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成为长嫂后 第51章

  屋里有片刻安静,她在思忖还有没有别的缺漏,韩湛脱掉细棉袜子,开始为她按摩脚心。她大概觉得痒,脚趾轻轻蜷起来,带着娇嗔横他一眼。

  交叠的身影映在绫纱六曲屏风上,钱妈妈扫一眼,连忙低头。嘴角翘着,心里美着,开窍了,千年铁树一旦开窍,还真是上道!

  云歌也低着头,避子汤快喝完了,明天上午肯定没时间去弄,看看下午以后能不能抽出空,尽快去一趟。

  慕雪盈思忖着,将要紧的事项又叮嘱了几件,韩湛给她穿好袜子,换了一只脚揉捏。

  第一次知道办宴席竟然有这么多需要操心的,她真的很辛苦,尤其是眼下连个帮手的人都没有。将她抱得更紧些,按摩得更加认真,她似乎在戒备,有许多安排意图都在防止破坏,她在戒备谁,吴鸾?

  “好,就是这些吧。”慕雪盈终于说完了,“辛苦诸位,明天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等办好了差事,太太和我都重重有赏。”

  外面齐齐答应着,钱妈妈带头表态:“跟大奶奶比起来,我们这些辛苦根本不值什么,明天大家伙儿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圆圆满满办好冬至宴,大奶奶放心吧!”

  “好。”慕雪盈点点头,“时辰不早了,辛苦诸位再各处检查一下,差不多就早点休息吧。”

  人都退了出去,慕雪盈转过脸,带着嗔怪:“她们肯定都看出来了。”

  屏风不是墙,既挡不住影子,也挡不住声音,她们肯定都发现了,主母是坐在夫婿怀里给她们安排差事。

  “怕什么,你我夫妻,亲密又何妨?”韩湛低头在她额上一吻,“你在防备吴鸾?”

  慕雪盈没有否认:“是。”

  她求了韩老太太,暂时把吴鸾挪去后罩房附近的一所院子,等病好些再走,黎氏非常感激,吴鸾看起来也是感激,但她不敢掉以轻心。吴鸾心气颇高,如今全都成了一场空,又在病中被撵去后罩房,只怕心中会怀恨报复。吴鸾在内宅经营多年,若要报复,人脉手腕应该都有。

  “那就不如撵走,永绝后患。”韩湛道。

  “病着呢,让人知道了,又要说咱们家太刻薄,说不定还要弹劾。再说确实病得厉害,万一出了什么事,母亲一辈子都不会安心。”慕雪盈摸摸他的脸,手指停在残断的眉尾,想着待会儿要试探的话,无声叹了口气,“你放心,我都安排着呢,严防死守,不会给她机会。”

  韩湛嗅着她身上甜暖的香气,那个刻意不肯去想的问题再次涌上心头:韩湛,你配吗?

  你值得她这么殚精竭虑,为你,为你的母亲,为你的家,付出这么多吗?

  突然间心乱如麻,抱着她起身:“早些洗漱,睡吧。”

  慕雪盈冷不防,怕摔,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吓我一跳。”

  韩湛低眼:“抱歉。”

  慕雪盈顿了顿,又抚了抚他的眉尾。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他会给她道歉,没几个男人会给自己的妻子道歉吧,尤其是他这样位高权重的男人。“刚成亲那会儿,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跟我说抱歉。”

  “做错了事,自然要道歉。”韩湛低头吻她。

  那么,冤枉了她,是不是也该道歉,让所有人都知道的,道歉?

  走进净房,一手抱她,一手拎起水桶兑好温水,慕雪盈怔了下,他要给她洗脚?心里一跳,连忙挣脱:“不行,我可当不起。”

  “当得起。”韩湛硬是抱她回来,握住脚踝,放进水盆。

  水声细细,他半蹲在身边为她濯足,慕雪盈垂目看着。一个月之前,她绝想不到会嫁给他,会是这样的相处。那夜她去他院里,原本是想请他约束韩愿,履行婚约,却没想到竟这样,嫁给了他。

  在异样晦涩的情绪中轻声问道:“夫君,若是明天进宫陛下问起舞弊案,我该怎么回答?”

  韩湛轻轻揉着脚趾,玉石雕出来的一般,可爱得让人想吃。今天皇帝叫他去,除了叙旧,也说起了舞弊案,她是猜到了么?突然如此发问。“你据实回答就好。”

  慕雪盈低垂眼皮,遮住眼中的情绪:“据实的话,我觉得我师兄是清白的。”

  能感觉到他的动作一顿,很快又再洗起来:“若只是猜测,不妨直说,若不是猜测,或者你可以先告诉我。”

  慕雪盈抬眼,他神色平静,黑眸中柔和的光影。他是在暗示,若她掌握什么证据,可以信任他、告诉他,可她现在处在劣势,套他的话比交待自己,更为安全。“我只是猜测,夫君,我师兄没有证据吗?”

  韩湛犹豫一下,到底什么也没说。今天皇帝告诉他,近来已有数封密折弹劾他与慕雪盈乃是夫妻,循例该当回避,不宜做主审,皇帝是在提醒他秉公处理,而他的信条,也一直都是公私分明。

  “对不起,我逾矩了。”慕雪盈看出他的犹豫,忙道,“以后我不会乱问。不过夫君,若实在没有进展,不放回到最初再找找,丹城是小地方,很多消息未必瞒得住。”

  韩湛抬头,她低头看他,春水般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许久,韩湛点点头:“我知道了。”

  翌日。

  四更不到,韩家上下已经是灯火通明,处处窗明几净,鲜花点缀,慕雪盈梳妆完毕,走出卧房。

  今天将是她在京城圈子里第一次正式亮相,也是她在韩家第一次正式担起责任,今天对于她今后能否顺利前行,至关重要。

  身后沉稳的脚步声,韩湛跟了出来,握住她的手:“放心,我在。”

  慕雪盈看着他,带着笑,向他点了点头。

  午初时分。

  客人陆续登门,韩湛看见一身青衫,快步走来迎客的韩愿,他脸上的伤极是明显,眼梢破了,嘴角也破了,尤其嘴角出还带着血痕,高高隆起一块。

  他是故意的,韩湛甚至怀疑他用了什么手段让伤势看起来更重,不然怎么一整夜过去了,嘴角还有血?冷声道:“回去收拾了。”

  “大哥怕人看见?”韩愿笑了下,“大哥是怕人知道你对兄弟不友?还是怕嫂子看见了,心疼我?”

  韩湛余光里瞥见慕雪盈,她刚迎完一名女客回来,看见韩愿时吃了一惊,很快转开了目光。

  韩湛上前,握她的手,与她携手并肩,一齐来到门前。

  韩愿狠狠咬着牙。是故意的,故意让他看见他们夫妻恩爱,他们才是能携手出现在人前的一对,杀人诛心,无非如此。

  又一顶轿子停在门内,还是女客,慕雪盈想松开韩湛上前迎接,韩湛没有放:“我和你一道。”

  他挽着她迎到轿前,慕雪盈也只得算了,下轿的是高赟的夫人,看着他们挽起的手,抿嘴一笑:“新婚燕尔,果然是蜜里调油呢。”

  “夫人请随我来。”慕雪盈到底松开韩湛,引着人往里走。

  心里狐疑不定,昨天她离开祠堂时韩愿脸上并没有那么重的伤,出了什么事?难道是韩湛?他昨晚早回来了,却迟了很久才回房。可为什么要打韩愿,难道发现了他们私下见面?

  心砰砰跳起来,耳边听见高夫人笑道:“我从前听说韩指挥使是京中有名的不讲情面,冷心冷情的,可见传言都信不得,我看他对你就恩爱得很。”

  慕雪盈含笑答道:“夫人见笑了。”

  不错,他对她的确很恩爱,甚至昨晚还肯向她透露案情。如果真发现了她和韩愿私下见面,会这样子吗?还是他已经不再怀疑她,对她心无芥蒂?

  身后又有寒暄声,慕雪盈回头,于季实刚在门前下马,老远看见了就向她招手:“慕姐姐!”

  韩湛眉头微压。

  韩愿脸色一沉。

  慕雪盈向于季实点点头,又向韩湛递个眼色,示意他接一下。

  韩湛抬眼,于季实还眼巴巴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不在焉唤他:“韩大人。”

  韩大人?唤她姐姐,他自然是姐夫,故意叫什么韩大人。韩湛淡淡道:“于老弟叫错了。”

  于季实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早听见韩愿冷冷道:“春闱在即,于三公子书温得如何了?落下的功课可曾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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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韩·不必·湛:姐夫,姐夫,我是姐夫!

第52章

  于季实跟着韩愿往正厅走的时候, 心里还有点发懵。

  方才韩湛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善,看他的目光也不太友好,就因为他没叫姐夫吗?他跟慕雪盈亲近, 可跟韩湛之前连见都不曾见过几回, 所以才不习惯叫,堂堂韩大指挥使, 不见得这么小气吧?

  耳边听见韩愿说道:“听说于三公子交游颇广,每日里东走西逛的,还有时间温书吗?”

  于季实皱着眉,假如韩湛只是看起来有点不友好, 韩愿简直是赤裸裸的攻击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两家人之前从不来往, 他跟韩愿也只是文会上看见了点点头的交情,又是哪里惹到了他?

  也只得说道:“韩兄说笑了, 并没有东走西逛,功课也是每天都做的。”

  “这么说三公子虽然逛, 倒还是满腹经纶了。”韩愿想着方才他唤慕雪盈姐姐的亲热劲儿,心里怎么都不能痛快。叫什么姐姐?他和她青梅竹马还曾订过亲, 叫姐姐才是天经地义,从哪里跑出个外四路的于季实, 也有脸上赶着叫她姐姐!“今日既然来了,不如做个文会, 我好好向三公子讨教讨教。”

  可又来!好端端来赴冬至宴,做什么文会?谁不知道他文章诗赋都高明,轻易没有对手的。于季实一时想不清缘故,索性直接发问:“我不明白韩二兄的意思,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妥, 得罪了韩二兄?”

  “怎么会?”韩愿轻哼一声,“三公子觉得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于季实顿了顿,想说你这话明明就是针对我,当然又不能说,干笑了两声:“怎么会?韩二兄说笑了。”

  怕他再纠缠,连忙岔开话题:“韩二兄脸上是怎么了?仿佛受伤的模样。”

  “可不是受了伤么,”他在前头走着,半晌冷冰冰地又添了一句,“夜里走道没留神,让狗咬了。”

  让狗咬了?深宅大院里住着,便是养狗也都远离主宅,怎么能让狗咬了,还咬在脸上?于季实百思不得其解,见他仿佛极是懊恼的样子,也只得胡乱安慰两句好好养伤的话,忽听他道:“三公子口口声声叫姐姐,跟我嫂嫂很熟吗?”

  “两家是世交,家父与慕伯父至交好友,不过我是去年到丹城吊唁慕伯父时,才第一次见到慕姐姐,”于季实如实答道,“那时候伯父家里只剩下姐姐一个人,家父心里担忧,留下代为主持了丧礼,我也随家父在丹城盘桓了一段时日。”

  韩愿愣住了,许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次原该他去的,女婿为半子,怎么能缺席岳丈的葬礼。但他怀着退婚的念头怎么都不肯去,最终是韩湛代劳,赴丹城吊唁。难道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多年前的箭突然落下,正正射中心脏,韩愿痛彻心扉。

  午初二刻,韩湛返回大门前迎客。

  此时距离开席不久,正是宾客集中到来的时候,看见是他亲自出来相迎,几个相熟的亲友便都笑问道:“今年你怎么有空在家?”

  往年冬至宴他有一大半时间在忙公事没有参加,仅有几次参加,也都只是开席时露个面,像这样亲自到大门前迎客是绝无仅有的。

  韩湛颔首:“特地告假回来。”

  亲自过来迎客,是为了向众人介绍慕雪盈,他的新婚妻子。成婚仓促,欠她许多,希望这样能稍稍弥补。

  余光瞥见慕雪盈迎了客回来,韩湛迈步上前,老远便伸手来挽:“夫人,小心。”

  恰有几名客人刚刚下轿,看着慕雪盈脸生,正猜测是谁,听见了都是一惊。韩湛的夫人?他几时成的亲,怎么一丁点消息都不知道?

  也有几个与韩家亲近的人知道韩湛成亲,但却没见过新妇,又因为娶得无声无息,便都猜测大约是穷乡僻壤的人物,上不得台面所以韩家不声张,此时见慕雪盈衣饰华贵,相貌端庄中透着妩媚,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心里也都大吃一惊,这般相貌,这般气质,韩家从哪里寻来的人物?怪不得韩湛那样的活阎王,都对新妇如此软款多情!

  一时间寒暄的,询问的,还有打趣新婚夫妇的,欢声笑语响成一片。

  韩愿跟在边上,心里刺痛着,一双眼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们是夫妻,他们可以堂堂正正携手并肩迎接客人,可以接受众人的祝福,唯有他,像阴沟里的灰,只能在这里红着眼滴着血,后悔当初的愚蠢,痛恨那个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自己。

  开席前两刻钟,韩老太太来到东府。

  先前听蒋氏说黎氏很舍得花钱,把这边布置得极是富丽,此时亲眼看见才发现,比蒋氏形容得更好。

  从垂花门到花厅一路都是鲜花绿树,腊梅、碧桃、山茶、水仙,就连牡丹都有好几盆,厅中长案上摆着一个钧窑的大花觚,里面插着京中人最推崇的魏紫牡丹,四壁墙上名人山水,名家手迹,收拾得富丽堂皇,又没有丝毫俗气。

  吃酒的席面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大桌,配着同样材质款式的椅子,每桌以围屏隔开,既不吵扰,又能互通声气,桌椅底下又有火盆、脚炉等物,冬日里为防着炭火气稍稍开了点窗,但厅里依旧温暖如春,角落里没有熏香,长案上玉盘盛着累累的柚子、橙子、香橼、佛手,和着那瓶牡丹,汇成另一种清新的暖香。

  居然能不落俗套。韩老太太放下心来,向黎氏点点头:“这个花果香弄得好。”

  黎氏高高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她原是要熏龙涎香,那个香贵重,罕见,但慕雪盈说人多气味杂,熏龙涎香的话太浓太吵了,不如用瓜果和鲜花权做熏香。听儿媳妇的果然没错!笑着说道:“都是儿媳妇的主意,我就是打个下手。”

  韩老太太看她一眼,觉得纳罕,她几时这么谦逊,舍得把功劳都给慕雪盈?东府的气象,还真是悄无声息变了呢。

  还没到开席的时候,亲朋们三五一堆在偏厅里说话,韩老太太走进门来,她的姑表姊妹,宁乡候夫人含笑起身:“许久没见姐姐,还是这么精神健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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