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 第146章

自从元羡在履道坊住下,燕王便陆续安排人到元羡所住之地探查,为元羡排除危险,虽然时间尚短,安排去的人也少,但也有人发现了一些问题,那就是元羡所说的集贤坊及伊水一线夜里常有异常船只流动。

燕王是近期才回洛京,对洛京暗中的很多情况不清楚,加之师出无名,便没有让下属深入调查和打草惊蛇,不过,他认为,揭开这个盖子,对自己来说,应该是有利的。

而对元羡来说,她本就要搬离履道坊,那不如就让履道坊、集贤坊及周围的情况大白天下,反正这乱子,也不会波及到自己了,而且,整顿履道坊、集贤坊等里坊后,说不得还可以低价购买这个区域的土地,然后再对这个区域进行发展,赚一笔钱。

元羡轻声应道:“的确可以这样做,有行动,才有改善。”

燕王才回洛京没多久,洛京的各种权力圈子就像要固化的浆糊,根本不容外人在其中动弹一点,分走一点羹,即使是皇帝,怕是也很难动作,不然,他怎么会这么看重回来的燕王。

不管集贤坊里有没有问题,以元羡所想,皇帝都会想有行动,好处理一些他想处理的势力。不然,这个天下,李氏也坐不了多久。

第109章

既然元羡也有这个打算,燕王便转动脑子,谋划要如何揭开这个盖子。

不过,不待他想出什么自然引出的好点子,齐王就给递来了枕头。

大家已经到了陶光园,陶光园里有湖有岛有山,殿阁绕湖而建,花树繁多,此时山水花树都经白雪点缀,圣洁缥缈,一如仙境。

登春阁是陶光园里一处受皇帝喜爱的殿阁,陛下正好在登春阁外平台上赏景,就听到齐王的声音不远不近传来:“你俩在后面讲了一路悄悄话,真是姐弟情深啊。”

齐王一直想把燕王往“前朝宗室”的人的位置推,把他和前朝魏氏联系在一起,让皇帝厌弃他。

燕王没有收敛声音,以故意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声量说道:“御史台监察御史袁世忠住在履道坊,是嫂嫂邻居,于前夜被歹人射杀,嫂嫂一家也因此受惊,今日凌晨,嫂嫂家仆听到外面动静,出去查看,也不见踪影,怕是有歹人在履道坊一带为祸,即使朝廷命官,这些歹人也不放在眼里,想杀就杀。京中治安堪忧,我也忧心嫂嫂一家安危,是以父皇赏赐嫂嫂一家到积善坊居住,真是父皇赐予莫大恩德。不然,嫂嫂一介弱女子,又带着女儿,在履道坊出了事,可又怎么办。”

燕王所说之事,果真引起了大家的关注,连皇后和太子都跟着看了过来。

皇帝坐在步辇上,让身边宦官唤了燕王同元羡过去回话,皇后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向两人望过来。

太子也跟着过来了,立于皇帝下手。

一时间,登春台上氛围异常严肃,大家都噤了声,只有小皇子以幼稚的声音唤着宫女,指使她们去采台下园中的梅花。

皇帝问道:“监察御史袁世忠被杀?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世忠只是一名小官,皇帝即使以前听过他的名儿,估计也没记住过,这才是第一次这般关注此人。

燕王躬身行礼后,忧心忡忡地把袁世忠被杀,以及袁家最初将此事栽赃到元羡头上,让仆人到元羡孀居之处闹事描述了一遍,他也是因为元羡派人去找他求助,他才到得履道坊,知道元羡所居之处很不安全。

这不就是天子脚下动土吗?

居然在京中射杀了朝臣,此事还得了?

皇帝果真脸色变得阴沉,问道:“朝臣被杀,是谁在调查此案?”

燕王回道:“父皇,昨日儿臣进宫之前,便是在履道坊里,当时是河南县尉祁司道在调查此案。据元氏嫂嫂所说,她家仆人昨夜因为听到院外有异常响动,带人出去查看情况,竟然就没有再回来,于今日凌晨失踪了,她怀疑履道坊及周边里坊有歹人聚集,恐怕是要闹事,只是此事尚在水面之下没有爆发而已,还请父皇派人彻查,不然,歹人突然闹起事来,怕是危害更甚。”

皇帝皱眉道:“果真如此?”

燕王跪下道:“父皇,儿臣这才回京十余日,大多数时日在宫中侍奉双亲,除了在府中,就只去了父皇您安排的办差之地,这去履道坊也是因为牵涉嫂嫂一家安危,对京中治安,儿臣知之甚少,并不清楚,并不敢确认真就有歹人要聚众作乱,只是觉得,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应该严加调查排除隐患,再说,已有监察御史被杀……”

皇帝脸上的老态和病态在这一刻都像是隐去了,他目光锐利,威严如山岳压顶,从几个儿子身上扫过,他当然在意燕王所说,只是,他也会想,是不是燕王想借这件事,在京中搅动风云。不过,即使是燕王想搅动风云,皇帝此时也有此意,他若有所思,一时没有发话。随后,他又看向太子,似乎是想看他对此的意见。

太子迎着他的目光,勉强说道:“父皇,四郎所言不差,既然有监察御史被杀,这事不可不严查。”

皇帝又看向齐王,齐王愣了一下,说道:“天子脚下,京都之中,怎么能容忍有人谋杀朝廷大臣,父皇,的确应该严查。”

皇帝于是没有心情赏景了,要回前朝办公。

几名皇子便也跟着一起去。

既然这样,元羡便实时提出要出宫回家。

帝后没有挽留,安排了宦官送她和李旻出宫。

从陶光园离开时,元羡带着孩子依然走在最后面的位置,要一直出了陶光园,她才和皇帝一行人分开。

这次却是齐王故意放慢了脚步,留到想同元羡同行,而燕王被皇帝叫在身边,他一边紧跟着步辇,一边向皇帝讲自己所知的祁司道调查到的情况以及元羡府中的仆人发现的集贤坊里的异常,这些异常其实并非元羡仆人发现的,大多都是他安排去保护元羡的探子护卫调查到的。

齐王遣退跟着元羡的宦官,让他们稍稍远离。

元羡疑惑地看向齐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齐王笑了笑,凑在元羡近处,对着元羡小声说道:“没想到弟妹是如此风流人物,真是便宜李文吉那厮了,既然他已经死了,弟妹年纪尚轻,正是虎狼之龄,便需独守空房,能耐这寂寞否?”

元羡本来还故作柔婉,此时听他这样故意亵渎之言,心说你可真是不知死活,故意给我递把柄,这等事,我闹开,于我增加清名,于你却是让你名声扫地,骚扰守孝守寡的堂弟媳可是会让朝臣傻眼,史官也给你记一笔的。

她突然惊叫一声:“殿下,你做什么?!你这般侮辱,是要我去死吗?”

勉勉刚刚也听到齐王说了什么,不过她还太小,不能理解话里的意思,但见母亲突然动怒,就吓得大哭起来。

皇帝的步辇距离元羡、齐王等人也不过十余步而已,根本没有走远,当然不会听不到后方突然传来的惊叫大哭之声。

随着元羡大闹,宫廷护卫和宫人也都停下了脚步,有人马上跑来询问出了什么事,皇帝也让宦官停下了步辇,燕王更是一脸震惊,向皇帝告罪后,快步走到元羡跟前来,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元羡已经被气得满脸泛红,双眼含泪,大声哭诉道:“齐王殿下故意侮辱于妾身,我实在说不出他讲的那些话!”

元羡就像要气得晕厥过去,勉勉更是被吓得六神无主,抱住元羡的腰大哭。

齐王完全没想到元羡会这样大闹,这里可全是男人,哪个要脸面的女子会这样做?他愕然后又面色黑沉下来。

燕王对着齐王质问道:“你方才说了什么?”

齐王尴尬道:“我能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讲啊。”

元羡愤怒地道:“你敢讲不敢承认,你还是男人吗?宦人也比你多几分血勇吧!”

齐王顿时血气上涌,面如猪肝之色,抬手就要打元羡,元羡抱着孩子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燕王愤怒非常,挡住了齐王,道:“二兄,你想做什么?”

皇帝正沉思,没想到短短几步路,居然会出这等事,当即不得不停下来断案。

燕王、齐王、元羡和李旻都被带到了皇帝跟前去,一起到了出园子路上的一处阁子里。

元羡已经沉默地哭了起来,又抱着女儿哄劝,悲伤又可怜。

燕王对齐王恨得牙痒痒,他当然知道他这个二兄好色如命,肯定是他去勾搭元羡,元羡性情骄傲倔强,这等事对她来说,莫过于绝大的侮辱,她肯定不会忍下来,自是会故意发作。

皇帝让齐王去解释,他刚才为何要故意去与小元氏同行,到底怎么惹了小元氏,齐王恢复了正常做派,对皇帝道:“父皇,儿臣不敢欺瞒,的确没讲什么不得体的话,只是询问了一番文吉堂弟之死。”

元羡听到,抬起头来,怒瞪齐王,很显然是指齐王撒谎。

皇帝又叫来方才跟着元羡的宦官,问他们是否听到了什么,他们都表示什么也没听到。

元羡知道,这些宦官即使听到了,也不会站出来,这让她心下更加愤怒,但是眼神却平静下来。

皇帝叹了一声,他看向勉勉,勉勉还在抽噎,好不可怜,皇帝道:“勉勉,你可听到了什么?”

元羡顿时恼道:“陛下,那些话,怎么能让孩子讲!”

齐王道:“我的确没有侮辱弟妹之意,只是顾念与文吉堂弟的兄弟之情,关心一二而已。”

勉勉说:“皇爷爷,他说阿母年轻,是虎狼,但我阿母不是虎狼,我阿母是人,他真的侮辱阿母。”

元羡赶紧捂住勉勉的嘴,不让她继续说出更难堪的话语,惊叫道:“勉勉,这些话不能讲。”

阁中顿时一片沉默,燕王沉着脸盯着齐王,齐王讪笑两声,对皇帝道:“父皇,弟妹的确年轻,她父母已亡故,即使想再嫁,也无人做主,父皇既是她长辈,何不为她赐婚,也能成就一段姻缘,她从此有男人可依,便也不必受苦。”

皇帝早早看出,齐王就是看元羡貌美,想纳元羡为妾。皇帝头疼道:“文吉才过世没多久,哪能就想着再嫁,荒唐。”

元羡心说你这一家子最荒唐,一个个猪狗不如。

元羡再次委屈地哭起来,道:“陛下,妾身今日受齐王如此大辱,以后再不愿与齐王当面,请陛下恩准,妾身带孩子先退下了。”

皇帝叹息一声,让宦官带着元羡和李旻先行离开。

在元羡和李旻走后,皇帝才沉着脸骂齐王,道:“色欲薰心,不知礼仪!那是你守寡的堂弟妹,也要去招惹!”

齐王尴尬道:“阿父,这也是人之常情啊。待小元氏孝期结束,还请父皇将她配给儿臣。”

皇帝忍了片刻,脸上流露出失望之色,大约太失望了,反而没再骂齐王,当然也不可能答应他的请求。

皇帝吩咐所有人都不许把齐王与小元氏之间的矛盾传出去,要是有谁乱说,绝不饶恕。

众人纷纷应是,齐王见皇帝守住了他的颜面,不由松了口气。不过,即使外人知道他去勾搭小元氏,他也不觉得这算什么事,他之前纳过的妾室里,又不是没有寡妇。

而且,外人知道他看上了小元氏更好,别人才不会提前去找元家说媒提亲。

不说元氏本身就美貌绝伦,风韵绝佳,就说据传她带着李文吉的家当,豪富一方,总之,纳她为妾,是绝不亏的,恐怕不待她出孝期,想上门提亲之人,就会络绎不绝。这事还得先下手为强。

齐王眉目舒展开来,还故意对着面无表情的燕王笑了笑。

燕王之后未再出声,只是心下非常难过,又极度厌恨自己。不由想到为何有些男人会因为女人而发起战争。这不就是理由。

元羡出了皇宫,虽然宫中安排了马车和宦官送元羡回家,不过燕王府也安排了马车在候着,元羡便谢过宫中的宫人及马车夫,又给了一些谢礼酒钱,谢绝了他们相送,乘坐了燕王府的马车回履道坊。

元羡一路沉默,把齐王的脸面给撕扯下来,让皇帝知道他这个儿子是个多么荒唐、没有担当、好色、没有伦常的人,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虽是达到目的,但对齐王的厌恨却是分毫不少,反而更厌恶他。

勉勉见元羡沉着脸一言不发,自己也不敢出声,她今天是真被吓到了。

到了家里,元羡安慰了勉勉一阵,说没事了,阿母和她都没事,不要害怕,才让婢女带勉勉下去换衣裳并用些暖热点心。

两人在宫里都没有吃饱。

安抚好女儿,元羡便叫来飞虹询问宇文珀和元锦的情况。

飞虹忧心忡忡道:“宇文叔一直没有回来,元锦姊姊之后又带人去集贤坊找过,没有找到人。她也带人去对县尉祁司道说明了情况,祁县尉带人进集贤坊查看过了,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就又带着人离开了。”

元羡心说集贤坊里问题那么明显,祁司道居然说什么异常都没有,这不就是最大的异常吗?

这祁司道也有问题啊。

如果祁司道也有问题,那指望他帮忙寻找宇文珀等人的下落,便也不太现实了。

元羡问:“元锦在哪里?”

飞虹说道:“元锦姊姊带着人沿着伊水去调查了,因祁县尉说他没有办法安排人力帮忙寻找宇文叔后,元锦姊姊就自己去找了。”

元羡有种心力交瘁之感,问:“她带着多少人去的?”别她也出事了。

飞虹回答道:“带了两人走,她怕人都出去了,主人和女公子回来,没有人护卫。”

元羡蹙眉轻叹了一声,道:“天又要黑了,再安排两人沿着伊水去把元锦她们叫回来。”

飞虹道:“那宇文叔他们……”

元羡说:“我自有计较。”

飞虹只好应下了,跑出去安排人去叫元锦等人回府。

到得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元锦等人总算回来了,当然,她们也的确没有找到宇文珀等人。

元羡让她们用过晚膳后换了衣裳,再来书房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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