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澜面向火堆:“丢了?”
“对,就这么丢了。”老头起身,收了河边的鱼竿,“我从北疆逃出来后,去了沧州,靠着这份手艺刻玉捏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后来有个玉器坊看中了我的手艺,便招我入内成了伙计,也就是在那家店里,我见到了那块丢失的玉。”
贺荆在一旁打水漂,随口一问:“沧州?沧州哪个地方?”
“遂农县,琬琰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手段 “你吃过自
李慎恒带着人赶到时, 武夷府内已是一片血海,邓夷宁不知所踪,赵东和马顾更是不知去向。
整个武夷府乱成一团糟, 知府大人那一脑袋毛都被薅秃了,迟迟拿不定个主意。李慎恒自爆身份时,他像是见到了活菩萨一般, 央求着要靖王替武夷府讨个说法。
李慎恒哪能答应他这种事,但还是留下了心腹之人在衙门里, 将剩下的人全部散了出去, 全西陵搜捕邓夷宁的下落。
而他要找的人,其实就在武夷府外的一处破庙里。
那日大战以邓夷宁屠杀近百人后结束, 颜良带着五十精兵几乎绞杀了西陵军的整个后方, 封士婕意外地跟周澹一合拍,两人身手不相上下。
从血海中脱身时,邓夷宁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脱下的衣裳轻轻一拧便能淌下血水。
带着伤走不了多远, 好在周澹一熟悉武夷府的路, 在出城八十里左右的山林里,有一间破庙,正好容纳几人暂且休息。
那失踪的两人, 都被绑在了寺庙里。
寺庙虽破, 但佛像完整,还能见不少的生活痕迹,想来是那些流浪至此的人留下的。
邓夷宁躺在草谷上,这炎热天竟能感受到一丝凉爽,她翻了个身,看向还在熟睡的封士婕。
封士婕睡姿不好, 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搭在身上的外套只盖了个腰腹,邓夷宁刚有点动静,她便迷糊着睁开眼,偏头看了过去。她迷糊道:“将军醒了?”
邓夷宁嗯了一声,推开房门,说道:“时辰到了,该去会会他们了。”
封士婕立马起身跟上,劝道:“将军你受了伤,还是等伤再好点再说吧。”
“我等不了。”
封士婕脚下一顿,眉目紧皱,欲言又止。
推开一扇破败的门,里面率先起身的是两个侍卫,两人行礼。
“嗯。”邓夷宁点头,“把赵东抬到前院去,再架个火炉子,有劳了。”
今日是一行人抵达寺庙的第三日,二人身上的伤已好了不少,马顾被麻绳从头到脚缠了起来,连脚趾头都捆在里面,若是侧身躺着,还喘不上气。
赵东流血过多,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依旧是死鸭子嘴硬。即便气都喘不上来,也还有心思对邓夷宁骂骂咧咧。
两个侍卫将他抬到院子里,邓夷宁不知从哪儿弄了个刑架,又让他们将赵东架了上去。
一系列动作下来,赵东的嘴就没停过,邓夷宁觉得聒噪不堪,从地上摸了团黑乎乎的东西一把塞进他嘴里。
赵东哪儿受得了这个气,但那东西实在是恶臭,他止不住的干呕,还将那东西的汁水呛进喉间。邓夷宁怕他把自己呛死,瘪了瘪嘴,好心扯下来丢进边上的火炉里。
“你挺能耐的,能把自己呛成这副模样,看来你挺喜欢这水的。”
赵东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邓夷宁看着他,心里还是有些惋惜的。当日大战太过混乱,各种逃跑追击,根本顾不得身上的那些信纸,以至于等她收拾好自己后,才发现本该在怀中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封士婕站在院门口没进去,身后跟着周澹一好奇的脑袋。他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名头,果断开口问她:“你们将军这是玩的哪一出?”
“这你就不懂了吧,杀人不一定要快刀斩乱麻,有时候吊着,也是一种手段。”封士婕一脸骄傲。
周澹一似懂非懂地点头,饶过她想走进去,却被封士婕一把拉住袖子。
“欸周公子,我劝你最好别进去,真的。”
看着封士婕一脸认真地劝告,他更是好奇了,问道:“为何?不就是酷刑嘛,我在刑部和大理寺所受的,不比你们军营的残酷。”
封士婕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于心不忍,但仔细一看,能从眼底看到一丝丝的期待。她说道:“真的,我劝你还是别进去了,不恐怖,但是恶心。”
封士婕对天发誓,自己当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拦他了,奈何对方真的不听劝,她只能跑到殿前的两尊大佛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罪过,罪过。”
邓夷宁身边都是她最为熟悉的刑具,赵东没见过,只觉得她脑子不清醒,大热天的放个火炉在身边。
但下一瞬,他便后悔自己单纯的想法。
将士将他呈大字状捆绑在刑架上,他挣扎一番,刑架丝毫没有动静,他这才低头看见压在横木上的石块。
还不等他质问,两人便将他的衣服扒了个精光,一点没留下。周澹一一个大男人看得都瞪大了眼睛,慌里慌张地移开视线。
“脱这么干净做什么,又不是在军中,给他留点——小面子。”邓夷宁抬头对上赵东涨红的脸,视线缓缓下移,停在一个地方,嗤笑了一声。
周澹一在身后的表情很是精彩,舌头在嘴里来回打转,眼神飘忽不定,不知是看还是不看。
还不等他作出反应,只听见一声惨叫,再抬头时,赵东的大腿上赫然淌着鲜血。而邓夷宁手持的长刀刀尖上面,正挂着那一块消失的肉。
赵东疼得直哆嗦,眼睁睁看着邓夷宁将自己的肉放在火堆上烤,向来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赵东,在此时此刻落下了冷汗。
“你吃过自己的肉吗?”
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赵东双目失神,他怔怔地看着邓夷宁,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女人有了新的认识。
“我问你话呢,你吃过自己的肉吗?”她微微俯身,视线半分仰视。
“没……没有。”赵东滚了滚喉头,仿佛猜到了她要做什么,但还是问出了口,“……你要做什么?”
“放心吧,不会让你饿着的。”
他彻底慌了,也不顾身上的疼痛,怒吼道:“你要做什么!你放开我!有本事你就放了我,我们光明正大地打一架!”
邓夷宁换了一只手,一直转着刀柄,若是靠近仔细听,还有滋滋的响声。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放了你多没意思啊,三天没吃饭,肯定很饿吧?就算是给你机会同我打一架,想必你也没这个力气。”
赵东几乎崩溃,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叫骂:“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赵东,是你逼我的。你与我无冤无仇,就因为我要救祁阳王,你便要置我于死地。”她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可如今你不仅没有杀了我,反而还将自己陷入如此境地,你说可不可笑?”
“不是我要杀你,是马顾,都是马顾要我杀了你!你找错人了!”他狂笑几声,终于是崩溃了,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
“没关系,你俩都是一体的。”邓夷宁起身,提着长刀走向他,步伐缓慢,脸上挂着无辜的笑,“找你、找他,都一样。”
赵东下意识抿住嘴,跟站在屋檐下的周澹一如出一辙,只是他的脸止不住地抽搐。
邓夷宁低头一笑,觉得甚是有趣,一向骄傲无比的赵东竟有这副面孔。她后退半步,缓缓抬起手臂,将通红的刀尖对准他的嘴。
“想吃吗?”
赵东撇过头,五官紧闭,根本不给她对上眼神的机会。邓夷宁低笑出声,笑得他浑身发麻,她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回到火堆边上,转身的瞬间忽然变了脸。
“把他嘴塞上。”
周澹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立马乖乖上前在赵东嘴里塞了一块布,而后抬脚跟了上去。
关押马顾的房间在隔壁院里,隔了三道大门。
马顾跟赵东一样被捆在地上,只是他比赵东还要疯癫一些,抵达寺庙的当晚便将自己撞了个半死不活,还费了她不少银子去请医师。
这三日不吃不喝,马顾的嘴角早已裂开,干涸的血痕顺着唇纹蜿蜒。他吸了吸鼻子,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油脂的腥甜钻进鼻腔,喉间猛地一抽,只是他被绑在最里面,根本看不见来人是谁。
邓夷宁抬脚走了进去,靴底踩在门框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刀尖垂地,那块肉摇摇欲坠。
“饿了好几日,肯定是想吃东西了,对吧?”
马顾的眼睛在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亮了起来,浑浊里透出近乎贪婪的光,他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脚上的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邓夷宁见状轻轻一笑,手腕一抬,刀尖就在他面前一寸高,他只需用力抬头就能够到。
“想吃,也不是不可以。”她后退半步,影子完全笼罩他,“告诉我当年越障侯为什么要帮王聿,只要你说实话,我就让你吃个饱。”
马顾猛地回过神,眼底的光一下子散了,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邓夷宁偏了偏头,不爱这种扫兴的回答,轻啧一声:“别说这种我不爱听的话,你是知道的,我进过你的房间。”
马顾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了:“那些信是你拿走的?”
她轻哼一声,意外道:“原来你不知道啊?蠢货。”
“我不知道,随你怎么骂我都不知道!”马顾陡然提高声音,嗓子却因干涸而破裂,显得又尖又虚。
“这样吧——”她抬起眼,像是在认真商量,“我问你答,若是回答令我满意,就奖励你一片肉,如何?”
马顾动了动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却没吭声,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斑驳的地面。
邓夷宁也不急,像是料到了他的反应那般,自顾自起身,走到窗户旁靠着。
“该从哪儿说起呢?”她似乎在思索,语速放慢,“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
停顿片刻,她忽然抬眸,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王聿——”她啧了一声,纠正自己的错误,“应该是叫他王行育,二十年前谢家军的残余,我说的没错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登天 “这算什么
周澹一站在门外, 透过窗户看见马顾颤抖的瞳孔,对方越是这样,他对邓夷宁的过往越是好奇。
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 才会让她想出这么个折磨人的法子。
封士婕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抱臂摇头,连连啧声, 满是对二人即将受到惩罚的感慨。
他没回头,目光仍落在窗内, 像是在沉思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心里话问出了口:“她……以前在军营也是这样?”
封士婕闻言一愣, 摇头否认:“将军很善良, 从不虐待俘虏,更不会打骂手下的人。”
周澹一更好奇了,这才转过身, 往边上挪了几步, 离开窗口。又问:“那她是怎么知晓这些手段的?我记得这种手段一般是训练死士, 或是一些奴役黑工才会用到的,就连黑鲨那种地方也不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封士婕沉默了一瞬间,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