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第一年 第36章

“云霓,你很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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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霓是新上任的左仆射,她拜谒过上峰虎贲中郎将周溯后,便跟着沈既川前往射堂,教授那些新入队的儿郎箭术。

云霓从沈既川那里得知,大多数虎贲郎都是通过家中恩荫进的禁卫署,说真才实学倒称不上,得跟着教头狠狠.操练一番,才能担任起宿卫皇城的要职。

也就是说,云霓的精湛箭术,用来教授这些新兵蛋子,那是绰绰有余了。

只沈既川的校考分数很高,不必留在此地练习骑射。他没在旁边作陪,不免担心云霓吃瘪。

“云姑娘,你一个人行吗?要不等我午间闲暇,过来陪你训练?”

云霓摇摇头:“没事,三公子去忙吧,这是陛下任命的公差,没人敢怠慢我。”

“那行,迟些时候咱俩去宫外的膳堂用饭,也好探望大哥。”

“好。”

云霓想得妥善,只要恪尽职守,没人能挑她的错处。

可云霓这样想,刚入队的纨绔子弟们不这样想。

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新入队的儿郎们认定云霓就是绣花枕头,不但对她面露鄙夷,还故意不服管教,站得歪歪斜斜。

面对这样一群瞧不起女人的五陵少年,云霓倒没有娇气到被他们气哭,而是牵来彩霞,与众人道。

“我知道你们不服我,觉得我不过是个女子,怎懂骑射……这样,我上马操练一番,若是觉得我箭术不错,愿意学的,那便跟我。要是觉得我没有真才实学,不愿留在射堂,也可以和周将军说一声,让他另聘教头。”

云霓知道,有时候驯犬,吃食养不熟,那就用拳头打服。

云霓的腿脚不便,爬上彩霞马背,动作还慢吞吞的,遭到了儿郎们的耻笑。

云霓不觉羞耻,她屏息静气,无视那些稀稀落落的讥讽笑声。

上马后,云霓抚了两把马鬃,悄声安抚一番,再度挽上那一把榆木制的长弓。

因是射圃射箭,只要能射中靶心就好,无需击.毙猎物。为了射程更远,云霓专程挑了轻便的小稍弓。

射堂的草靶不似山兽那般会走动,云霓目测了距离后,凝神张弓,射出一箭。

嗖——!

箭镞疾驰如电,来势汹汹,闪动着锐利的锋芒,直击靶心!

中鹄!

……

“怎么可能?是巧合吧?”

“她分明连上马都这般生疏,怎可能骑马射靶?”

“有胆子再来一箭!”

……

云霓伏身策马,微压眉眼,紧抿樱唇,再射一箭。

嗖——!

一声裂木巨响,后来的那一支箭矢,直接破开了颤动的箭羽,再度贯穿靶心!

每射出一箭,那些嘲笑她的声音便小上一些。

待云霓取发带蒙眼,背对草靶子射出最后一箭,整个射堂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此前笑话云霓的郎君们,看着被射成刺猬的草靶子,各个挠脸低头,浑身不自在。

他们静默许久,终于红着脸,结结巴巴问出一声:“云、云师父,您的箭术是如何习成的?家中可有高人指点?”

云霓喘了一口气,抹去脸上热汗,指了指跛脚,笑道:“因我患有腿疾,行动不便。若我不能在三箭内.射.杀猎物……我会死。”

听完这话,少年郎们心里不是滋味,各个不说话了。

他们你推我、我搡你,终是鼓足勇气,说出一句:“云师父,此前是我等狗眼看人低,轻视您了……要不这样,午间的时候,我们去膳堂给您打饭吧?”

-

云霓没有在宫里用饭。

午休的时候,她和沈既川结伴出宫,绕过两条宫道,前往外朝官署区的膳堂。

沈既川嫌弃御厨为了不出差池,煮出来的膳食口味寡淡难吃,用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但云霓自小困苦,能吃上白米与鱼肉就心满意足,又怎会嫌弃伙食不好?

她不但吃完一条鱼,还多用了两碗饭。

云霓吃撑了,跟着沈既川闲逛。

外朝的官署区没有内廷那么多规矩,加之这是沈庭兰的地盘,一见沈家子弟入内,那些相府官吏纷纷同沈既川露出一个笑脸,客客气气与他寒暄。

云霓望着远处的重楼飞阁,峻宇雕墙,没敢进相府叨扰沈庭兰。

她跟着沈既川前往官署区藏书最多的天禄阁,听他的建议,去书楼里翻几本闲书,打发时间。

云霓踌躇不前:“那个……我不大识字。”

沈既川才记起这件事,不由莞尔:“这有什么,我教你啊。”

云霓的眼睛发亮,忍不住靠近一点:“真的可以吗?”

其实云霓在沈家的时候,跟着文春学了一些字。

可文春自己都懂得不多,不敢误人子弟,林林总总凑起来,两个女孩认识的字也不过百。

云霓太高兴了,她冷不防靠近,那一味甜腻的金桂香气迎面拂来,令沈既川错愕一瞬。

他见云霓当真欢喜,不免翘了下嘴角,温声回答:“自然可以,反正每日上值,都有一个时辰的午休。你用完饭就来天禄阁等我,我教你认字。”

“好,多谢三公子。”云霓发自内心感到欢喜。

从前唯有沈庭兰抽空指点她写上两个字,和沈庭兰决裂后,识字的事又放置一旁,如今终于遇到新的老师,能把此事再次捡起来了。

……

天禄阁前,夏阳烂漫,桐花缤纷。

那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一双璧人,切切细语,闲话家常。

天禄阁中,二楼临窗的位置,静坐一人,正是抽闲品茶的沈庭兰。

沈庭兰将手中案宗搁置一旁,清寒凤眼朝下一扫,淡漠的视线凝在那个手执木棍教导云霓写字的沈既川身上。

过了年,沈既川二十有一,已是及冠的少年郎。

所谓成家立业,先有家宅,再有事业……成亲后,少年人为了妻儿奔波,积攒家业,心性才会愈发成熟,变得稳重。

沈庭兰身为长兄,理应为弟弟妹妹们着想。

是时候帮不成器的弟弟寻一门好亲,将沈既川的婚事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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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云霓还要等沈庭兰下值,没和沈既川一道回府。

今天忙碌一整日,虽身心疲惫,但也充实,云霓枕着置放茶点的桌子,不知不觉睡去了。

待她被一阵清冽淡香诱醒,一睁眼,竟发现自己待在了沈庭兰的怀中。

车厢没有燃灯,光线昏暗。

云霓脑袋昏沉,嗓子微哑,问了句:“几时了?”

沈庭兰抬指,将那一缕含进云霓唇齿的墨发勾出,“戌时三刻。”

都入夜了。

云霓静默几息,总算回魂了。

她不敢再待沈庭兰的怀中,赶忙要下地,另寻锦褥落座。

不等云霓起身,沈庭兰又掐住了她的细腰,将她摁回原地。

“既你想识字,为何不喊我教?从前也是我帮你开的蒙。”

沈庭兰的指.腹,抵在云霓的腰侧,若有似无地勾着她。

那点痒意,透过薄薄一层衣布……渡到雪腻软.肉,令云霓有几分失神。

摸腰的动作太过暧昧。

那句“开蒙”的话,也有点意味不明,不知沈庭兰说的是什么。

云霓摇摇头:“沈公子公务繁忙,还是不打扰你了。”

这一次,即便沈庭兰再不上心,也觉出云霓温驯皮囊下的倔性了。

她看似逆来顺受,任他捏扁搓圆,实则不过是自保之法。

于云霓而言,如今的沈庭兰,兴许还没有那个认识没几个月的沈既川来得亲善。

沈庭兰墨眸微沉,淡声道:“三弟的书法不算好,少时还是描摹我的字帖,方能写得端正。”

沈庭兰没有扯谎。

倘若沈既川真有真才实学,也不至于要入禁卫署走武官的路子了。但凡有一点才情,沈庭兰都能将人拎到六部观政,日后再提携一把。

云霓不知沈庭兰一直待人如此苛刻,还是单纯不喜沈既川。

她无奈解释:“无非是识几个字,日后回徐州老家能看懂那些房屋契书就行,我没想学成大才女。”

云霓日后会买个房子定居,这样一来就不用每月为了租赁屋子发愁,还有空余的后罩房可以囤积那些山中猎来的兽皮。

云霓字里行间都是要解蛊离家,莫名惹得沈庭兰不快,擒人的那条臂骨,也愈发强硬。

沈庭兰不愿放云霓下地。

平时在听雨楼里,云霓任他解蛊亲近,可身居府外,她还是盼着沈庭兰能给自己几分体面。

云霓执意要爬出沈庭兰的怀抱。

就在这时,马车碾石一颤,又激得云霓朝前倾去一寸,猛地撞到沈庭兰的怀中。

“哎呀!”

云霓惊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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