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 第29章

见元镜和高仁因都被杜县令骂了,勉勉很觉自责,怕自己一人走后,两人更会受罚,便对杜县令说:“可以让元镜和高姊姊陪我一起去吗?”

杜县令见勉勉这般任性,一时不好安抚,只得让勉勉带着元镜和高仁因一起被带走了。

三人被几名护卫、仆妇带着,从县令府的东南门出去,外面停着一辆牛车,三人被安排坐了牛车,牛车载着他们到了不远处的城中水路码头,转乘小船,又到了城外船埠,转乘大船。

到了大船上,勉勉便反悔了,想要回家。

第28章

船从船埠离开,沿河向下游而去。

此时太阳转到西边山上,河面上的水光泛着一层红晕,勉勉对着陪着自己的元镜和高仁因,有些委屈想哭,说:“我不想去见父亲了,我想回家,我想母亲了。”

元镜坐在勉勉的对面,也是愁容满面,他年岁尚小,所知有限,在他的认知里,县主便是最厉害的人,说:“我们私自和你父亲的人走了,县主定要生气的。”

高仁因不像元镜这样害怕县主,而且认为去见勉勉的父亲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见两个小孩都陷入愁绪忧伤,便安慰道:“勉勉,你别伤心,要是你真不想去见你父亲,我去找他们说说,送我们回去好了。不禀告县主,这样私自离开,的确不妥当。”

勉勉强忍委屈,期待地对高仁因说:“阿姊,那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送我们回去。”

他们三人住在一间船舱里,打开窗户,从窗户看出去,河岸树木成荫,远处的稻田里一片金黄,稻花的香味被风带着,夹杂着水的味道,一直扑到鼻腔里。

虽然坐大船的感觉很新奇,窗外的风景也很美,还能去大城江陵城,那里很繁华,有各种各样好玩的好吃的,但是,突然而来的孤独还是袭击了勉勉,她想母亲了,这种思念让她觉得江陵城和父亲都没有了吸引力。

高仁因要去开房门,却发现房门被从外面扣上了,门打不开,她只得礼貌喊道:“有人吗?开一下门。”

外面传来一阵细碎讨论声,但居然没有人来开门。

高仁因又叫了几声,依然没有人应,她惊慌起来。

勉勉和元镜也发现情况不对,勉勉跑到门口去,叫道:“开门?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不开门放我们出去?”

勉勉虽是小女娘,但也是当阳县最矜贵的小女娘,即使性格不骄矜跋扈,却也天不怕地不怕,到这时,她也并未生怯。

又过了好一阵,门才开了,之前带他们上船的一名妇人站在门口,对勉勉行礼,道:“小娘子,是不是饿了?船上无法做出美食,只有一些点心瓜果,马上准备好送来,你们解解饥渴。”

这名妇人约莫四十岁,着绿衣黄裳,体态婀娜优雅,敷粉涂朱,一看就不是粗使之人,而是出自大户人家,这约莫也是杜县令没有对这些人的身份产生怀疑的原因,因为这妇人是郡守府内院里的管事娘子。

勉勉才不听这些,她怒道:“为何把我们关起来,我要回家!你们快让船回去!”

妇人一边让人送了吃食进这舱房里,一边又轻声细语安抚勉勉,说:“这船是顺流而下,故而没有配齐船工,如要逆流而上,则要船工划船,没有船工,可没法回去。”

勉勉当即一愣,说:“既然如此,你们把船停下,我们上岸去,坐牛车回去。”

妇人说:“已经在船上了,哪里有牛车。”

勉勉倔强道:“那我自己走回去。”

妇人捂嘴笑了一声,说:“小娘子,现在也没有办法靠岸。您看这岸边都是芦苇和树木,哪里有可以让人上下船的地方。”

勉勉说:“那要怎么办?”

妇人说:“待我们到江陵城了,江陵城不仅有牛车,还有马车,您坐马车回去就行。”

勉勉皱眉,说:“但我要现在就回去,我不去江陵城了。”

妇人说:“我们已经在船上了,没有办法下船。”

勉勉说:“你们都是坏人!”

妇人说:“还是先吃点心瓜果,不多时,我们就会到江陵城呢。”

勉勉憋屈道:“我想母亲了,我要回家!”

妇人说:“待我们从水路到了江陵城,县主定然也从陆路到江陵城了,你们在江陵城就可以见到。”

勉勉蹙眉,显然不太相信她。

妇人说到这里,便又走了,勉勉要跟着出去,却有两名高大的持刀汉子过来,把门堵住了。

勉勉说想出去看看,汉子也不应她,元镜要冲出门去,又被在走廊上的成年男子给一把拽住,把他扔回了舱房。

“砰!”

门被关上了。

勉勉和元镜都闹了一会儿,但没有人再来安慰他们。

三个小孩只得又退回窗户边上。

勉勉低声说:“父亲这样对我?他根本不爱我。”

元镜张了张嘴,想安慰她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己是有父母的,而且他父亲人很好,很爱他。

高仁因年纪毕竟更大一些,她已想到更多,低声说:“这些人,会不会并不是郡守府的人呢?”

勉勉和元镜都惊了。

勉勉说:“那他们为什么要带走我?”

高仁因说:“不知道。”

虽然勉勉从小活在前呼后拥里,被精心照顾,但是,她也从乳母和其他婢女那里听过不少“拐卖”人口的事情,她当即小心翼翼说:“难道是要卖掉我们?”

高仁因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既然是杜县令说是郡守派人来接女儿,所以高仁因之前根本没怀疑这事和这些人的身份,但如今一看,这些人对勉勉的态度,的确也不像是对小主人的态度。

但要说是拐卖他们,也根本不像。

高仁因摇头,说:“应该不是要卖掉我们,但我也不知道他们这是作甚。”

勉勉说:“那怎么办?”

高仁因说:“再等等。”

元镜饿了,要去拿点心吃,勉勉看了一眼,赶紧把他的手拽住了。

元镜看向她:“怎么了?”

勉勉说:“侠女传奇里说,不能吃别人送来的食物,里面可能被下了毒。”

元镜咽了口口水,只得忍住了。

三人坐在一起,又小声嘀咕了一阵,勉勉想了一些对策。

例如,勉勉说装食物中毒,外面的人就会开门来看他们,这样,他们就可以跑出去。高仁因说:“跑出去也没用,这里是船上。”

勉勉又趴在窗户边往外看,说,“我会泅水,我们跳进河里,再游到岸边。”

她这个提议吓到了高仁因,高仁因赶紧拉住了她,说:“河水这般湍急,到时候没有游到岸边,反而溺水了怎么办?再说,我不会泅水。”

勉勉皱眉,又说:“那怎么办?看到别的船,便叫救命?”

高仁因趴在窗边打量了一阵,他们所在的舱房窗户是面向河岸一边,这一段水路,就没见船从这一边经过,她再次摇了摇头。

勉勉无精打采起来,而元镜实在饿了,想去吃点心,勉勉又把他拽住了,不让他吃。

高仁因说:“不如就说你想和刚刚那个大娘聊聊你的父亲,问问她,为何他们要这般待你?”

勉勉憋屈说:“定然是他不爱我,他还有很多别的孩子。”

高仁因说:“不管是什么情况,我们多探听消息,总是好的。”

勉勉想了想,犹豫着答应了,她去门口,对外面道:“有人在吗?”

外面却是没有人应。

他们知道外面有人,但这些人不应。

勉勉想着此时的凄苦,就要哭了,高仁因安慰她说:“也许那个大娘说的是真的,待我们到了江陵城,就好了。”

勉勉这才打起精神来,去眠床上坐下。

这间房里有两张不大的眠床,床上铺着莞席,在靠窗的那边,又放了两个箱子,箱子被锁着,打不开。

那些吃食,就摆在箱子上。

勉勉忍着饥饿,不去吃那些食物,也不让别人吃。

勉勉让自己去回想听乳母她们讲的侠女传奇里的侠女,侠女遇到这种情况,是不会害怕的,也不会哭,她问高仁因:“阿姊,你以前去过江陵城吗?”

高仁因点头:“去过。江陵城很大,比当阳县城大很多很多,人也非常多。它临着长江,长江广阔,从这一头都没法看到另一边。”

高仁因又讲了曾经在江陵城的见闻,两个孩子被吸引了注意力,天渐渐黑了,坐在船上,从窗户看出去,水面变得幽黑,勉勉想到乳母曾经讲过的水鬼故事,又对水生起惧意。

她让高仁因再给她讲讲侠女们的故事,高仁因所知不多,只好一边讲存货一边又新编了一些。

三人又困又饿又渴,夜半,突然下起了大雨,船也靠到了岸边,不再前行。

风雨声里,勉勉被吓醒了,高仁因也起来,把窗户关严实,这时候,房门开了,进来两个带刀的男人,看了他们一阵,又出去了。

勉勉蜷缩在眠床上,轻声说:“我想母亲了。”

元镜睡得死死的,下雨也不醒,高仁因轻叹着道:“我也想家了。”

勉勉说:“我母亲会剑术,如果我母亲在,她会杀了这些人,把我救出去。”

“杀?”高仁因一边犯着困,一边想这个字眼,然后说,“女娘不要打打杀杀。”

勉勉说:“我母亲说,人很容易死,要很费力,才能活。不要轻易杀人,但也不能害怕杀人。”

“啊?”高仁因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勉勉说:“这些坏人,我要是会剑术,我定然杀了他们。”

“啊?”高仁因被吓到,说,“嘘,勉勉,这话可别被他们听到了。”

勉勉那是在半梦半醒之间的话语,她听着船外的风雨声,在船的摇晃里,又睡了过去。

小禾乘船在天刚亮时在枝江县码头赶上了前面的大船,她上了大船,问柳氏:“阿姊,县主的女儿在哪里?”

柳玑带着她进了船舱,这是一艘大船,分成三层,底舱,中舱和上舱船楼。

柳玑说:“除了县主的女儿,她还带着两个伴当。一个男童,约莫六七岁,一个女伴,约莫十四五岁。”

小禾皱眉:“怎么还带了她的伴当?”

柳玑说:“当时不让她带伴当不行。不止她不会跟着我们走,杜知也会怀疑,不让我们带走人。”

小禾说:“把县主女儿带上船后,怎么没把那两个伴当扔下船,这么一路带着,费事。”

柳玑说:“有人陪着,县主女儿才不会吵闹,也不会做危险的事。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说不得,她已经跳河了。”

“哦,她是这么大胆的人?”小禾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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