他当外男, 萧瑀放下心来,解释道:“怕弄脏了,临走前再换。”

罗芙终于感受到了这人对皇上赐宴的重视,不然萧瑀进宫跟回家一样从容自在,罗芙又要怕了。

“走吧,母亲说了今早叫咱们三房都去万和堂用饭。”

萧瑀点头,看着妻子站起来,他落后一步跟上。

罗芙只管走自己的,不是没察觉萧瑀的视线,但罗芙就是要让萧瑀知道惹她生气有多严重,那么只要萧瑀还想好好跟她过日子,以后他再想做什么蠢事,都得先顾忌一下她,而不是琢磨些他闯什么祸她都会轻易原谅的美梦。

一直走到万和堂的门外,罗芙才偏头朝萧瑀笑笑:“这顿家宴是为了庆祝你中状元的,还是你打头吧。”

许久不曾见过的明媚笑脸,萧瑀心头刚暖,就见妻子马上敛了笑,还颇嫌他耽误时间似的瞪了他一眼。

萧瑀:“……”

他配合地走在了前面。

堂屋里,萧荣夫妻以及萧琥、萧璘夫妻都到了,大郎二郎三郎盈姐儿也都在。前阵子萧瑀下场不明,长辈们直接瞒了孩子们,反正萧瑀平时不怎么出慎思堂,孩子们见不到他也不会惦记,现在雨过天晴,孩子们光知道三叔中状元的喜讯了,萧瑀还没进屋,兄妹四个就跑出来围住了他。

萧璘家四岁的二郎:“三叔,你真厉害,我再也不嫌你要求多了!”

萧琥家六岁的大郎:“三叔什么时候去游街,可以带我一起吗?”

三郎、盈姐儿还小,一人抱着三叔一条腿,只管仰着头憨笑,笑着笑着,三郎打了个大喷嚏,全喷三叔身上了。

萧瑀:“……”

杨延桢及时朝三郎的乳母使个眼色,乳母躬身上前,稳稳抱走了近日有些着凉的三郎。

萧瑀抱起最小的盈姐儿,先鼓励二郎好好读书,再摸摸大郎的脑袋:“不能带你,你想游街,长大了自己考。”

大哥虽然不是读书的料,但大嫂出自书香世家,杨家更有无数藏书,只要大郎肯用心,还是有希望的。

一心学武的大郎悄悄地瞪了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坏三叔。

早饭依然吃得很安静,饭后孩子们走了,萧荣按捺着脾气嘱咐小儿子:“进宫见到皇上,记得先叩谢隆恩,无论皇上说什么,你都不可再口出狂言,不然再进一次大牢,没人救得了你。”

萧瑀用余光扫眼一侧的妻子,还算恭顺地应了。

萧荣还要去当差,临走前上下扫视一眼儿子,皱眉道:“早点换了进士袍早点出发,不要仗着离皇城近就最后到。”

萧瑀还是点头。

散了席,罗芙又陪萧瑀回了慎思堂,夫妻俩在各自的院子待着,将近巳时,罗芙来了前院,见萧瑀竟然坐在堂屋看书,仿佛已经忘了时间,罗芙恼道:“你怎么还不换衣裳?”

候在一旁的潮生欲言又止。

萧瑀示意他退下,这才走到妻子面前,低声解释:“这套进士袍我这辈子应该只会穿今日一次,潮生手笨,我想劳烦夫人为我换上。”

敢直言犯上的萧家三郎,胆子再大、话再直都长在体内、藏在腹中,其人依然俊如修竹,清润的眸子近距离地注视着她,还说着那样不害臊的情话,罗芙才被激起的燥火就这么被他扑灭了,脸颊又像那些夜里一样发烫。

正事要紧,罗芙绕过他去了内室,萧瑀笑笑,抬脚跟上。

国子监给二甲、三甲进士发的是白色广袖襕衫,给状元榜眼探花的则是深蓝色广袖襕衫以做区分,另有一顶同一制式的进士冠。

襕衫只是略精致些的细布料子,并不稀奇,但这件是给状元穿的,罗芙真真切切地摸在手里,竟也觉得与有荣焉。据大嫂说,萧瑀乃是本朝第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是注定会被史官记入国史的名人了,殿试进谏之举更将为他的声名增辉。

倘若罗芙还是一个与青史沾不上边的普通百姓,她不会把青史留名当成多大的荣耀,但真给她机会被史官列入青史,罗芙会为一个美名而激动喜悦,会对污名避之不及。

如今她还是萧瑀的夫人,会随着他的声名显赫同样获得一份荣耀。

系好襕衫,扣上玉带,罗芙双手托起黑色的进士冠,缓缓戴上萧瑀的头顶。

当萧瑀站直了,罗芙也站到了几步之外,刻意不去看萧瑀的脸,只看他这一身风流扮相。这人生得实在太好,又兼儒雅清正之气,以侯府公子、状元郎的身份骑马在京城巡游一圈,肯定会有名门贵女明知他敢犯上也愿意嫁给他。

萧瑀接连在妻子眼中看到了欣赏与……不满?

“哪里不妥吗?”萧瑀开始审视自己,前面没有异样,他转身往后看。

就在此时,安静的室内忽地起了一缕清风,随即有一双手紧紧抱住了他。

萧瑀诧异地看向胸口,双手顿在半空。

罗芙贴着他身上的状元袍,两只手搭在他后腰,在萧瑀反应过来要回抱她的时候,罗芙的右手突然发力,狠狠拧住他腰间一块儿皮肉:“我喜欢你中状元有出息,不喜欢你闯祸害我提心吊胆,再有下次,就算事后你平安回来,也休想再指望我帮你宽衣解带。”

萧瑀疼得直吸气,对着屋顶道:“记住了,夫人教诲,我永生不忘!”

罗芙哼了哼,松开他,再绕到后面替萧瑀抚平那处被她拧出来的褶皱。

萧瑀动也不敢动,唯恐妻子再来一下。

皇城外,在妻子与母亲的催促下,萧瑀提前两刻钟就到了,隔了老远便能看见排在端门左侧的长长队伍,萧瑀识趣地下了马车,理理衣袍,坦然朝队伍走去。

近两百名进士只有一甲三人穿深蓝襕衫,其中榜眼崔瀚、探花裴行书已经到了,新来的这位必然是状元萧瑀。

两排进士停止交谈,全都盯着越来越近的萧瑀,尚未踏足官场的新科进士们,几乎没有一人有人脉知晓萧瑀的殿试答卷写了什么,只能私底下互相揣测。其中有人钦佩萧瑀的胆识,有人嘲讽萧瑀不过是仗着有个侯爷爹才敢在殿试上特立独行。

甭管他人怎么想怎么看怎么议论,萧瑀神色如常地来到了近前,拱手朝所有同科行礼后,自然而然地站到了第一排空着的首位。

榜眼崔瀚三十五了,本来这个年纪的进士尤其是一甲进士依然能夸一句年轻有为,但右边有个二十八岁的探花,左边有个二十三岁的状元,崔瀚都忍不住恼恨自己为何这么无能,为什么没能在双十年华就金榜题名。

更让崔瀚心里泛酸的是,萧瑀是侯府公子府邸气派,扬州来的裴行书竟然也阔绰到提前半年就在京城赁了一栋宅院,内有美妻殷勤照看、红袖添香,对了,这两人还是连襟!

察觉到裴行书、萧瑀都往他这边看了看,其实是想隔着他对个眼神或直接交谈,崔瀚简直想直接让出位置来。

等待中,礼部官员再次检查过众进士有没有夹带,时辰一到,主考官礼部尚书夏起元领着众人进了宫,沿着威严宽阔的长长宫道朝太极殿走去。

左相杨盛、定国公李恭分别率领一队文武重臣站在殿前的石阶下,与众进士一起等着恭迎帝王。

进士们驻足站好后,夏起元快步走到了左相所在的文官之列。

萧荣官职不高却有一等侯的爵位,所以也得了恩荣宴陪席的资格,眼看着自家老三率领一片白衣进士走过来,感受着其他公侯、武官认出老三又投向他的视线,萧荣下意识挺直了胸膛,气归气,最终老三还是给他长了脸!

又等了一刻钟,永成帝终于到了,后面跟着四位皇子。

每次恩荣宴开席之前,永成帝都会先夸赞、勉励一番新科进士们,顺便给一甲进士封官。今年不一样,所有殿试考生都看见永成帝发落了一个考生,那么永成帝必须就此事给众人一个合情合理的交待。

永成帝朝马公公使个眼色。

马公公颔首,双手托着一个托盘,快步拾级而下停到萧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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