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龚氏愣了愣,她当然知道自己丈夫属于太子一系,现在朝中,大多数人是向着太子的,毕竟太子是正统。
虽然太子之前因为和他小舅子在河上喝酒导致生病的事惹得龙颜大怒,但是,因太子脾气不坏,大多数人不认为这是废太子的理由,龚氏也不觉得自己丈夫这么一个小官跟着上官做太子党有什么不好,她觉得,嫡长子就该继承皇位,以免皇室争权夺位,闹出更多乱子。
袁世忠见龚氏没领会其中深意,不由着急,只得提点她说:“那元昭,可是一位容貌绝佳,气质高华的年轻人。”
龚氏稍稍领会了他的意思,她不由厌恶地皱眉道:“你可是督察御史,纠察官员,劝谏太子,也是你的职责啊。”
袁世忠呵呵两声,不想听她唠叨,说:“我只是打听那元昭的情况而已。”
龚氏想了想,又说:“那元娘子,虽是孀居了,但也是位绝代佳人。太子殿下要是看上她,不比看上她兄弟强啊。”
袁世忠想到元昭的模样,不由对那位蒙面射他的孝服女子更加好奇,说:“太子殿下有太子妃、侧妃,怎么会再去娶寡妇。大臣们也不会同意的。不过,说起来,我今日见了燕王,燕王正妃过世了,不少权贵想把女儿嫁给他做继室。”
龚氏说:“那元娘子不就也合适吗?她出身、样貌、学识,哪样都好。”
袁世忠对自己妻子一直把元娘子挂在嘴边,要让她一个寡妇上嫁,感到十分费解,说:“燕王即使娶继室,也不会娶寡妇的。我看我们这邻居寡妇,真是心比天高,是不是她自己说想再嫁入皇室?还让你想办法做媒?”
龚氏说:“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女子,又有谁配不得。”
袁世忠不满说:“你是不是感念她之前救了你,就觉得她是神仙了?有哪个男子会喜欢使箭的女子,而且还是寡妇。”
龚氏皱眉道:“你也不必把她会使箭这事说出去啊。这不就得罪元家了吗?”
袁世忠道:“那你也别揽给她做媒这活。不然真再嫁了,拿着弓箭射丈夫,你这媒人也不会有好。”
龚氏心说你不打人,她会射你?不过,又觉得袁世忠的话,也有一定道理。
当晚,龚氏叫来府中一妇人,同对方商议要怎么既不得罪元羡,又能让她同意把那二层带阁楼的水榭拆掉。
妇人看着颇有老相,身形也些微佝偻,坐在龚氏身侧,轻声说:“既然元氏出身名门,又和皇室有关联,怕是不好得罪。”
龚氏发愁道:“怎么不是呢。但是那楼,也不能让它留着。”
妇人道:“不若加高围墙,把那楼挡住?”
龚氏看了妇人几眼,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道:“那围墙也太不好看了,且那围墙同元氏的围墙共用,也得经她同意才能加。”
龚氏随即想到什么,又说:“但你这法子也是好的,我抽时间去找元氏谈,说想加高围墙,看她是什么意思。她是聪明人,定然马上能明白是我们认为她那楼太高了,且看她怎么答复。”
妇人一愣,踌躇片刻,想说什么,龚氏便已让她退下。
第104章
第二日,元羡早早起了床。
虽是冬日,天气严寒,但她依然坚持五更鸡鸣即起床。
先练剑,又在府中四处走走,然后开始一整天的活计。
太阳初升后,她走到小花园,准备剪一些梅花插到花瓶里去。
剪好梅花,她准备离开时,又抬头看向了小花园北边的那座二层水榭阁楼。
自从那天从二楼下来,她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主要是不想去回想李彰的事。
这时候,她又望向这阁楼时,不由想,这座阁楼高比坊门上的阁楼,登高望远,实在是一座望楼啊。
这座宅子原来的主人,谢家,在这里修这么高座望楼,可以窥视四周,北边邻居袁家,居然愿意?
元羡之前对这座水榭阁楼没有多想,此时却生出了一些怀疑。
皇亲勋贵,所居宅院,修二三楼的房子,因为宅院阔大,周围别的人家也是深宅大院,难以从高楼窥探周围邻家,倒还好说。但即使是这样,之前也曾有过权贵因为修高楼被告到皇帝处,说这权贵有窥探其他人家及周边街巷的嫌疑,是想造反,虽然最后没有以谋反罪论处,依然被皇帝勒令拆除了高楼。
既然权贵尚且有这种争端,之前谢家只是普通商贾,所修这阁楼也只是二层,但这水榭样式的阁楼也的确是很高,实实在在可以观察四方,特别是看到北面袁家,怎么会不引起邻里纠纷。
元羡随即走到水榭边去,水榭的门窗又插上去锁上了,元羡让婢女去拿了钥匙来打开,她再次走上楼梯,到了二楼。
这座水榭阁楼,四面都是可拆卸的窗户。
元羡先让婢女打开了西面窗户,看向西面。
西面临近坊墙,可以从楼上看到坊墙外面不远的伊水,看清楚伊水上的每一艘船只,以及横跨伊水上的桥,桥上走过的每一个行人。而伊水对面,再远处则是集贤坊,远远可见集贤坊的坊墙,以及些许稀疏房顶,再远则看不清了。
她又去看南面,除了自家小花园外,花园更南边是自家的车马房、养马房、车夫房等,再往外可以看到坊中街道,更南边的宅院里的情况倒是不太看得清了。
打开东面窗户,则是自家的宅院,更东面的区域,是小街以及邻居的宅子,看不太清楚;元羡又去推开了北面的窗户,这里看出去,是袁家的花园,更远是袁家的内宅屋舍,袁家的花园基本上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屋舍里的情况是看不清的,而且能看到的区域是袁家内宅女眷居处,无法看到袁世忠所居的主院。
元羡思索片刻,心说这个望楼,有些意思。
比起是要看周围人家,更像是监控伊水。
她想,应该让燕王找人去查查这座宅院之前的主人谢家的情况。
元羡转身正要下楼,突然,她脑子里神经一紧,总觉得有什么不协调的场景,但她一时没有抓住。
元羡再次回到北面窗边,看向袁家花园方向,认真观察了一阵,她发现了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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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花园的设置同元羡这处宅邸里的小花园设置很像,只是比元羡这花园更大一些,有一处标配荷塘,荷塘形状如一枚花生,上有石桥,塘边有假山、水榭、凉亭、柳树、梅花树、樱桃树等。
袁家花园的假山和水榭在花园的南面,也就是临近素月居花园这边。
袁家人爬上假山再跳上围墙,并翻进素月居花园里也是很简单的。
元羡此时发现的问题,正是在这假山上,假山上有石头掉落后留下新鲜痕迹的情况,这种新鲜痕迹上尚有湿痕,而最近几天,没有下过雨,甚至阳光算不错,如果假山上石头掉落是前几天发生的,那石头掉落后露出来的痕迹不会有这种湿痕,也就是说,假山上的石头是昨天夜里掉落的,这痕迹尚没有被太阳照射晒干。
元羡一想就知道,是袁家有人爬假山时,这里有一块石头不稳,掉下去了。
袁家之人,爬这座假山,很大可能就是为了翻墙来自己家啊。
元羡心下一沉,又认真查看了围墙上的痕迹,围墙上有人留下来的脚印,只是脚印不多,只有两枚,且不清楚。
元羡不认为龚氏会安排人翻墙来自己家里花园,这必然是袁世忠的安排。
元羡马上吩咐婢女去叫昨晚值守的护卫前来。
主要由元锦安排人负责内宅值守,昨晚元锦亲自带着人来花园里检查过,面对袁宅花园里假山掉落石头留下的痕迹和两家围墙上的脚印,元锦也很吃惊,对元羡说道:“主人,袁宅有人这般做法,岂不是窃贼行径。”
元羡想了想,道:“此事暂时不要声张,我在此孀居,不管谁要翻墙过来,于我名声也不好。只是,晚上多安排人值守,你们再仔细检查一番花园里还有没有其他痕迹,又问问府中其他人,昨晚可发现异样声音。”
花园每晚入夜前便会锁上门,再不让人到花园里来,是以花园里出事,也不会波及到内宅里的人。
且这宅子小,人又多,元羡倒不觉得有贼人进了住房里去,却没有被人发现。但调查却是不能少的。
“是。”元锦应下后,便去安排去了。
元羡又在二层阁楼上看了阵四周风景,看时辰不算早了,便吩咐人去请邻家龚氏前来花园,她至少要让龚氏知道,她那个丈夫又做了什么好事。
元羡虽觉得自家的阁楼可以窥探到邻家情况不是友好行为,但邻家的假山可以直接跃上围墙翻进自家花园里来,更加糟糕。
元羡手里握着能剪下梅枝的剪刀,这剪刀又大又锋利,她握着剪刀轻轻敲了敲窗台,眼神晦暗难明。
元羡从出生起,就居广宅,这还是第一次因为住小宅子而遭遇这种邻里矛盾,她在心里轻叹一声,安慰自己说,这并不算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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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没能等来龚氏过来,婢女前来回报,说袁家好像出了点事,龚氏这时候不便前来。
元羡从阁楼处往袁家看过去,只见袁家花园里一个人也没有,女眷住的院子里,也没见什么异常。
元羡问:“袁家出了什么事?”
婢女说:“他们没有讲,尚不知是什么事。”
元羡说:“你们想办法去打听一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龚娘子方便过来的时候,让她过来。”
婢女赶紧应下了。
元羡又在阁楼上看了一会儿,这才看到袁家女眷住的院子里有人往前院去了,但也无法从这点情况发现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羡想了想,回了内院寝房换了身衣裳,又到花厅,叫了宇文珀前来。
宇文珀道:“阿锦说,花园围墙上有人的脚印,怕是有人翻了墙进花园和宅子里来,主上您不让声张,如果是这样,反而纵得对方得寸进尺,怎么可行。”
元羡知道宇文珀更是从来不肯受委屈的,她说道:“这事我自有主意。阿叔,现在是有其他事安排你。”
宇文珀只好压下之前的话语,问道:“什么安排,我这就去做。”
元羡便说了她对这处从谢姓商贾手里买来的宅子的疑惑之处,特别是小花园里的那处水榭阁楼。
“水榭多是一层,很少有二层的。再者,那水榭看着就很新,应该刚修好没有多久。我在二楼看出去,周围街巷邻里宅院都一清二楚,更别说西边的伊水了,船上桥上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么一处阁楼,不就像是望楼吗?”
宇文珀却没觉得这有什么,道:“这里又不是权贵聚集之地,即使是望楼,又能看到什么有用的。主上,您会不会是想多了?”
元羡修长的手指撑着脸腮想了想,说:“这也可能是想多了,但有一点,这阁楼是新修的,但谢家却很快又把这宅子卖掉了,这不奇怪吗?”
宇文珀道:“谢家有人过世,回南方去守孝,之后就不来住了,卖掉这个房子,也是情理之中啊。”
元羡叹道:“不管如何,我总觉得难以安心,你先去问问这里之前的住户谢家是个什么情况,然后再去燕王府里,让他们帮忙查查,这个谢家是不是有什么猫腻,身份是否真实。”
宇文珀心说您这样拐弯抹角质疑这么多,会不会其实就是想再联系燕王,找个台阶呢?
怕惹得元羡生气,他没再多言,应下后就去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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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虽然从腊月廿八开始封印放假,但是,从腊月中旬开始,除了要上朝的日子外,朝廷各衙署点卯坐班便没那么严格。
燕王今日没有公务安排,只准备下午才进宫去一趟。
他才刚用了早膳,坐在书房里看文书,就有宦官来报:“殿下,有一封紧急的拜帖。”
燕王疑惑,让呈上来,打开一看,居然是宇文珀受元羡之命前来。
他以为元羡不会再主动联系自己了,没想到昨日才见到元羡,今日元羡就安排了人前来。
燕王知道玄慈大师曾经和当阳公主府走得较近,不过燕王并不认为元羡会因为这个而专门去见玄慈大师,她去找玄慈大师必定是有要事。
燕王对这事很好奇,不过他忍住了没让人去打听。
燕王道:“请他到书房来。”
小宦官应后就赶紧去领了宇文珀前来,宇文珀行了拜礼,道:“小人受家主人之命,前来拜见殿下,有事禀报。”
燕王挥退房中其他人,这才说道:“阿姊派你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安排了人去履道坊里,不过因时间较短,事情做得还不够妥帖,但如果素月居里发生大事,探子们应该是会发现的,但并没有人来说素月居里出了什么事。
宇文珀简单描述了围墙上新的脚印等事,说元羡怀疑有人趁夜翻进素月居,但是宅子里检查了,却没看到什么痕迹,除此,元羡也怀疑那座二层楼的水榭阁楼像个望楼,以至于怀疑宅子之前的主人谢家,是否身份真实。
宇文珀自己是觉得元羡想得太多了,不过,主人有这种担忧,属下自然要为其解忧。
燕王听了几句,便神色沉凝,说:“阿姊是女流之辈,宅子里又没有男人庇护,最是容易受人觊觎与欺负,竟然有人翻墙进去,这可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