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妻 第79章

安明珠拽拽自己的斗篷:“该回去了。”

她刚要准备起身,蓦的,小臂被攥上,然后带着她撞进了一个怀抱,一只手勒上她的腰,将她紧紧拥住。

抱得那样紧,她整个身躯与他贴上,脸颊枕在他的胸前,鼻间立时嗅到淡淡的药味儿。

陡然,她瞪大眼睛:“你……”

想要推他,反应上来他一身的伤,自己那样做有些不妥。

“明娘。”褚堰将人抱住,每一下的收紧都让他觉得疼痛,身上的,心中的,“我很想和你说说话。”

安明珠有些哭笑不得,他这样是想和她说话吗?

褚堰笑笑,无奈道:“你别气,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是想让你留在身边。”

“我不是在吗?”安明珠更无奈,不知该说什么,更不知该做什么。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褚堰眼睛半眯,下颌抵在女子前额,轻叹一声。

没关系,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他会做给她看。

安明珠身体试着挣了下,下一瞬听到他轻轻的吸气声,大概是碰到了他身上的伤。既不敢乱动,她也就耐着性子商量:“你松开,被人看到不好。”

“看到不好?”褚堰勾着唇角,下颌蹭下她的额头,“明娘你是我妻子,别人看到又怎么样?”

她还真会瞎说,谁这个时候跑来这里?

安明珠心里发气,故意将头往一旁别开,不再和他说话。

褚堰一愣,低头看怀里女子,心中略略发慌:“我给你讲小时候的事,好不好?我小时候住的庄子,也有一条河,但没有这条宽。”

他就这样抱着她,不松手,心中搜刮着找话与她说。从来,他心中惦记的是朝堂那些尔虞我诈,阴谋诡计,这些自然不能与她说。

他想对她说一些美好的,可是心里想遍,才发现他身上似乎从来就没发生过美好……

安明珠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忧郁,偷偷抬眼去看他,正对上他一双墨一样深的眼眸。于是,心虚的看去别处。

褚堰不禁笑了声,将心头的那片阴霾扫去:“让我想想,我小时候有什么有趣的。”

有趣的?

“我会做陷阱,还做得很好。”他看向远处,将身旁女子更揽紧几分,然后听见了她发出一声轻轻嘤咛,遂心中软了许多。

安明珠靠在他身旁,呼吸有些不稳,强打精神:“什么陷阱?林子里捕兔子吗?”

乡下的话,无非就是林子里捕些野物。

闻言,褚堰嘴角闪过冰冷,眼神跟着便硬:“不是林子,也不是兔子。”

是人,他用陷阱捕到一个人,一个欺辱过他的人。对方断了腿,却不知道这些是谁做的。

那时候他六岁……

果然,他真的不曾有过美好。

他无奈摇头,遂双手环抱住妻子:“以后,我把有趣的事都记住,然后跟你说。”

过去没有美好,可他以后会有。身边的妻子,不就是他最大的美好吗?

所以,他才会这般挽留,这般贪恋。 。

田庄经此一事,伤了些元气。

姚氏那几个人自是不能再用,而原先遣走的人,要想找回来也不是一日两日能成,况且淳伯还有伤。

因此,安明珠从邹家田庄于管事那里借了两个人来,暂时帮忙处理一下这边的事。

好在现在是冬天,没什么田里的事,正好有空去找回之前的人。等明年春,一切应该也就恢复正常。

至于姚氏几人,吴妈妈在今日早上,让人将他们带去了京城。大房多年不问安府的事,可这件事做得着实过分,绝不可能如以前般轻易揭过。

而碧芷也从家里来了田庄,照顾安明珠。

今日天气难得不错,虽然还是冷,但是日头明亮。

安明珠坐在朝阳的墙角下,懒洋洋晒太阳。

“夫人为什么不去我爹娘那里住?”碧芷拿套子包好袖炉,塞去人手里,“还可以吃我娘做得拿手好菜。”

安明珠往躺椅上一靠,将袖炉捧住:“那毕竟是邹家的地方。”

借两个人来帮帮忙也就罢了,还是要分得清楚才是,届时,也不会让安家多说什么。

碧芷似懂非懂,只知道夫人到哪里,她就会跟到哪里。

“碧芷,你是我的陪嫁丫鬟,打小便跟着我,”安明珠轻扇眼睫,微微笑着,“你以后的婚事,自己做主吧。”

碧芷愣住,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满脸的疑惑。

安明珠不由笑出声:“找个自己合心意的郎君,还有,他一定要对你好。”

“夫人又说这些?”碧芷脸一红,垂下头看着自己脚尖。

安明珠看去高远的天空:“等回京,我把卖身契给你,你以后便是自由身了,可以选择自己的路。”

闻言,碧芷惊得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夫人……”

“你爹娘是邹家的人,我管不了,”安明珠声音清浅,脸色柔和,“至于你,我是能做主的。”

话音一落,就见碧芷双膝跪地,两只手搭在她的膝上,眼眶瞬间红了:“夫人,奴婢……”

她哽咽出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为奴籍,有谁不想脱籍?只是很多时候,没有那赎身的银钱;就算银钱够了,还看看主家的意思,放不放人。

若是主家不肯,便只能一辈子为奴,包括以后的孩子。

瞧着人哭成这样,安明珠心头同样有些酸涩,毕竟十年的朝夕相处,人非草木。

还记得,她被卢氏逼着站在墙边练身姿,是碧芷一直帮她撑着伞遮阳;也曾为了她,被二房的姑娘们欺负……

“好了,再哭眼睛都肿了。”她拍拍人肩膀,安慰了声。

碧芷赶忙抹干眼泪,心中情绪激动得无法平复,只能一遍遍的喊夫人。

安明珠看着对方:“我想吃你娘蒸的米糕。”

“好,”碧芷当即站起来,边揉眼边道,“我这就回去让她给夫人做。”

说完,福了一礼,而后快步跑了出去,往自己家的方向。

安明珠看着人的身影消失,遂也舒了口气。一张卖身契,在她这里算不了什么,对碧芷这样的奴籍来说,却是天一样大的事。

她给了碧芷自由,就和当初心中打算的一样。因为和离后,她不可能带着碧芷一起离开,对方的家在这里。

正想着,身前慢悠悠走来一个人,身形修长。

她捧着袖炉的手不禁收紧,身上也没了方才的闲适。

“你怎么又下楼了?”她从躺椅上坐正,看着对方道。

来人是褚堰,他在躺椅旁站下,一手伸出扶住墙壁:“我觉得好了许多,下来走走,可能明日就会彻底好起来。”

这话,安明珠显然是不信的。

昨晚她回房时,正看见那赤脚郎中帮他推拿筋骨,因为裸着后背,便也就看清了那一片片的淤青,好生骇人。人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那么快好?

褚堰见她盯着自己的嘴角看,遂不在意的用手抹了下,薄薄的唇被指肚抹得变了形,让人觉得多了份邪气。

“你不要看嘴角的淤青厉害了,”他解释着,“其实这就是快要好的前兆。”

安明珠往他手里瞅了瞅,见他提了一只篮子:“你要做什么?”

褚堰将篮子甩了两下:“帮尤婶去捡蛋。”

“捡蛋?”安明珠知道现在庄子里缺人,但是也用不着他去干这些吧?

估计最晚今天傍晚,吴妈妈就是派人过来,届时也就有了人手。

“我想活动活动,郎中说这样有利于经络畅通。”褚堰笑着点头,然后又道,“到时候捡个最大的,晚上给你煮了吃。”

说完,他从墙上收回手,往不远处的隔门走去。穿过那扇门,便是饲养家禽和牛羊的园子。

安明珠眼见他走过隔门,身形消失,是真的去了那边。

不由就想起他满是淤青的后背,连路都走不顺,他还去捡蛋?

她站起来,抱着袖炉朝隔门走去。

一步跨过隔门,耳边立时便感觉到了闹腾,是鸡鸭牛羊的叫声。同时,也闻到了鸡舍牛圈发出的味道。

这吃地方不算小,前面的是牛棚和羊圈,再往里走就是饲养鸡鸭鹅的地方。

褚堰正站在用竹竿支起来的栅栏外,里头是庄子里饲养的鸡。

他将篮子往肩上一挎,手里利索的将袍摆卷起,掖到腰间。大概是余光发现了她,朝她看过来。

“明娘,你过来看,那里面有蛋。”

安明珠犹豫一下,而后走过去,一只手小心提着裙裾。

等到了栅栏外,就看见里面的鸡挤在一起取暖晒太阳。有那活跃的,便在栅栏边溜达。

“在那儿。”褚堰一只手落上她的肩头,将她带到自己身前,然后伸手指着。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安明珠看到一处铺着麦秸的窝,里面躺着两颗圆乎乎的鸡蛋。

“我看到了。”她笑着道。

褚堰跟着笑,眼睛看着女子娇细的脸蛋儿,当真是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柔软嫩滑:“其实冬天冷,鸡很少下蛋。而这个时候也正好临近年关,很多人家便会将鸡买了,或者杀了过年节。”

“是这样吗?”安明珠并不知道这些,至于鸡在冬天下不下蛋,她也并不缺蛋吃。

她又往他看了眼,简单的衣衫,袍摆掖在腰间,袖口卷着,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倒真像个平常人家的郎君。

这时,一只母鸡摇摇晃晃的走进了鸡窝,然后调整两下,便坐进了窝里。

安明珠看到,问:“它这样不会将蛋压破吗?”

“不会,”褚堰笑,他这个妻子是聪慧,不过有很多东西也是没见过,“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不会压破。”

安明珠点点头,而后又看去鸡窝:“我知道了,它准备下蛋。”

褚堰笑出声,因为她的可爱,而心中又软又暖,也就直接而干脆的表达出自己的喜欢。手指尖去点了她的耳垂,并很明显的感觉到她僵了下。

眼看她又要往旁边站开,他没给机会,手下去拉上她的,然后笑着问她:“你想不想看它是怎么下蛋的?”

安明珠摇头,她可不要去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