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我身上正好还有些钱,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干熬着等死吧。”
老郎中看着她:“你这后生,心地倒是善良。”
第221章 上学第一天
一早醒来, 天上下起了小雨,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五头身的小童站在檐下, 仰头看着天上的雨, 圆圆的眼睛倒映着青灰的天空和雨幕, 一片澄净。
身边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头, 干净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个灰色的身影,双手拿着一个素白的东西,微微用力,就像是一朵素色的花绽放在了天地之间,将雨挡在了外面。
元旦眨眨眼睛, 喊了一声:“师叔。”
周一拿着油纸伞, 看向元旦, 小孩儿身上背着个小道包, 头发长了不少,在脑后梳成了一个小揪揪,用红色的头绳系了起来, 前头的头发梳不起来, 柔顺地落在脸侧, 将肉嘟嘟的脸蛋挡住了些许。
她向着元旦伸出了手, 说:“走吧,我们去上学了。”
小小的手握了上来,周一牵着她走出院子, 来到街上,因为落雨,街上的人也少了, 巷子里的小路没有铺青石,一踩上去便滑溜溜的,无论再怎么小心也就会将鞋子弄脏。
水炁包裹着二人的鞋面,将雨水阻拦在外。
嫩嫩的童声在周一耳边响起:“师叔,上学是怎么样呀?”
周一牵着她慢慢走着,说:“就是跟着老师上课,跟我们昨天看到的一样。”
元旦又问:“和跟师叔学写字一样吗?”
周一拉着小孩儿绕过一个小水坑,要在潭洲城多住些时日,水炁的使用自然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踩过水坑都不湿鞋,那就太夸张了,她口中道:“或许有些不同,因为学堂的老师一次要教好多个学生,但师叔只用教元旦。”
元旦哦了一声:“师叔也要上课吗?”
周一看了她一眼,小孩儿的表情有些紧张,她说:“师叔不上课,但是有很多跟元旦一样的女孩子陪着元旦一起上课。”
小孩儿点点头没有说话。
因为下雨,走得比昨日要慢些,到了私学,远远地就看到有大人送小孩儿入院门,看着小孩儿走了进去,大人就转身离开了。
看到这一幕,元旦睁大眼睛,抓紧周一的手,问:“师叔也会走吗?”
她的脸上露出了些害怕的神色,周一点头:“是,师叔也会走,家中还有个病人,师叔得回去看着他。”
元旦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周一停下来,说:“但是元旦一上完课,师叔就会来接元旦回家。”
元旦有些无措,眼睛里都是茫然,问:“那元旦什么时候上完课?”
周一轻声说:“快中午的时候,元旦要上一节识字的课和一节算学课,然后师叔就来接元旦回家了。”
元旦抱住了周一的手臂,问:“真的吗?”
周一:“真的,元旦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
小孩儿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想了想说:“肉,元旦想吃肉,炸的肉肉。”
周一点头:“好,师叔去买肉回来,给元旦做炸鸡。”
“炸鸡?是什么?”
元旦睁大眼睛,周一牵着她往私学走去,说:“炸鸡就是用鸡肉裹上面粉来炸,比炸猪排还要好吃呢。”
“等元旦上完了课,就可以吃到了。”
走到了私学门口,一个看起来跟元旦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跟自己阿娘道了别,好奇地看了眼元旦,走了进去,周一轻轻推了推元旦:“元旦,去吧。”
元旦鼓起勇气,松开了抱着的大手,往前走了一步,又转头看着周一:“师叔,你要去买鸡肉吗?”
周一颔首:“对,待会儿师叔就去买一只鸡回来,还要买一些菜。”
元旦:“买什么菜呀?”
周一:“青菜和面粉,我们中午吃炸鸡加面条。”
元旦:“可是我不爱吃青菜。”
周一点头:“我知道,但青菜必须要吃的。”
元旦:“那我只吃一点点。”
周一好笑地看着这个胡乱找话题来拖延时间的小孩儿,摸摸她的脑袋,“不行,要多吃一点,好了,老师出来了,该进去了。”
元旦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院门内的老师,只好点点头,转身走到门槛前,又转过头看着周一:“师叔要记得来接元旦哦!”
周一点头:“师叔记得,肯定会来接元旦的。”
小孩儿小脸严肃,点点头,私学的老师牵着她的手,说:“元旦,我们走吧。”
小孩儿看着周一,挥挥手:“师叔再见。”
周一挥手:“元旦中午见。”
看着小孩儿被牵着走入了院中,消失在了视野中,周一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站在旁边的一个妇人笑道:“你家孩子今日是第一天来学堂?”
周一点头:“是。”
妇人说:“就说呢,前几次没有见到你们。”
周一走到一旁,让开了路,让其他大人能将自己孩子送到院门口,妇人也跟着走到她身边,感叹道:“这个私学是真的好,孩子在里面能学到东西就不说了,一上午的时间,都有人看着她们,我在家就能安安心心地忙活,自生了孩子之后,很久都没有这么清净过了。”
周一笑了笑,说:“是的,暂时跟孩子分开,时间就属于了自己,虽然还是有事情要做,但可以专心做事,心里就没那么累了。”
元旦是很乖的孩子了,她也一直没觉得带着元旦给自己带来了太大的负担,可刚刚看着元旦进了学堂,她的确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那份因为孩子带来的责任,暂时有一部分被学堂接了过去,所以她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
“正是正是!”妇人连连点头,好奇地看着周一,“看你的衣裳,你是女冠吗?”
周一颔首,妇人问:“既是女冠,为何也要将孩子送到这里来呢?这里不讲经书的。”
周一道:“孩子年岁还小,日后做不做女冠由她自己选择,现在让她多学一点东西,以后便是只有她一人了,也能在城里养活自己。”
“是极是极!”妇人很是赞同,“我就是想我家安安多学些东西,才把她送来这里的!”
对周一说:“现在城里做买卖的女子越来越多了,尤其是吃食的生意,好多都是女子在做,还有城中的宝兴楼,那可是金银铺子,却是个女的做掌柜,听说铺子里招的伙计都只要女子。”
“若是能识些字,会些算学,不说自己做买卖,去这等铺子里做伙计也是极好的,怎么都有口饭吃。”
周一点头:“是这个理。”
“这个世道女子生存本就不易,若是能寻到一条好走的路,自然要为其早做打算。”
妇人看着周一,脸上露出相见恨晚之色,“太对了!我家附近的人就说我家安安是赔钱货,说我让她来上学堂就是浪费钱,可孩子学到了东西,日后说不定还能靠这个挣钱,怎么能说是浪费!”
周一:“你说得对,且识了字,孩子自己也就能去借书看,说不准还能抄书去卖,就算不行,多看些书,也能聪慧些,遇到困难了,许是就能多个办法,活起来就没那么苦了。”
妇人突然抬手用袖子摁了摁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说得可真好,你是读书人吧?”
周一:“是读过些书。”
妇人说:“怪道呢,你说话听着就跟我们这些人不同。”
又忍不住问:“读书真的能让人变聪明吗?”
周一想了想,说:“与其说是变聪明,不如说是看的书越多,尤其是史书,便越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在这个城、这个国、平日里的节日、种种习俗是如何来的,府衙的官又是怎么回事,清楚了这些,一个人活在世上自然就多出了底气。”
“就像妇人回到家中,因对家中一切都很熟悉,并不觉得畏惧,可因为很少在外走动,觉得陌生,心中便感到害怕。”
“当一个人看的书多了,对这个国上上下下事情的原理都清楚的时候,无论她去哪里,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觉得畏惧,没有了畏惧,她就能大胆地做事,遇到再多的困难,她都能冷静地去寻找解决之道。”
“这么看来,比起不读书的人来说,也算是一种变聪明了。”
站在她身边的妇人突然就落下了眼泪,她一边擦着泪水,一边吸着鼻子说:“虽然我好多都没听懂,但是我就是你说的那样,我去年才来了城里,以前都在山里打转,才进城的时候不敢出门,哪里都不敢去,买菜都要我家男人从外头给我买回来,到了今年春日,我才敢出门的。”
“这是我第三次送安安来学堂。”
周一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她,妇人摇头拒绝了,周一说:“能走出这一步,你就很棒了。”
妇人抬头看着周一:“真的吗?周围的人都笑话我,说我是山里来的,说我没见识。”
周一:“什么才是有见识呢?”
妇人眨眨眼睛,周一说:“衙门的官老爷?他的见识是他这么些年读书、考举、做官的见识,城中的大商人,他的见识是他商海浮沉的见识,这么说来,见识其实就是一个人以前做过的事情、见过的东西。”
“城中的人自小生活在城里,他们或许比你更清楚在城里该怎么生活,但你现在已经在城里了,你也生活了这么久,或许还有些细节不太清楚,可影响你吃饭、睡觉吗?”
妇人摇摇头,周一继续说:“而你以前生活在山中,你知道在山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到了什么季节该吃什么野菜,山里的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山里的野兽叫什么。”
“你比他们还多出了一份在山里生活的见识,这么看来,比起你,更没有见识的人其实应该是他们才对。”
妇人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周一,嘴唇蠕动,说:“听你说话,我觉得我好像都变聪明些了,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聪明过,心里也很舒服呢!”
周一笑了笑,说:“心里舒服了就好了,我先走了。”
妇人连忙说:“我叫刘山杏,你叫什么?”
周一:“我叫周一。”
“周一,不不,周道长,我以后叫你周道长可以吗?”
周一颔首:“可以的。”
同刘山杏道别,周一没有去瓦子,在白水巷附近就有个小集市,这也是潭洲城的优点了,只要是人多的地方便会有小集市,就像是围绕各个居民小区的生活配套区,这里实在是一座很宜居的城市。
买了一只鸡,让人帮忙杀了打理出来,又买了葱姜蒜,还有一把韭菜,以及一把波棱菜,也就是菠菜,最后去买了一袋面粉,这才回到了家中。
才进门,元夕就跑了出来,说:“道人,那个人身上在发热!”
周一把买回来的菜放在了厨房,走到了元夕的房间,被她捡回来的少年就睡在元夕床上,而元夕昨夜是跟元旦一起睡的。
少年的嘴唇发白发干起皮,双颊发红,不用摸就知道他发烧了,但周一还是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烫手。
她把少年身上的薄被掀开,水炁凝聚,在少年额头和手心滚动,为其降温。
对元夕说:“昨夜拿回来的药有退热的功效,为他煎上一副药。”
少年体表并无太大的伤口,应该不至于感染,吃一副药看能否退烧。
转头一看,元夕还站在屋子里,睁着大眼睛看着周一,说:“我不会煎药呀!”
周一叹气,起身往外走,对元夕说:“来吧,我教你如何煎药。”
药煎好了,巨蛇内丹往旁边一放,滚烫的药就变成了温热,因为少年肋骨断裂,不敢让他起身,周一只好让元夕掰开少年的嘴,将药碗放在少年嘴边,伸手一点,药液化为涓涓细流涌入了少年的喉中。
一碗药不过片刻就喂完了,少年的嘴角都没有湿。
周一伸手拂过少年嘴唇,水炁将干裂的嘴唇润湿,她对元夕说:“你去厨房拿些猪油来,抹在他唇上,免得干得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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