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禁客 第55章

屋中一时寂静,李昭澜掀起一页灰黄旧卷册,随后合上堆叠在一旁,道:“将军还惦记着玉春堂那点子事儿呢?”

邓夷宁的手一顿,片刻后,她合上卷宗,带着一丝执念回答:“总要给她一个说法,不是吗?更何况死了这么多人,两起大火,还失踪了一个。”

“不是所有的事都有一个结果,有时没有结果,便是最好的结果。”

邓夷宁听着,未再多言,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起身靠近门槛,看向门外忙碌的乡民,突然有些感慨:“殿下,为何太子殿下会将苦苦求来的陆英下放遂农县,这种人留在自己身边不好吗?”

李昭澜听她这莫名一问,没立刻作答,只抬眼望了她片刻,看得邓夷宁有一瞬的不适,却也不肯避开。屋外是黄昏,落日从敞开的木门斜斜照进来,落在邓夷宁的脚边。

“陆英清楚自己的位置,再厉害的人落在东宫也只是一个傀儡。太子要今晚你死,你便活不过三更,而回到遂农,回到陆家之中,百姓自有双眼能看清陆英的所作所为,尽管他以前是个不折不扣的浪子。”

邓夷宁皱眉:“可他现在不在遂农,而是安达乡。”

“在何处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填补义仓的亏损,他在此修缮房屋,赵振在遂农盯着各乡县百姓求粮的压力。若此时陆英查出那批被掉包的粮食,赵振就算是有八张嘴,也抢不了他的功劳。倘若朝廷知晓此事,指不定还会给个赏赐,这样一来,觊觎赵振这个位置的就不止衙门里那些人了。”

李昭澜话音一落,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侍从模样的小吏快步冲进门来,抱着一叠打湿的卷宗,面色焦急:“王爷,尸首的身份查出来了,季大人请二位过去瞧瞧呢。”

邓夷宁有些激动:“是谁?”

“仵作验骨对比后,确认该尸首是半月前失踪的一名青楼女子,名唤舒梅。”

邓夷宁蓦然转头,看向李昭澜,她嘴唇微张,有丝不解:“青楼女子?为何会出现在安达乡?你们季大人呢?”

“回王妃,季大人去了遂农,核实女子的身份。”

李昭澜起身走向邓夷宁,牵着她就往外走:“带我们去见仵作。”

两人出门时天色已晚,安达乡的傍晚总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气,马车轮毂在松软的泥土上滚过一深一浅的痕迹,远处的田埂上已燃起了火把与油灯,照出一片模糊的昏黄。

尸首被暂时搁置在一间破损的旧院里,门里门外都立着几名守卫,靠墙处悬着油灯,屋内光线昏暗,殒命不久,尸臭也不算明显。尸身被草席浅浅盖住,只露出一双惨白的双脚。

李昭澜掩着口鼻走进,目光落在那女子面容上。面容看不出女子的年纪,但细细推算也不过刚及笄,面容清秀,可惜毫无血色,显出一种诡异的模样。

“半月前就失踪的人,尸首如此光鲜,难不成是近几日才被杀害的?”

那仵作手持骨尺,身披白布袍,在一旁回答:“回王妃,正是如此。此女应是至今日二十二到二十五个时辰之间亡故,舌骨断裂,脖颈处皮肉塌陷,实为外力勒压致死。其下颌、肩胛亦有淤痕,是死后因大力碰撞而产生的。鼻腔肺腑亦无呛水之征,排除落水而死。”

“被勒死后又不远千里丢弃至此,从打捞上来的尸首状态,在水中或许也就一两个时辰,既然是毁灭证据,为何不能扔的更远一些?”

仵作闻言垂首答道:“尸身衣裙沉重,坠水即沉,加之近来河水湍急,多是漩涡浅洼,尸首最终落在河畔浅滩。依小的所见,弃尸之人熟悉此地地势,知晓河水流向,故有此举。”

邓夷宁缓缓蹲下身,隔着白布牵起尸首的手指与脚踝。指尖残留的伤痕细长,是被丝线之类的东西缠过,脚踝则有些浮肿,还有麻绳交缠的新旧伤痕。她低声道:“生前可是被绑过?”

“是,皮肉下血点清晰,淤痕严重,可断定在死前长时间遭受捆绑和殴打。”

李昭澜闻言蹙眉:“可有受侮辱痕迹?”

仵作迟疑片刻,小声道:“衣物平整,表面并无明显创伤,但其间有撕裂伤,双膝和手肘均有叠加伤痕,可体内并无痕迹。小的也只是猜,毕竟这女子是红倌,小的也不能凭口定夺。”

“可知这女子是归哪家妈妈的?”

门口的小吏见状开了口:“这……小的也不知,季大人赶去遂农就是因为此事,还请王爷王妃稍等,容许季大人一些时日,等查清后再做禀报。”

李昭澜没有说话,他伏身牵起邓夷宁的手,将她往尸体的后方拉了一步,低声道:“我懂你的意思,如果这舒梅是芙仙院的人,八成与那失踪的映冬脱不了干系。”

“还有。”邓夷宁看向李昭澜的眼神有几分犹豫。

小院不大,除了仵作,门口站着两个值守,尸体旁也有一名,李昭澜见状找了个借口带着邓夷宁离开,二人朝着一处坍塌的河堤走去。

“方才将军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我在想,陆英插手此事当真是因遂农县衙灾民过多而分身乏术吗?”邓夷宁定住脚,转身与他面对面,“赵振在这个位置十多年,处理灾情不是一次两次,有时沧州的水患一年之内两到三次,安达乡又处遂宁中心,紧挨着的遂农确实是最佳选择。可曲德县也不差,赵振完全可以向曲德县县衙求助,加上百官制度,曲德县县衙无法拒绝这个请求。”

李昭澜目光落在脚边满是青苔的石块上,半拿她的话堵她:“可曲德县本身也深陷漩涡,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们也巴不得将那些灾民送往遂农县,毕竟百官制度在此,遂农县衙不得不接受灾民。”

“可也正因为不得不接受,”邓夷宁慢声道,“才容易生出矛盾。”

水患一旦彻底爆发,受害的一定是地处曲德县上游的眉阳县,眉阳县河水一道途径曲德县、安达乡、洪宁乡以及朔县。早在五十多年前,曲德县修筑了一道防水堤坝,风雨摧打多年,堤坝摇摇欲坠,直至十年前,堤坝彻底被毁,下游的几个乡县也就没了防护。

而眉阳县的位置更为特殊,虽是沧州管辖,可却是沧州凸出去的一块地,被郅州的一府一县所包围。可沧州务农,郅州从商,相比之下郅州更为繁华。眉阳县的百姓为了生存,开始效仿郅州从商,几乎一切都按照郅州条例行事,县衙为了银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水患爆发便因沧州和郅州的袖手旁观,沧州知府看不惯眉阳县的一贯做派,在眉阳县多次求助的公文上动了手脚。而郅州虽然出手相助,可毕竟是在人家沧州的地界上,他们也只能派出一小部分人手加修水渠分流,对于落难的灾民也只能是分发些粮食,点到为止。

眉阳县地处上游,河水爆发一路向下来到曲德县。好在曲德县有一个废弃的堤坝,炸开一道口子便能让堤坝分流出去,只是河水来得及,雨势又太大,这一炸不仅是炸开了个口子,而是彻底让堤坝瘫痪,河水顺着山道一路向下,四面八方奔向安达乡,这才让安达乡四面受水,陷入危机之中。

陆英从赵振手中抢过这门差事并非为了膈应赵振,按照他的性格,就算不在太子面前立个汗马功劳,也不会在压自己一头的赵振面前这么嚣张跋扈,邓夷宁猜,这其中必有什么原因。

而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只持续了一个晚上,次日刚过晌午,季淮书就带着答案回到了乡署,给了邓夷宁一个回答。

“这个舒梅是赵振的相好,也是芙仙院的人。”

短短一句话让整个事件清晰明了,陆英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和善,对自己回到遂农县衙的事颇为不满,但他不敢在李韶诠面前多说什么,只能灰溜溜回到遂农县。而遂农县的百姓对陆英这人,最初其实没什么成见。

二十年前,遂农书院刚在山脚下的一块荒地上建成,起初只想让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有个遮风挡雨之地,那时乡间习学之风还未兴盛,不过是一年偶然的春闱,竟叫遂农县出了三个进士,其中一人入翰林、一人外放为州府主簿,还有一人则更为厉害,短短两年便入了礼部为官。消息传出,远近乡县皆称遂农县是文曲星保佑之地,一时间,遂农县名声大噪。

没过多久,便有不少大户人家搬了过来,遂农的地价短时间内涨了不少,一幢幢宅院拔地而起,只为将尚在襁褓或是还未出世的孩子安在书香气最重的地方,而陆家便是其中之一。

陆家原本是做南下布匹生意的,世代不显,却在短短一代之中攒下不小财力。自打搬迁至遂农县,一举一动便被百姓盯着。起初百姓并未多想,只当是普通富商搬迁,可听闻他们家的布匹入了某嫔妃的眼,才知这家人来头不小。

陆家连带着居住的临安巷也沾了喜气,那一带的新宅便坐地起价,号称都是受到神仙保佑的地段,时来运转、顺风顺水。

再后来,陆仲诚闯出了一番自己的事业,做起了瓷器生意,甚至比陆家原本的营生还要好。

生意归生意,百姓虽然买不起好东西,却也知陆家有钱有地位,见着便敬三分,而与陆英交好的那几位同龄,因此受到了同等待遇。但让百姓真正开始议论起来的,也是陆英。

他自幼俊朗,读书也勤,一开始县中不少有姑娘的人家都盼着能与陆家结亲,毕竟陆家家底殷实,陆英一心为官,任谁看都是一副才貌双全的模样。可谁知刚过十岁,陆英与徐钱张家那几位少爷越走越近,这几人都是遂农新贵之后,原本在书院里算拘谨懂礼一派,不知从何时起,竟带了股匪气回来,白日里公然逃学往青楼里钻。

最为嚣张的便是张家那位,曾带着女子在县中骑马绕圈,向四周的百姓撒钱。陆英起初还算安分,可后来愈发不可控,比张家那位还要过分。四人常常是同进同出,那场面,饶是青楼的妈妈想赚票子也要避上几分。后来那些想攀姻亲关系的人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在街上瞧见也是绕着走。

这种流言蜚语持续到今年他们四人纷纷中榜,随之而来的便是新的流言。

陆英过着奢靡的生活,在书院也是浑浑噩噩过日子,这样的人依旧能成为进士,自然也让书院愈发地名声四起。百姓顾不上陆英是如何中榜的,只想把孩子送进书院,了却一桩心事,毕竟陆英一朝上位,虽未高升重任,却一脚踏进了东宫之中,就算是回到遂农做一个小小的文官又何妨。

赵振在这个位置做了这么多年依旧没能高升,自然是因为有些事对于百姓来说算不得好事,但比起陆英这个毛头小子,在关乎性命这件事上他们宁愿相信赵振那样的老狐狸。虽然油滑,却明摆着会站在利于百姓的那一路,不作幌子。

邓夷宁的想法得到验证后,三人不做迟疑,再次奔向了遂农县。踏入芙仙院时,邓夷宁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可离她上次来这也不过短短半月,季淮书是掏出令牌被认出的,而她是被这里的鸨母认出的。

“见过王爷王妃。”

邓夷宁上次用假令牌糊弄这鸨母时,她穿的是一身骑装,加上她在脸上贴了几道狰狞的疤痕,鸨母没认出也不奇怪。但第一次她跟李昭澜来时,整个芙仙院上下没人不认识他二人,只是那几日都是匆匆一见,这鸨母的记忆出奇的不错。

季淮书转头看了他俩一眼,眉头一挑,又回头看向躬身的鸨母:“近日来是有要事相问,你们芙仙院可有一名女子名唤舒梅?”

那老鸨打扮华丽,年过五旬,脸上粉扑得极重,说话时嘴角牵着一丝殷勤:“回官爷,是的。不过大人想找舒梅,此地怕是行不通了。”

“为何?”

“约是半月前,舒梅同奴家告假,称家中老母重病而亡,需回家吊唁三日。”老鸨咽了口唾沫,搓搓手道,“她平日里乖巧懂事,每月的上缴月钱也不拖沓。奴家想三日便三日,准她回了家,哪知今日她还未回芙仙院,可让奴家头疼死了,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都?”季淮书眼神陡然一凝,“还有谁?”

老鸨见说了漏嘴,面上勉强挤出个笑来,嘴一撇,拿手帕在眼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拂了两下:“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人的慧眼,这舒梅不是第一个跑的。上月月底,还跑了一个姑娘,也是个美人坯子。也就是奴家心软,她们只要哭哭啼啼的就受不了,说什么都答应。”

季淮书追问:“是吗?你答应什么了?”

“大人,这勾栏之事,还能是什么啊?自然是伺候上哪家的少爷便多条活路罢了。”老鸨讪笑一声。

季淮书再问:“那这位姑娘是为何离开,你又为何同意?”

“这……”老鸨的眼神飘忽不定,在李昭澜身上来回瞟动,邓夷宁扯了扯他的袖子,一脸狐疑。

被盯着的李昭澜也很疑惑,老鸨所说之人定是失踪的映冬,可他并不记得自己在芙仙院外见过映冬。于是他换了表情,冷冷地看向老鸨:“别吞吞吐吐的,说。”

“王爷,这……”老鸨说了几个字,又一脸不安地看向邓夷宁,见她也是一脸严肃,咬咬牙狠心开口,“奴家当时也没细问,她哭的厉害,断断续续听见说是王爷唤她,奴家想着是伺候天家之人,还生怕耽搁了她的事儿,二话不说便应了。”

李昭澜垂下眼睛:“本王唤她?为何本王不记得此事?”

“确有其事!”老鸨急得声音都抖了几分,“奴家不敢胡编乱造,若是说错一句奴家愿遭天打雷劈!”

季淮书笑着扫过李昭澜阴沉的脸,一旁的邓夷宁好似看热闹不嫌事大,挪了一步靠近季淮书,二人同款姿势看向李昭澜。

“本王与王妃琴瑟和鸣,怎会是你口中所言的这副勾栏做派。上次本王来此寻那位姑娘也是有事相问,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关系。你可要想清楚了,那姑娘到底说了些什么?”

季淮书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这番话的意思是他见过那个姑娘,还带着自己的王妃一起来过这芙仙院。他转头又看向邓夷宁,表情变化莫测,最终只是点了个意味深长的头。

映冬离开那日是个天气不错的下午,那日芙仙院格外火热,来了不少的新面孔,院里所有的姑娘都被叫了出去,只有映冬呆在房中迟迟不肯露面。老鸨那日是有些生气的,风风火火地闯进房间,瞧见她不同往日的娇俏模样,火气顿时消了三分。三分气刚消下去一半,就听映冬说要外出,今日不接客。

这气去得快来得也快,刚想发火映冬又开了口,称上次来的王爷派了辆马车来,说约她见一面。老鸨自是不信,叫人去查探一番,门口果真停着辆宽敞的马车。马夫一身的穿着妥贴得当,连马凳都是黄澄澄的,都不用上前询问便知不是普通人家。

老鸨听闻笑开了花,谄媚地看向映冬,好话不断。可说来说去都是让她好生伺候王爷,若是真被王爷看上也不要忘了芙仙院的人。

老鸨咽了口气:“后来她上马车离开了这里,别的奴家也不知了。”

“可记得马车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季淮书探身望向门外。

老鸨秀手一抬起,慢悠悠伸出一根指头:“出门往东,在田家小食那儿往北拐,别的奴家当真是没瞧见也不知晓,官爷就别为难奴家了。”

季淮书停了片刻,称要去映冬和舒梅的房间一看,老鸨说给了别的姑娘住,房间都被打扫了一遍,只剩二人的一些衣物和杂物。

从芙仙院出来三人一路向东,顺着老鸨的说辞一路走下去,在第二个路口拐了一下。其实往哪儿拐不重要,遂农县的地四通八达,就算出了芙仙院往西拐,也能到达这田家小食的路口,只不过要多花些时辰罢了。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也不知拐了几个口,直到人影越来越少,几人这才后知后觉进了林郊。沿着林郊这条道一直往下走,更是四通八达,若映冬当真离开了遂农,怕是此生也再难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夜谈 “内阁的骆

李昭澜本想带着邓夷宁下榻听风驿, 可碍于季淮书这个跟屁虫在,还是在遂农置办了间临时小院。他们夫妻二人住厢房,勉强给了季淮书一个守书房的机会。

回了屋, 邓夷宁就迫不及待问起了季淮书的事。还记得上次李昭澜敷衍她,称跟季淮书不熟,可从这几日共事看来, 他们二人并非不熟。相反,他们对对方的想法了如指掌, 甚至有种未卜先知的可怕感。但不管怎么样, 邓夷宁就算豁出去对他撒一次娇也无济于事。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季大人年纪轻轻便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坐稳,若说背后没你的点拨我还当真是不信。”邓夷宁鄙夷一声, 自讨没趣。

李昭澜听见这话倒是有了一丝反应, 急忙一把拉住她的手,道:“这话可别叫季淮书听见了,他得跟你拼命。”

邓夷宁也不问为什么, 但对季淮书这人依旧充满好奇。她听闻此人也不过比李昭澜年长一岁, 这岁数能压年过半百的大理寺少卿一头, 还真能写进《大宣奇闻录》里。只是她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个所以然出来,整个大宣朝堂之中,竟找不出一人与这季淮书有血缘关系之人。

“难不成是先皇的——”邓夷宁眉头一挑, 话没说完就被李昭澜打断。

“别乱想。内阁的骆大人, 是季淮书的叔父。”

邓夷宁嘴里喃喃重复了一遍,显然有些震惊:“骆?是骆文骆大人?骆大人是他的叔父?”

说起季家,是连李峥都觉得无比惋惜的一代人。季淮书祖父是家中老三,老大为商,成了五十多年前大宣鼎鼎有名的富商,这也是季家深厚底蕴的由来。老二是个只会读死书的呆子, 勤勉好学,奈何为人耿直,从不打官腔,以至于到后来病死都只是一个小小的从五品。

除了兄弟三个,家中还有一个小妹。小妹天资聪颖,容貌出色,还未及笄便被一群富家子弟盯上了,奈何小妹有自己的想法,都快二十了还未出嫁,急得大哥们团团转。后来,小妹的婚事还是他二哥搭的桥。

嫁给前朝吏部尚书,生了个儿子便是如今的骆文。骆文接了他父亲圆滑处事的性子,在内阁算不上讨喜,但也不至于得罪谁。只是他这个表侄跟二哥一样,愣头愣脑,竟还真叫他在大理寺站稳了脚跟。

在大宣的律例之中,写明朝中官员不得经商,为了保全两个弟弟的仕途,季家老大最终选择了与季家割席断交,将原本苦心经营的铺子全数变卖,带着家眷和余资大张旗鼓被“扫地出门”,离开大宣,远赴岭南,寻了个不起眼的小镇重新打起商号,才得保全一脉商机不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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