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62章

她几乎要湿了眼眶,提起这条狼牙玉坠在月下端赏了许久,才嗔笑道:“子翊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看来,我这坠子还入不了你的眼呢?”梁聿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故意逗她,“这可是狼王的牙,一般人想要还没这本事呢。”

“塞北的人有种旧俗,会用狼牙去祟保平安,阿肃也有一个。”他蹲下将玉坠挂在她的脖颈上,提及梁肃便是无尽笑意,仿佛也早已将她当做了嫡亲的妹妹同样疼爱。

“下次再来,保管给你个不一样的惊喜,你等着看吧。”

明朗的笑声随着日子一点点淡去,可她等来的却是嘉雁岭一役死战不退、全军覆没的噩耗。

圣上大怒,痛惜此战折损精兵两万余人,满朝上下更是无不抨击郦王父子贪功冒进,难辞其咎。

所有罪责,不论黑白一并扣下。层层森威之下,无一人能翻案求情。

她悲恸得心神俱碎,在宫里却只能躲到角落,捂住嘴唇强忍泪水,不敢为其哭出声。

直到有草草落葬的消息传来,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们真的战亡了,她才终是忍不住出了宫,在书房痛哭了出来。

那时一直陪着她,知她心中所痛,所仇怨的,唯有师兄。

可这份痛,普天之下能与她感同身受的,或许只有梁肃。

师兄总是问她,何至于要为梁肃做到这个地步。

‘是因为……他和子翊相像么?’

师兄总是最了解她的人,这话问了,连她都不禁耳鸣一瞬,呼吸似漏掉了一拍。

活在她记忆中的世子殿下,永远停在了十八岁最风光耀眼的那一年。

论年岁与面相,如今的梁肃与他的确相像。

可其他的,却又半点都不像。

起初,她也只想衔恩相报,一如当年宋府没落,子翊哥哥照顾她一样,去照顾他那仅剩在世,却处境艰苦的弟弟。

同时,要借其登基之力,一举为他翻案昭雪。

她时常在想,如果子翊哥哥仍在世,会以怎样的方式教导梁肃。

可她终究没学成他的模样,反倒任心意错乱滋长,和梁肃生出了剪不断的纠葛。

她不否认曾经的心跳怦然,却也不躲避如今的锋芒相对。

眼见他羽翼渐丰,君临天下,一如所有掌权者那般,独断专行,不可违逆。

她便知道,自己无需在他身侧继续辅佐了。她也没法如从前期待,将父侯接回京,做从龙的忠臣了。

她夙念皆了,无意再两相折磨。

可是,她却独独没想过要将师兄牵扯进来,同她共担生死。

“咳咳……”宋知斐病中也睡不踏实,直咳醒了过来。

昏黄的暮色令她顿生出恍如隔世的错觉,喉中的涩痛亦刺激得她神志逐渐清明,所有碎片般的记忆都拼凑在了一起。

她想起来了——

梁肃将她送回东厢的那个晚上,阿婵不忍再看她忍气受苦,私自通过密道给柏青师兄传了口信。

也就是那时候,高烧昏迷的她被师兄从密道背出去,送至了陆伯的府上,并连夜坐上马车道往永平。

而阿婵则假替她,同师兄留在京中拖延断后……

仅是这么一想,宋知斐便已隐有心焦,不知京中究竟被搅得如何天翻地覆,梁肃又会如何生怒追责。

听她咳出声,屋外与陆机密商路线的江柏青即刻有所察觉,谈话很快便中断了,二人急切地推门入内,命侍从听竹快些将药热了送来。

看到江柏青的那一刻,宋知斐悬着的心才微有踏实,知他是安全逃脱离京了。

“还在烧啊。”陆机探上她的脉搏,面色不算好看,“这风邪入肺最是惊险,宋丫头又劳神过度不得安养,我若再施针,身子怕是熬不住了。”

他越想越想气,不由捶腿骂骂咧咧:“那姓梁的怎能把她折磨成这样,还是个人么?我这么好端端一个丫头……”

“陆伯。”江柏青出声提醒,低沉的眉宇间压着对梁肃的不满,可在宋知斐面前,声音还是格外温轻,“别说了。”

“今夜就让斐儿休养,明日再启程吧。”

他安排得甚是冷静,可宋知斐看着前途尽毁的江柏青,不知不觉便洇红了眼眶,气又气不得,连虚弱的嗓音都断断续续:“师兄…你这又是何苦……”

“寒窗数载…你冬日生疮,夏日中暑…从不曾废止…我亲眼看你,好不容易才有了而今……”

见她说着说着便咳起来,泪水从苍白的面颊滑落不止,江柏青知她是心疼自责,也立即坐至床边,温声安慰她,以免她伤了身体:“功名傍身,若是连一个你都护不住,又何谈兴邦安天下?”

“我是诤臣,容不下你的地方,定也容不下我。这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他的视线落在她玉柔的面颊上,积藏的情意不得宣之。

手探至半空,最终还是顿了顿,只克制地抚上她的眼角,为她擦干了眼泪。

陆机看得叹然轻笑,只轻咳着,佯装有事急急出门,也不打扰他二人了。

饶是宋知斐早已做足打算,不愿将江柏青牵扯进来,可如今木已成舟,她也只得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先顾及眼前局势。

“……我病了几日?”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不免缜密思索,“那密道终有暴露之险……陛下追至何处,可有下令封城?”

“已有三日了。”江柏青淡然一笑,先为她倒了杯热茶,显然旁的暂且都没有她的身体重要,“探子传信,陛下命玄鹰司大肆沿瞿峡搜寻,京畿附近倒不曾封城,声东击西也未可知。”

“我会想尽办法将你送至师父身边,只是明日需尽早启程,要委屈你了。”

他看着她,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无惧,认真和坚定。

宋知斐的心总是不安稳,亦不知阿婵的处境如何。

可思前顾后,逃离已成必然,她没有时间再犹豫,只抿下了一口茶水,决意先走一步算一步。

就在这时,屋外却忽然惊起了一声碎响!

听竹匆急跑来,也顾不上打翻药碗,忙道:

“少爷,不好了!暗哨在树林发现了行军踪影,有人追来了!”

宋知斐呼吸一寒,捏紧了手中的茶盏。

**

追兵来势汹汹,比预料得早了许多。

所幸江柏青早在数月前便已着手部署了路线,那还是宋知斐陪梁肃抄录佛教,却反被划伤脖颈的时候。

那一剑,像是刻在他的心底,令他至今难忘。

时间紧迫,趁夜色将近,他将青灰大氅为宋知斐披上,命听竹护二人乘小舟潜至对岸,依计行事。

见他没有上船的意思,宋知斐本还欲再问,江柏青却给了她一只锦囊,只道:“我自有办法与你会合。”

她就这样在茫茫夜色中,惴惴不安地目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底,与她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男鬼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第70章 找到(2) 你跑不掉了

黑暗吞噬了视线, 微不可查的水流声悠悠荡荡,不断摧割着耳膜,连心跳声都愈渐清晰起来。

不知幸也不幸, 阴云遮月,小舟行于湖上,几可谓融于夜色, 难以察觉。

听竹极为谨慎地划舟横渡,每个人的呼吸几乎都被冻却了, 心弦紧绷,不敢有半点气息。

在这被压抑到极致的空气里,宋知斐仔细审视起了周遭。

此河幅宽约数丈,如此小心地横渡,只怕也需耗费半刻光景。

不过河底极深, 远近并无舟渡,且对岸丛林阴翳,遮蔽极佳,只要他们能渡岸,即便是有追兵赶来,他们也足以强占先机。

河面的寒意一寸寸侵袭着肌肤,宋知斐已然乏晕虚力, 却依旧紧紧攥着掌心, 硬是保持清醒, 不敢稍减一分警惕。

她告诉自己,不能害怕。

这场博弈不论结果如何,她皆已没有退路。

她更不能拖累师兄,让所有的筹谋功亏一篑。

眼见距离一点点迫近了,宋知斐紧盯着周遭动向, 心跳几乎停滞。

直到船身靠岸的一刹,她的心才终于颤了下。

寒气催重,灰蒙的冷雾自林间缭绕而起。

此时此刻,她方知道原来师兄早已勘准地利,算得时机,好让他们借此蔽身。

功成一半的希望,像是一簇火苗,令她虚弱的身子忽然又焕发起了生机。

她丝毫不敢懈怠,几乎是靠了岸便即刻迈下船,尽快跟上了陆伯的步子。

连她都不曾发现,原来这副病弱的身子,居然还能拼出最后残余的力气,于此时一搏。

迷雾渐浓,朦胧了视线,也挡却了来时的入口。

她走得愈来愈远,可身后的黑暗却像是无尽的幽渊,总莫名带着令人恐惧的压迫。

甚至,她竟生出了一种被什么跟踪的战栗之感。

有人……

在盯着她?

那阴恻深暗的视线仿佛蔓延在空气中,融释在夜色里,如沼水附在她的衣服上,结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就在她身后。

她深吸了口凉气,不知为何会突生这样的噩怖,徒添恐乱。

她身后有听竹护着,还有几个暗哨一路随从,大家的脚步轻得几不可闻,除了偶然擦过林中树木,才会发出些窸窣的声响。

她的呼吸渐渐被寒风吹得慢了下来,紧张得手心发凉,却还是牢牢抓住了陆伯的臂膀。

她知道,此时绝不应往后看,只要没有异样的动静,她便该心神坚定地往前走,一刻都不能停,直到逃出此地!

她不自觉加快了步子,愈走愈快!

忽然,披氅被什么勾了下。

她不慎趔趄,险些摔倒,所幸有陆伯一路抓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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