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知吹了多久,停下来的时候,周一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条陌生的街道上,炁丝在她手指上缠绕,周一明白了,她笑着说:“不了,回去的时候便不同路了,多谢你助我,再见了。”
于是炁丝从她手上散开,风,离开了。
周遭亦有风吹过,却并非那一缕了。
周一看着自己所在之处,确定了,是没见过的地方。
她信步在城中走着,看着两旁的房屋,这里似乎是住宅区,没有售卖粮油的铺子。
迎面有火光亮起,她站定,听到梆梆的声音响起,接着人喊道:“夜深人静,百无禁忌!”
渐渐的,火光越来越亮,于是她也就看清了,那是个提着灯笼的打更人,手上拿着个竹制的梆子在敲着。
在他身后,烛光之外,有一道白色虚幻身影亦步亦趋,其周身还有些许亮光残留,当是新魂。
周一走了过去,道:“你好。”
那鬼魂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看向周一,说:“你是谁?”
周一:“我是一旅人,不知此处是什么城?”
鬼魂:“这里是南江城。”
他看着周一,脸上添了几分疑惑:“你都进城了,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城啊?”
周一:“实不相瞒,在下不是走城门进来的。”
又问:“不知阁下可知城中何处有粮油、布匹贩卖?”
鬼魂指了个方向:“那边。”
周一:“多谢。”
鬼魂:“不谢。”
周一朝着鬼魂指的方向走去,鬼魂看看前方,亮起来的地方没看到了,周围都是黑黑的,他想原来是天黑了啊。
他扭头看看周一,颀长的人,周身都发着光。
不对啊,人身上是不会发光的。
他渐渐睁大了眼睛,吓得拔腿就跑,“有鬼啊——!”
周一闻声看去,看到鬼飞快跑走,摇摇头:“大惊小怪,你不也已经变成鬼了吗?有什么可怕的?”
第100章 炊饼
南江城, 邹氏粮铺的主家——邹全福正在忙碌,他铺子里来了个大主顾,穿金戴银, 富贵极了, 进店就一口气要三百斤米面, 还不还价, 只是要求他赶紧将米面都装袋, 给扛到外面的车上去,还说若是邹全福不能快点将东西装好,他就去对面那家粮铺买了。
这可不行,三百斤的货,搁平日里他得卖好久才能卖得出去, 这单生意做成了, 能赚不少呢!
邹全福就站在粮缸前, 不停地躬身舀面, 一斗又一斗,手中的麻袋装满了,赶紧捆扎起来, 送到外面的车上。
对面那家的人就站在门口张望着, 他分明看到对面店里的伙计还招呼大主顾去他们店中, 邹全福心里又急又气, 可忒不要脸了,哪有这样抢生意的?!
大主顾竟又催促他快些,他赶忙回去继续舀面, 急得满头都是汗,抬头四处看,心中气得不行, 这个时候,他店中的伙计都去哪里了?他爹、他儿子、他娘子去了何处?怎么一个人都不来帮他?!
他心中愤愤想到,他爹日日都只想着去茶楼喝茶,他儿子不成器,竟然连算账都算不明白,说话还磕磕巴巴,只有一身蛮力,现在正是他使力气的时候,他却又不在,真是没用!
他娘子,一向是心疼他的,一向是很顾家中生意的,怎么也不在,难道家中出什么事情了?
正想着,店门口竟然又有人走了进来,他心里便更急了,这种时候,他一个人哪里能忙得过来呀!
新入店的那个人走到他面前,是个穿着素净绵衣的道人,说:“掌柜,请问米面作价几何?”
邹全福报了价格,果然听那人说:“掌柜,给我称一斗米和一斗面可好。”
邹全福心中一苦,这生意啊,不好的时候就想着来的人多些,可现在太好了,却是他忙不过来了,他不得不说:“客官,不知你急不急,能不能等一等?现在店中就我一人,我正给那位客官称面。”
道人说:“我有些急,我见着这位……兄台要的东西很多,想来装袋花的时间也不会短,我要的却少,掌柜不如先给我称了装好如何?”
这样当然最好!一个主顾都不用错过了!
只是,邹全福看向那大主顾,迟疑道:“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
道人说:“只要掌柜愿意,那他必然是愿意的。”
道人便问了那大主顾,那大主顾竟真的愿意,半点没有方才催促他时的急切了。
邹全福心中一松,给道人称了一斗米和一斗面,从道人手中接过了钱,那道人抱着米面离开时,对他说:“这么大的生意,掌柜为何不叫店中伙计帮忙?”
邹全福:“伙计?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道人指了一个方向:“他们不是在那里吗?”
邹全福扭头看去,果然在店铺里间的门口看到了两个伙计,忙喊道:“你们去了何处?!”
两个伙计支支吾吾,原来是吃坏了肚子,去茅房了,当真是懒驴拉磨!
咯咯咯——
这是他老娘去乡下买的鸡又叫了,邹全福睁开眼睛,看向窗户,外头的天都已经开始发亮了,他打了个哈欠,鸡还在叫着。
他睡眼惺忪,身旁的妻子也醒了,说:“那鸡,我看今日便把它炖了。”
邹全福忙道:“好好!”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妻子问:“你怎么看着像是没睡好一样。”
“可不是。”邹全福擦着眼泪,“梦里都在店里忙,可把我累得够呛。”
他说着自己的梦:“昨夜做梦还做了两单买卖,我跟你说,有个可是大主顾,要买三百斤米面呢!”
妻子笑骂:“果然是做梦!”
夫妻二人收拾好了,来到店中,开了门,邹全福还在回味昨夜的大主顾,忍不住道:“若当真能遇到这样的主顾就好了。”
妻子进了店,见到柜台上放着银子,喊道:“邹全福,你昨日关门的时候可是没有将钱都收捡好?!”
邹全福走进去,一头雾水:“你说甚呢?”
妻子指着柜台上的银子:“你看,若不是你没将银子收好,这里为何会有银子?”
看到柜台上的银子,邹全福一脸茫然:“不能啊,我离开的时候,明明把所有银子都收起来了的!”
妻子将银子拿出来,用柜台抽屉里的戥称一称,道:“约莫有八钱。”
见邹全福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她转身去看店里,走到米缸前,揭开盖子一看,道:“这米怎么少了?”
又看面缸,面竟然也少了,中间被人挖去了一块。
正疑心店中是不是遭了贼,可又说不通,若是贼来了,能看到柜上的银子都不拿走。
正想着,便听到她丈夫叫她:“娘子,娘子。”
她没好气看向自己丈夫,见到她丈夫露出一副受了惊的模样,咽着唾沫道:“娘子,昨夜梦中那个道人找我称了一斗的米面,给我的就是八钱银子!”
夫妻二人看着对方睁大了眼睛。
南江城中,几个店家梦中卖货暂且不提。
无名小村中,周一也在鸡鸣中醒了过来,神魂出窍,夜半扛货,即便是有顺风车可搭,也是蛮累的,睡了一觉,便觉得舒坦多了。
她看向屋子角落放着的东西,一斗米,一斗面,两块肉,一匹布。
耳边响起细微的动静,像是从厨房里传来的,现在天不过才蒙蒙亮,厨房怎会有人?
她把自己的手臂从元旦怀中抽出来,小孩儿还睡得沉,高昂的鸡鸣似乎也扰不了她分毫。
轻手轻脚下床,走到门边,小心翼翼拉开门,此门正对厨房门,于是她一眼就看到厨房里亮起了灯,灯光不算明亮,却也不容忽视,甚至还能看到人影晃动。
厨房里竟真的有人,看样子也不像贼人。
她走出门,来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看,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穿着破旧的绵衣,站在灶台前,正撸起袖子揉着面。
一下又一下,因为身高不够,她每揉一次便踮一次脚,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揉了进去。
有人走了过来,她似有所觉,抬头看去,一见到来人,脸上便露出了笑,说:“大郎,你起来了。”
周一颔首,看着老人,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老太太露出缺了的门牙,笑着说:“你昨夜不是说炊饼吃完了,阿娘在给你做炊饼呢!”
周一看着老太太,说不出话来,她以为昨夜老太太说做炊饼只是那么一说而已。
喉咙滚动,她道:“现在还这么早,你该多睡会儿才是。”
老太太笑得还是那样开心,说:“人老了,瞌睡便少了,睡不着。”
“大郎再去睡吧!”
周一摇头:“我也不困了。”
她撸起袖子,洗了手,对老太太说:“我来帮你。”
老太太忙说:“不用不用,这些娘都是做惯了的,不要你来,你去歇着!”
周一坚持,老太太只好将位置让了出来,看着揉面的人,老人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满足的笑。
待周一揉好了面,等待醒面的时候,天都还没有彻底亮起来。
她扶着老太太来到屋外,村中鸡鸣起伏,鸟雀从村子上空飞过,叽喳叫着。
老太太靠在她身上,周一小心地揽着她,看着这晨光。
这天早上,周一四人吃的自然是炊饼。
朝食后,她带着元旦回到了屋子,摊开手,露出了手心的一根白发,将炁灌入发丝之中,她低声道:“去寻与你血脉相连之人。”
发丝浮在了空中,一动不动,等到灌入的那一丝炁耗尽了,便落了下来。
周一伸手,接住了这一根白发,元旦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问:“师叔,不行吗?”
周一嗯了一声,将白发放入随身的荷包中,道:“不知道是距离过远,还是……”那位大郎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出门寻到了老爷子,老爷子正喂着鸡,周一问他:“老丈,不知你家大郎叫什么名字?相貌如何?身上可有什么特征?”
老爷子不解:“后生,你问这些做什么?”
周一:“我马上要到常安城中,到了之后可以在城中打听打听。”
老爷子摇头:“不在常安城,我去问过了。”
但他还是说:“我家姓保,我家大郎叫保平安,他小时候就生得高,现在长大了,想必也是高的,他生得俊,白白的,大家都说他生得好,身上倒没有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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