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哦了一声,转头出去,很快抱着猪油坛子回来了,抠一坨猪油抹在少年的嘴巴上,敷了厚厚的一层,少年的嘴看起来油光发亮,像是刚从烤炉里提出来的烤鸭一样。
元夕看着少年的嘴巴,新奇道:“真的没刚才那么干了!”
周一沉默,难道不是滋润过头了么?
元夕问:“道人,如果鱼鳞干了,是不是也能抹猪油呀?”
周一给了她一个无语的眼神:“鱼鳞干了,是因为在岸上,只是抹上油,鱼能活吗?”
元夕摇头,周一:“那不就得了。”
她起身抱起猪油坛子往外走,元夕:“你去哪里呀?”
周一:“我去做饭,今日在家里吃。”
到了厨房,放下坛子,清水将鸡肉洗净,砍成块状,将葱姜水、盐,还有些豆酱放在其中,抓匀腌制起来,然后开始揉面。
元夕跑到了她身边,问:“道人,你要做什么?”
周一:“做炸鸡和面条。”
一听到炸鸡,元夕就想起了炸猪排和小酥肉,咽了咽口水,一下子就蔫了下来,说:“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却还是不饿!”
周一看向她:“既然身体不饿,就不要勉强自己。”
元夕看着周一手中逐渐成型的面团,说:“可是我很想吃东西。”
周一翻折着面团,对元夕说:“元夕,你已经从那个地方出来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能把你关起来,就算有,我也一定会来救你。”
她看着元夕的眼睛说:“以后,你饿了就能把肚子填饱,再也不会饿很久的肚子了,所以不用勉强自己在能吃上东西的时候一直吃、吃很多。”
元夕呆呆地看着她,周一把手放在了她肩膀说:“想想看,你是妖,能活好久呢,可以去好多地方,以后日日都能吃到好吃的,不必急于一时。”
顿了顿,周一继续说:“若还是害怕,就变强吧,强大到没有人再能把你关起来,你就不用再怕了。”
“我也来帮你变强,怎么样?”
元夕还是呆呆的,视线落在周一的脸上,过了好久,一滴泪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第222章 张子平
宽宽的屋子里, 大大的门窗全都打开,但屋子里还是暗暗的,所以老师点了灯, 元旦规规矩矩地坐在第一排的小桌子后, 站在最前头的老师说:“好了, 今日便到这里了, 你们回家罢。”
才说完, 元旦后头就哐哐地响了起来,还没等她扭过头去,就有人从她身后跑出来,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门外,元旦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些大姐姐好快呀!
她也忍不住加快了速度, 把自己的炭笔和纸规规整整地放到自己的小书包里, 站起来走到一边, 左右看看,发现这里的姐姐们都把凳子放到了桌子下面,她也有学有样, 使了力气, 努力把凳子放到桌子下面, 站起来舒了口气, 再看看周围,看到了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儿,上课的时候她就坐在自己身边, 正朝着门外走去,元旦跟了上去。
她跑着追上了小女孩儿,站在她身边, 说:“我叫元旦,今天第一天来学堂,你叫什么呀?”
小女孩儿的眉毛细细的,头发黄黄软软,看起来就很胆小的样子,她的声音也是很小声,说了两个字,因为周围都是一起出去的大姐姐,大姐姐们在大声地说着今日课堂上教的东西,所以她没有听清,说:“你的声音太小了,我听不到。”
她把耳朵凑在了小女孩儿的嘴边,说:“你现在说吧,我肯定能听到了!”
然后她听到细细小小的声音说:“我叫安安。”
元旦直起了身子,揉了揉耳朵,对安安说:“安安,你的声音真好听,听起来跟玉团道友的声音一样呢!”
安安的声音大了一点点:“玉团道友是谁?”
元旦:“玉团道友是师叔和我的朋友。”
说话间,院门出现在了她们面前,元旦立刻就顾不得跟人说话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外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灰衣的高高的身影,眼睛一亮,喊着:“师叔!”
同时,飞快地跑出了院门,站在院门口负责照顾这些小女孩儿老妇喊道:“慢点慢点。”
看到元旦扑到了周一怀中,她笑了笑,说:“第一天来上学,没哭也没闹,真是个好孩子!”
闻言,元旦把头扎在了周一怀中,不好意思了起来,周一只好对她说:“元旦,同婆婆道别。”
元旦这才抬头,冲站在门口的老妇挥挥手:“婆婆再见。”
老妇笑道:“好,明日再见。”
元旦又看向了不远处的安安,喊道:“安安再见!”
安安怯怯地点点头,没有说话,倒是她阿娘,刘山杏对周一道:“周道长,我们先走了,明日见了。”
周一颔首:“再见。”
接过元旦身上的小背包,挂在手臂上,牵着元旦往外走,元旦果然好奇问:“师叔,来接安安的人是谁呀?”
周一:“是安安的阿娘。”
“咦!”元旦更好奇了,“师叔认识安安的阿娘吗?”
周一:“早上送你来的时候,跟她聊了几句话,也就认识了。”
元旦立刻开心起来:“我在学堂里认识了安安,师叔认识了安安的阿娘,真好!”
说着,她忍不住想要蹦跶,周一摁住了她:“不能跳,地上都是稀泥,会摔跤。”
好吧,元旦只好规规矩矩地走路,说:“师叔,我好开心呐!”
周一嗯了一声,“为什么呢?”
元旦摇头,转头看着周一,“我不知道,刚刚看到师叔的时候最开心了!”
周一笑了一声,“师叔看到元旦,也觉得很开心。”
元旦一下子抱住了她的小臂,就像是抱着个大宝贝,嘴巴都快咧到了耳根,说:“师叔,你买鸡了吗?”
周一拉着元旦走出了小巷,现在雨停了,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大家都行色匆匆,毕竟道路湿滑,谁也不想在街上过多停留,她说:“买了,是一只大公鸡,等我们回去裹上面粉就能炸了。”
元旦嗯了一声,松开周一的小臂,小手拉着大手,开心地甩了起来,周一问她:“第一天上学感觉如何?”
元旦点头:“老师说的我都能听懂,老师说以后还会教我们打算盘,那个时候,我们都要自己带算盘去学堂。”
“师叔,我们有算盘吗?”
周一注意着脚下的路,说:“没有,等你要用的时候我们去买就是了。”
元旦放下了心,一大一小就这么慢慢走着,没多久就到了屋中,关上院门,水炁冲刷鞋子,鞋面沾上的泥浆就被带走了,也就不必换鞋了。
她进了厨房,开始做午饭了。
……
张子平觉得自己浑身都好沉,眼皮更是重若千钧,怎么都睁不开,一些难以辨明的细弱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他在这昏昏沉沉中不知道挣扎了多久,终于,一鼓作气睁开了眼睛,光亮涌入了他的世界。
他看着眼前的房梁,眨眨眼睛,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视线往旁边移,他的头动了动,立刻感受到头皮和脸上传来的疼痛感,他倒吸了一口气,不敢再动,眼睛看着屋子里的陈设,一张小方桌,一个凳子,还有一个随意放在地上的木箱,除此之外屋子里就什么都没了。
这些东西进入了他的视野,他脑子钝钝的,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他家不是这样的,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间屋子,所以他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就躺不下去了,想要起身,结果腰腹才用了一点点力气,他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被扯着痛了起来,他赶紧躺下,额头被痛出了汗水,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只是起身这一个动作,竟然能拉扯到身上这么多的地方。
不敢再动,他只好躺着,在昏睡中不甚清晰的声音也清晰了起来,好像是从隔壁屋子传来的,听起来是个小童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着话,具体说了什么自然是听不清的。
不过因为这声音,张子平松了口气,虽说也并不意味安全,但幼童的声音听着便让人心中轻松了不少。
他觉得自己的嘴巴有些干,咽了咽口水,发现自己嘴巴里一股油味儿,还带着点猪肉的腥臊味,他忍不住抿了抿唇,发现这味道更浓了。
张子平一头雾水,这是有人喂他吃了猪油?为什么?是怕他饿死吗?
他躺在床上,没有发出声音,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真的是没有一个不痛,最痛的就是右臂和胸前,脸也痛得不行,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的脸现在肯定肿得不像话。
不过痛的地方还有股凉飕飕的感觉,让他好受了不少,难道是有人给他抹了药?
正回想着那晚发生的事情,外头传来脚步声,他抬眼看向门口,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少年站在那里,皮肤极白,容貌不俗,对上他的视线,少年似乎愣了一下,接着喊:“道人,这个人醒了!”
然后,张子平就看到一个小童哒哒哒跑了过来,站在少年身边,看了他一眼,嘴巴边还带着些金黄的碎屑,睁大眼睛,似乎很惊讶的样子,说:“师叔师叔,他真的醒了!”
沙沙,不急不徐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灰衣的极高的道人出现在了门口,看了他一眼,抬脚走入房中,口中道:“你醒了,可要喝点水?”
张子平认得他们,少年跟他一样,在瓦子做闲汉,道人和小童是跟少年一起的,还会带着少年一起在瓦子吃米粉,他看过到。
看到他们,张子平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至少不是那几个无赖,口中立刻道:“要!”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看道人从桌上倒了杯水走到床边,他说:“多谢。”
然后就想要起身喝水,浑身一痛,他没忍住痛呼一声,只能再次倒在了床上,他咬着牙,把剩下的痛呼憋了回去,用左臂撑着床,想要再次起来,一只手摁在了他肩头,把他死死定在床上,他抬头就看到了道人的脸,是很平静的一张脸,看着就让人心中的急躁开始褪去,道人说:“不要再动了,你的两根胸骨和右臂骨头都断了,昨晚郎中给你正了骨,你要是再动,断骨移了位,就还得遭罪。”
听到这话,张子平是真的不敢再动了。
他看看已经走了进来的少年和小童,视线落在了少年身上,咽咽口水,说:“那天晚上是你救了我。”
他其实并不肯定,因为巷子里太黑了,少年出现的时候,他已经被打得有些昏沉了,只是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个身影,记得他的脸很白,好像在夜里发着光一样,而眼前少年的脸就很白。
元夕点头:“是啊,昨夜你叫我救你,却没有告诉我你家在何处,我只好把你带回我家了。”
张子平心中立刻生出羞赧之意,口中道:“多谢兄台……”
“我不是兄台。”元夕打断他的话,“我是女的,你可以叫我元夕。”
张子平震惊,在瓦子做闲汉,还从三个无赖手中救了他的人竟然是个女子!
他忍不住再看看元夕,发现若是这样,元夕过于出众的容貌便能解释了,还有她的声音,听起来也的确要柔和许多。
他赶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听到道人说:“元夕,去拿一根干净的稻杆来。”
元夕疑惑的声音响起:“拿稻杆做什么?”
道人说:“让他喝水。”
元夕的声音:“喝水要稻杆吗?”
道人的声音:“叫你去就去。”
然后元夕姑娘的脚步声远去,张子平松了口气,但很快,元夕姑娘又进了屋子,手上拿着一根澄黄的稻杆,递给道人,道人接过,将稻杆去头去尾,留了小臂长那么一节,再用清水冲洗过,一头插在杯中,一头放到他嘴边,说:“喝水吧。”
原来还可以这样,张子平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迫不及待喝起了水。
他以为自己会很渴,却发现好像还好,喝完了一杯水,道人问他:“还要吗?”
张子平摇摇头,看看元夕,脸上露出羞意,小声说:“不知我要怎么方便?”
说完就见道人起身,将杯子和稻杆放在桌上,说:“稍等。”
然后道人离开了屋子,很快,一个粗粝的声音说:“道长客气了,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话落的同时,一个个头有些矮的汉子出现在了门口,见到他,大咧咧道:“小兄弟,要方便是吧,是出小恭还是出大恭?”
这声音未免也太大了吧,张子平的脸红了,小声说:“小,小!”
汉子:“行,你不能起来,我拿个虎子给你接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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