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不该被泯灭!
栖霞山算不上钟灵毓秀的洞天福地,御灵门只是个与世无争的小门小派,依山而建,门人弟子不过半百。
云梦笙自幼在御灵门长大,资质不算出众,但勤勉踏实,有点三脚猫的功夫,被派了守山的职务。这差事简单却枯燥,需得时刻留意山门的动静,盘查偶尔上山的访客或是误入的樵夫。
不过好在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她守山的五年来,最大的动静也不过是几只不开眼的精怪小妖误闯山门,与她一道护山的陈师兄吹一曲御兽诀,小妖就乖得跟小猫似的。等曲子一过,嗷呜几声逃之夭夭。
所以闲暇时间,她喜欢照着师姐教授的方法制香调香打发时间,竟让她学会了御灵门的独门秘香——灵香。听说这香能短暂摄人心魄,但极难调制,而且这香不让下山用,会被当成妖女抓起来!
那日轮到她值夜,她和往常一样,在亭子里打盹。
夜色已浓,四野在黑暗里显得有些模糊,只有檐下几盏长明灯笼透出昏黄暖光,在风中微微摇曳。
忽地一阵大风,灯火剧烈跳动起来,云梦笙心头一跳,蓦地睁开了眼。
一道黑影极快地窜过——
她凝神再看,一切如常。
是错觉吗?
“陈师兄!”她朝石屋方向喊了一声,亮堂堂的石屋里没有人应她。心中忽的没了底气,她又小声试探,“陈师兄……”还是无人应答。
不对劲!
寒意从脊背窜起,她忙轻手轻脚向石屋猫过去。门关着,窗也关着。她扒在门边屏息凝神,里面毫无动静。
睡了?
可是直觉告诉她,刚才那个黑影绝不是幻觉。于是她推开了那扇门——
里面的场景看的她肝胆俱裂!陈师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袭击了,浑身血肉模糊早已气绝。她吓得发不出声音,只愣愣地定在原地。直到御灵门大殿的钟声响起——
咚——咚——
九声!
山门遇袭的最高警示!
云梦笙知道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是强袭者的对手,但她自小在御灵门长大,这里是她的家。愤怒战胜了恐惧,她锵地拔出佩剑,往山门里冲去——
然而还未等她走出几步,一个巨大的妖爪击穿了她的咽喉……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说着,从玲珑的身体里脱离出来一个女子的虚影,“我就是云梦笙。”
林瑶眉头微皱:“如此说来,前辈也并未看到是何人屠戮了御灵门。”
“不,我看到了!”云梦笙闭上了眼,而后倏然睁开眼,“我看到了天上悬着的一把剑,就是这把破风剑!天上血剑高悬,地上赤火蔓延……”
“赤火?赤色中带着黑尖是吗?”
“不错,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林瑶眸中燃起怒火,“那是妖王的妖火,我被它烧过,怎么会忘!”说着,她从袖袋中取出一封手书,正是云翳山人写给自己的那封,递给云梦笙。
云梦笙微微使力,将手书在空中展开,细细研读。看完之后,十分震惊:“这是?”
“我师父,云翳山人。”
“云……翳,云翳?”她恍然大悟,笑了起来,“原来是云师叔!你是云静阳?我想起来了,那日你们下山去才买,到我死时都没有回来!”说完兀自摇头,“不对,你不是云静阳,年龄对不上。”
云静阳……静阳!
林瑶眸光一亮:“你是说,静阳是我师父的徒弟?”
“不错,你刚才说你去信给你静阳师父,她既然知道灵香,那便是云静阳无疑了。”云梦笙苦笑了一下,“灵香便是她教我调的,因为她爱慕云师叔却被拒绝了,所以她想调制出灵香,对云师叔使用……”
原来如此,那当初自己在玉京阁跟静阳师父……师姐坦白时,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和云翳师父的关系了!
所以,当静阳师姐知道自己是残魂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师父不在了……
林瑶平复了一下情绪,看向云梦笙:“云师姐,你看到的赤火就是妖火,我师父也说是妖王带领妖物屠戮御灵门。我想,天上悬着的那把破风剑便是不系舟天师赶来诛妖的,只是没赶上……况且,我师父只字未提舟天师与灭门案有关。我还记得小时候,师父给我做了一个舟天师的风筝,他也敬仰舟天师,所以,绝不会是舟天师屠了御灵门!”
“真是如此吗……”
“当然。”谢景宴目光坦荡坚定,“师祖除妖卫道,绝不会同妖王同流合污。”他顿了顿,看向林瑶和云梦笙,“御灵门到底有什么,是妖王觊觎或者忌惮的?以至要用灭门这样的方式摧毁御灵门?”
“要说觊觎,应该不可能,我们御灵门不过是个与世无争的小门派,并无什么灵丹法宝。若说忌惮倒是有可能。”云梦笙若有所思,“就如云师叔所说,我们御灵门的至高绝技,是献祭自身获得短暂的神通,我只知道,使用神通是可以换取残魂的,但这神通究竟是什么,以我当年的资质,还没有资格知晓。但我想,这神通一定能克制妖王。”
谢景宴和林瑶不由点了点头。能让妖王如此忌惮,忌惮到要灭门才安心的神通,自然是对它能造成致命的杀招。
林瑶忽然想到了什么:“静阳师姐是不是学过这至高绝技?”
云梦笙却摇了摇头:“不会,云静阳虽然资质比我高,但以她当时的造诣,也是没有资格学的。”
第52章
林瑶顿时泄了气, 自己的御灵曲也只是入门,无缘最后一重至高绝技,要是自己能参悟就好了。
谢景宴握住了她的手:“即便没有御灵门的至高绝技, 我们也一定有办法诛灭妖王。别忘了, 还有舟师祖呢!”
林瑶还是很担心:“可是, 当年妖王在中州城作乱, 舟天师只能将它重创驱逐到妖域镇压, 却不能直接诛杀,那妖王的实力不容小觑。而且,当时妖王杀上栖霞山的时候,御灵门中定有高人使出了至高绝技, 才让云师姐获得了一线生机, 只不过当时门人都遇难了, 无人可为她养魂, 才变成了如今的妖魂。既然至高绝技也诛杀不了妖王, 那它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也别把它想得太强大了, 就算无法诛杀,再把它赶回妖域就是了。邪不胜正, 历来如此。”握住林瑶的手又紧了紧, 谢景宴看向云梦笙,“云前辈,你为何会和叶南枝在一起?”
“我死而复苏,便往山上冲去。等我跑到的时候, 房舍全都烧得焦黑。妖火没了,地上的尸体也没了,连天上的悬剑也没了。我如一粒尘埃,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吹到了何地,永无止尽……
等我有知觉的时候,便在金陵了,那日你与那蛇妖缠斗,破风剑嗡鸣的声音让我清醒过来。可我妖力低微,无法靠近。我便在城中搜寻与你相关的破绽,竟然让我在叶府中找到一缕不散的执念——叶南枝对你的执念。
所以我顺着执念的指引,到了海津老宅,依附在叶南枝的贴身婢女玲珑身上,我调制灵香,挑起她对你的执念,再从旁唆使,她便真的来寻你了。我借她靠近你,也知道你捉妖师的身份,所以自灌符水遮掩妖气。”
“自灌符水何等痛苦,云前辈……”
“我当时只想报仇,才用了这种同归于尽的办法。”云梦笙苦笑几声,虚影越来越淡,“谢谢你们为我解惑,妖王之事只能交给你们了。”说罢,她的虚影如同投入火盆的书页,一点点焚灭殆尽。
“咳……”叶南枝转醒过来,看着花厅内的情形,又想到刚才……她又惊又羞,猛转过脸去。
谢景宴对林瑶温柔道:“瑶瑶,有些话我想单独同她说清楚。”
“恩。”林瑶说着走出了花厅。
谢景宴坐回凳上,平静道:“南枝,过来坐吧。”
叶南枝怔怔地爬了起来,如行尸走肉般一步步艰难地走到凳旁,木木地坐了下去。
“南枝,在我心里,我一直把你当作妹妹。你从小才思敏捷不输几位皇子,颇有太傅的风范,我一直为你骄傲,太傅亦如此。”
他不再自称本王,还愿意再叫自己“南枝”,就像回到了儿时那般。要是自己没有做那些事多好……可她知道,自己和他再无可能了……
叶南枝双目垂泪:“可我心悦你,一直都是。我想陪在你身边……”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可你终究还是要纳侧妃的,至少我不会害你。”叶南枝恨不得把心捧出来,“我也不会害王妃。可若是进门的是别人呢?她们怀着家族的使命,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谢景宴定定地看着她:“你错了,我谢景宴此生只会有林瑶一个妻子。”
“可……她若是死了呢?”
“我亦此生不换。”
叶南枝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此刻她已经明白,他爱重林瑶,绝不仅仅是因为容貌。
“南枝,放下执念,做回从前爽朗大方的你,熠熠生辉的你。就当是为了太傅,好吗?”谢景宴顿了顿,字字铿锵,“你曾是他的骄傲。”
“呜呜呜……”叶南枝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我错了……是我错了……”
“你不用担心玲珑,她养些日子就好了。你留在金陵也好,回海津也罢,我只希望你能心无挂碍地做自己。”
“多谢……宴知哥哥。”
“珍重。”谢景宴说罢,起身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一阵沉默。
“瑶瑶,你不问我同她说了什么吗?”
林瑶浅笑一声:“师兄,我懂的,你是不想让她太难堪。”她主动牵过谢景宴的手,“我觉得你做的很对。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将计就计,可叶南枝不知道。她在自己最在意的人面前露了丑态,这种心理上的创伤或许需要一生来疗愈。甚至会因为无法自愈而痛苦扭曲。做兄长的,开导一下妹妹无可厚非。更可况,她做这些事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云师姐……”
谢景宴反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揽进怀中:“放心吧,以她的心性,等玲珑身体好些了自会离开金陵。望她今后能自爱自强,不辱没太傅的风骨。”
“不过,”林瑶坐直身子,歪头盯着他的眼睛,“我看那腰带合身得很,真没给你丈量?”
坏了,又绕回到这档子事了!
“冤枉啊林大人……”
“我可不是只听她的一面之词。”林瑶哼了一声,“西厢房里,有你的旧腰带。”
原来那天叶南枝执意要在王府是打的这个主意!谢景宴忙认真解释起来:“那天她说中了暑气想休憩片刻,我便让人带她去西厢客房了,但我真没去过。”
见林瑶一直不出声,他心里慌了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红着眼看着她:“瑶瑶,你相信我。”
林瑶怔住了,内心一阵柔软。
宴无忧如剑刃,出鞘便斩断退路,锋芒所到之处,凌厉而决绝。
谢景宴似铁甲,谋定即翻覆风云,仿佛所有阴谋艰险都能被他阻挡在外。
而此刻,他解下利刃,卸下甲衣,只是她的少年郎。
林瑶抿了抿嘴,轻轻唤道:“七郎。”
谢景宴一怔,这是林瑶第一次主动这样唤他,如一粒花种落进心底,瞬间生根发芽,而后花蕾在心尖上绽放,馥郁芬芳。
他用鼻尖蹭了蹭她挺翘的秀鼻,柔声道:“相信我,好吗?”
温热的气息蹿进林瑶的后颈,她红着脸微微侧头:“嗯。”
谢景宴抓起她的双手环在自己身后,声音亲昵:“不如你亲自来丈量丈量。”
林瑶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胸膛,清晰地听到如鼓的心跳,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她微微侧了侧脸,轻轻吸了吸鼻子,好奇怪,此刻的月麟香似乎带着一股甜味,更好闻了!
“怎么样,量仔细了吗?”
林瑶紧了紧双臂,扑哧一笑:“真细。”
“你俩挤着我了——起开。”桃桃四脚并用,使劲扭动起来,生硬地挤开两人。
谢景宴:……
林瑶:……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桃桃嘿嘿一笑,“老子恢复了!哦吼——老子要回太炎山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