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衣服上都是油,并非是水,周一没办法即刻弄干,只好先用水炁将其衣服中的油逼出来,待他们衣服被水浸透之后,这才让水炁离开,五人的衣服这便干了。
三人拉扯着自己的身上的衣物,摸摸头发,跺跺脚,这些日子如影随形的油腻、湿冷之感竟然就这么从他们身上离开了!
再看向周一,三人的眼睛亮极了,像是在看活神仙一般,周一说:“快走吧。”
走出几步,前方有人走了过来,三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想要找地方藏起来,周一制住了他们,将食指放在唇前,三个立刻不动也不出声了。
周一用气声说:“别怕,他看不见我们。”
待那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三人大大松了口气,看看那人离去的背影,安有福惊奇道:“竟然真的看不见我们!”
安生:“嘘,快跟上道长!”
三人赶忙跟在周一身后,直到走出常青坊,拐个弯,再看不见常青坊大门,三人才完全松了口气。
安有福看向身后,有些难以置信:“我们真的出来了!”
安铁木也说:“我们竟就这么走出来了!”
三人都看着后面,安有福给了自己一巴掌,呆呆地说:“是疼的,我不是在做梦!”
另外二人也都打了自己,三人再看看彼此,抱着对方痛哭了起来。
周一从道包中摸出了六个馒头,递给三人,道:“先吃点东西吧。”
三人看着馒头不停地咽口水,顾不得推辞,接过馒头就狼吞虎咽起来,安铁木被噎住了,周一便凝了三个水团在三人嘴边,三人大口大口喝起来,喝足了水,再吃下两个大馒头,虽仍然意犹未尽,但他们也勉强解了饥渴。
三人看向周一,齐刷刷跪在了地上,安生说:“道长救了我们三人,对我们有大恩,多谢道长!”
三人磕起了头,周一让他们起来,说:“不必如此,我们相识一场,既然知道你们有性命之忧,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道:“你们快归家去吧,家中人此刻想必已经急坏了。”
三人点头,安铁木说:“道长,我们虽没什么本事,但若是有能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快叫我们!你救了我们的命,此后我们的命便是道长的了!”
周一笑笑,道:“好,我记住了,你们快回家吧。”
三人便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安生回头,看向田大勇和乌东,问周一:“道长,他们要怎么办?”
周一说:“我会将他们送回家的。”
安生:“可要我们帮忙?”
周一:“不必了,他们的家就在郁山城中。”
三人这才放心离开了。
周一看向几乎瘦成了一把骷髅的二人,还好,他们头顶还有一丝炁。
……
睡了一觉醒来的黄荷花在屋中坐立难安,索性跑到了屋外,拉住了邻人,将自己昨夜的梦说了,问:“你说我要不要去常青坊看看我家大郎?”
邻人听得惊疑不定,道:“可是常青坊不许人去的啊,你便是去了又如何能见到人?”
黄荷花便更难受了,道:“那常青坊为何不许家人进去,里面肯定有问题,肯定有!大郎,我的大郎,不知道在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邻人只好连连安慰她,到了中午,邻人得回屋造饭了,她却没有心思,只是站在门口,远远望着常青坊的方向,犹疑不定。
她怕自己去了见不到大郎,怕万一大郎没有事情,自己去闹了事,自己被打尚且还好,害得大郎在常青坊干不成了,那该怎么办?
就在这焦灼之中,她看到巷子尽头有人走了过来,高高瘦瘦的,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呢,她睁大眼睛,惊喜跑过去,喊:“是你!”
她跑到了周一面前,道:“昨夜我在梦里见到了你,你有梦到我吗?”
周一点头,黄荷花惊住了:“你真的梦到我了?!”
她赶忙说起了自己的梦,周一拦住了她,说:“老人家,有什么话可以之后再说,先将你的孙子接回家。”
“我的孙子?”
黄荷花顺着周一的视线看到了后面的两个人,她的视线立刻就落在了左边那人的身上,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唇颤动,道:“大、大郎,大郎!”
一声喊了出来,她扑到了田大勇身边,伸手想要抱人,却又抖着手不敢落下,眼泪喷涌而出,泣不成声道:“大郎,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啊?”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的大郎啊——!”
周一:“老人家,还请镇定下来,田大勇还有救,得抓紧时间让他吃些东西才是。”
黄荷花立刻回神,胡乱擦着眼泪,连连点头:“对对,大郎肯定饿了,得让大郎吃东西!”
她六神无主,道:“我去给大郎煮……煮……”
周一说:“他饿了许久,此刻只能用些易克化的东西,请先兑两碗糖盐水来,这位是田大勇的好友乌东,他也耽搁不得,既先到你家,便一同救了,可行?”
黄荷花胡乱点头:“行,行!”
她急匆匆往屋中跑,邻人听到声音出来一看,问:“黄大娘,你急匆匆地做什么?”
黄荷花充耳不闻,跑进入屋中,邻人便注意到了周一,更看到了周一身后两个走得古古怪怪的人,视线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她捂着嘴巴惊呼出声:“大郎?!”
“大郎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第154章 第六个人
东福客栈中, 穿着灰色袄衣的小童跪在凳子上,大半个身子趴在桌面,伸长了脖子看桌上竹篓中的东西, 是一条翻着肚皮的鱼。
她目不转睛看了好一会儿, 鱼一动不动, 眨眨眼睛, 转头看向了站在自己旁边的黑色大鸟, 小声问:“大将军,它怎么不动呀?”
大将军看了眼竹篓里面的鱼,说:“它都浮起来了,这种鱼就是死了。”
死了?
元旦再看向白色小鱼,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想了想, 伸出手探过去, 伸到一半, 被吓到一样缩了回来,发现鱼没有动,这才鼓起勇气再次伸出了手。
因为这些日子被太阳晒得多, 所以肉嘟嘟的小手染上了些许小麦色, 眼看就要落到鱼肚子上了, 她又停了下来, 其他指头蜷在了手心,只露出短短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放在鱼肚子上, 一触即离。
飞快收回手,缩在怀里,小孩儿睁大眼睛看向竹篓, 鱼周遭的水面荡开细微涟漪,她看向黑色大鸟,激动道:“动了,它动了!”
大将军正埋下头叨着自己腿上的毛,听到这话再看了眼竹篓,说:“是你把它推动的。”
“肚皮都翻上来了,这鱼死透了。”
元旦看看鱼,再看看自己的手,摸摸食指,拧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正要扭头看去,就见到立在桌上的黑色大鸟不停地用嘴巴顺着腿上的毛,然后抬起头,放在翅膀上,叼起一根羽毛再慢慢地放下。
元旦歪歪头,不知道它在做什么,门被人从外推开,传来声响,她转过头,见到来人,喊道:“师叔!”
赶忙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到周一身前,拉住周一的手往桌边走,说:“大将军说,鱼鱼,死了!”
来到桌边,她手脚并用爬上了凳子,周一伸手护了护她,见她跪稳便收回了手,小孩儿看着竹篓里的鱼,抬头问她:“师叔,鱼鱼真的死了吗?”
竹篓里的小白鱼浮在水面一动不动,看着跟死了没什么两样,周一摇头,对元旦说:“现在还没有。”
元旦拍着自己的胸脯大大松了口气,重新看向小鱼,用稚嫩的声音问:“那它为什么不动呀?”
周一:“它现在太虚弱了。”
元旦:“它在睡觉吗?”
周一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元旦好奇地问:“那它什么时候醒过来呀?”
周一:“我也不知道。”
她看向小白鱼,这鱼现在也只剩一口气吊着,人尚且能喂些糖盐水,再让家人悉心照料,可鱼要怎么救?
她揪了几小团馒头放在水中,又给它渡了炁,低声道:“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能不能醒来得靠你自己了。”
她来到窗前,太阳开始往西斜,阳光尚且明亮,照亮了偌大的天地,目之所及皆是灿灿。
往下看,有人穿着破烂绵衣靠在墙边晒着太阳,蜷缩成一团,头发乱蓬蓬的,遮住了脸,露出的手脏兮兮、黑乎乎,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头,将里面的虱子抓下来扔进嘴里。
路过的人面色如常,并不觉得奇怪。
周一想起来了,安铁木三人是为了寻人才入的常青坊,应当是有第六个人的,那个人呢?
……
夜色降临,常青坊的管事已经回到了家中,却还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他的妻子说:“你都快把家里的地走穿了,别走了,快来睡了!”
常青坊管事道:“你知道什么?五个人就这么在坊里不见了!”
他额头青筋凸起,眼睛圆睁:“那五个人可是绑着的,看着都是要死的样子了,竟然青天白日的就这么不见了!”
妇人不以为意道:“不见就不见了,反正少爷死了,老爷病了,老夫人又不管事,只要你不往上说,谁还能来问你不成?”
常青坊管事摇着头,还在踱步,“你不知道,这事怪啊!”
“那三个人就算了,前两个人本是坊中伙计,关了这么多日,那副样子你是没有见到,就只剩一口气了,别说是走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看那屋中的脚印,竟是他们自己从桶里走出来的,他们怎么能走得出来?”
听到这里,妇人裹紧了被子,道:“该……不会是闹鬼了吧?”
管事咽咽唾沫,脸色在昏黄的油灯中显得僵硬,他说:“别胡说!”
“那可是白日,白日里能有鬼?”
妇人:“不是鬼还能是什么?坊里那么多人,五个人若是好好走出去的,你们能看不到?”
“我早就说了,做荏油就做荏油,你偏要听老爷少爷的话,把人放在油里泡着,看着人活生生地给泡死,就是在作孽!”
“宋家那个少爷,不就是造了孽么,被鬼寻了仇,现在都死了!”
管事怒喝:“闭嘴!”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妇人缩缩脖子,小声说:“我听我娘说,鬼怕童子尿,你去儿子那里接一泡尿来洒在门口,那些东西就不敢进来了。”
管事不说话了,打开门,做贼般探头探脑,这才壮着胆子出了门,很快就回来了,果真拿了东西洒在门口,还往窗下洒了些,回到房里,脱了衣服躺在床上。
因心里装着事,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听到妇人打起了呼,再看看周围,黑黢黢的一片,不敢再看,闭上眼睛睡了。
迷迷糊糊间,他只觉得浑身一冷,好像有人站在他身前,唤他:“你是常青坊的管事?”
他想要睁开眼睛去看站在身前的人,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只能掀开一条缝,模模糊糊能看个大概,只知道这人极高。
他迷迷瞪瞪,说:“是,我是常青坊的管事。”
那人问他:“我问你,你为何要将活人泡在荏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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