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平的脸更红了,等到一切结束,他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看着汉子拿着虎子离去,他狠狠松了口气,但想到自己还会方便,就又觉得眼前一黑。
看到道人进来,他顾不得自己的羞意,开口道:“道长,你们救了我,小子心中感激,但我还想求道长一件事情。”
周一看着少年,“你说。”
少年抿抿唇,原本因为喝水而淡下去的腥臊味又浓了起来,他说:“我一夜未归,家中的母亲和姐姐定然很是担忧,我想请道长替我给家里送个口信……”
第223章 蓝天
接连下了两日的雨, 第三日一早,太阳便出来了,金光刺破云层, 将弥漫在天地间的雨炁驱散, 城中泥泞的路面逐渐变干, 还有人趁着路还未全干, 拿着木板平整着自家门前的路, 若不如此,等到彻底干了,泥巴结成了块,凹凸不平,走夜路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能跌个大跟头。
白水巷家家户户在院门前忙活着。
“珍珠, 不许出来!”
庄娘子喝住了试图跑出院子的女儿, 现在地还是软的, 一踩一个脚印, 真让孩子在巷子里跑,整个巷子的人都白干了。
被阿娘吼一声,小姑娘只能扒在门边, 眼巴巴地看着对门, 在对门的门槛上坐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女童, 正双手托腮, 看着巷子里忙活的大人们。
珍珠喊道:“元旦!”
元旦看向她,笑起来,露出细细的洁白小牙:“珍珠!”
珍珠:“元旦, 你今日没有去学堂吗?”
元旦:“今日学堂放假,明日再去。”
珍珠高兴起来:“那我们可以一起玩了,叫上萍萍和宝丫, 我们一起踢毽子!”
元旦也很高兴:“好呀好呀!”
两个小孩儿脸上都写满了迫不及待,扯着嗓子喊起来:“宝丫宝丫,萍萍萍萍!”
就住在附近的另两个小姑娘听见了,跑到自家门口,一边蹦着跳着,一边激动地喊:“珍珠,元旦!”
元旦和珍珠更开心了:“宝丫,萍萍!”
四个小孩儿就这么站在自家院门前,你一句我一句地喊了起来,有大人笑道:“看她们的样子,活像是被天河隔开的牛郎和织女。”
站在巷子里的大人们都笑了起来,周一道:“不若我们就做做鹊桥,让她们相聚吧,我家院中铺有石板,正适合给她们玩。”
四个小姑娘没听懂,也根本没在意大人们在说什么,直到珍珠、宝丫、萍萍都被自家爹娘抱了起来,她们正不知所措,发现爹娘抱着她们走到了元旦家门口,把她们放下,说:“行了,上午就在周道长这里玩吧。”
四个小姑娘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欢呼着抱在了一起,手拉手跑进院子里玩去了。
周一将院门周围的地都平整了,还去帮了庄娘子和邻近的几户人家,忙活完之后回到院中,就看到四个小姑娘一齐围在小黑身边,手里拿着稻草,往小黑头上、耳朵上放着,一个小姑娘还拉着小黑的耳朵说:“小黑不要动哦,头绳马上就扎好了!”
见到她出现在门口,小黑求救般地看了过来,大大的眼睛里水汪汪的,明明个头比四个小姑娘加起来都还要大,此刻却无助极了,周一只能给它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移开视线,绕开四个兴头上的小姑娘,入了厨房。
很快,她端了四杯水出来,放在院中的小木桌上,对四个小姑娘说:“这里有水,若是渴了就来喝水。”
元旦头也不抬,点头说:“好!”
倒是珍珠、宝丫和萍萍嫩声嫩气说:“谢谢道长。”
周一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用谢。”
真是可爱的女孩子啊!
可爱的小珍珠看看四间开着门的屋子,好奇地问:“道长,那个躺在床上不能动的人呢?”
周一放柔了声音:“他回家了。”
前日下午,元夕去他家中报了信,回来的时候,身边就跟着少年的母亲和姐姐,二人见到少年的模样,立刻就落了泪,晚些时候,趁着天上没落雨,去外头租了个牛车,将少年运了回去。
还将周一垫付的部分药费还了,剩下的一部分,说等她们手中有钱了再给,周一自然不会不应允。
她端了把竹椅坐在院中,院门打开,却并没有人经过,她听庄娘子说了,现在地还未干,巷头巷尾的几家人会将外头的人拦住,免得又将平整好的地踩得稀巴烂,而他们这些巷子里的人自然也是不能出去的。
无论要做什么,一切都要等着地干。
周一靠在椅背上,看向了天空,经过了两日雨水的冲刷,天空的云都被驱散,露出一望无垠的湛蓝晴空,澄澈得不像话,只是这么看着,那干净的蓝似乎就入到了心中,心也跟着像是被清洗过一般,同无边的蓝融在了一起。
天空真是这世上最震撼人心的景色之一,也是那样的易得,只要抬头往上面看看,便会立刻沉浸其中。
耳边是孩子们稚嫩的声音,间或响起一声小黑表达抗议的昂昂叫声,眼睛被大片大片的蓝包围,飞鸟划过蓝天,不知落在何处,周一有了一种醺醺然的感觉。
“师叔师叔!”
周一睁开眼睛,看到天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朵洁白柔软的云朵,收回视线,看向身侧,院子里只有元旦,小黑站了起来,浑身的毛顺顺的,看不出丝毫被四个小姑娘打扮过的痕迹,小桌子上四个茶杯随意地放着,另三个小姑娘却没见到了。
周一问:“珍……”
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沉,她清了清嗓子才问:“珍珠她们呢?”
元旦睁着大眼睛,“珍珠她们回家吃饭了,师叔,我们什么时候吃午饭呀?元旦肚子饿了。”
周一再看看天,原来太阳都快升到正中了,她从竹椅上站了起来,感觉身上有些僵,伸了伸懒腰,看看元夕的房间:“元夕还没起来吗?”
元旦摇头:“鱼姐姐去瓦子了,她说今天不吃午饭,她要去挣钱。”
周一笑了,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她摸摸元旦的脑袋,问:“好吧,看来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吃午饭了,元旦想吃什么?”
元旦歪头想了想,说:“不知道!”
那就只能周一来做决定了,走到厨房一看,她拍了拍额头,竟然忘了,今日根本没买菜回来,家里没菜吃啊。
元旦好奇问:“师叔,怎么了?”
周一看着她,无奈道:“上午没有买菜,看来我们只能出去吃了。”
牵着元旦离开厨房,到房间里取钱,打开荷包,几颗碎银子掉了出来,还有七八个铜板,落在桌上发出声响。
周一拿了一颗银子在手中,把其他钱收起来放好,看来她也得想个法子挣钱了,不然就快吃不上饭了。
……
傍晚时分,天还亮着,稍显灼人的太阳已经往西边落下,潭州城的瓦子人头攒动,沸反盈天,这才是一天中瓦子最热闹的时刻。
周一就在瓦子里随处寻了个小空当,拿出一张幌子,写着:驱邪、画符,绑在一根竹竿上,捡几块石头堆起来,斜斜插在石头中。
元旦则对着对面挥手,元夕就站在那里,见此,走了过来,元旦扑过去抱住了她,周一问:“今日生意如何?”
元夕说:“比之前好,今日挣了十五文!”
元旦哇一声:“鱼姐姐好厉害呀!”
周一也点头说:“不错!”
元夕咧嘴笑了起来,看到周一身边的幌子,问:“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元旦抢答:“师叔要卖符挣钱了!”
元夕点点头,说:“那我也去挣钱!”
元旦拉住了她,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仰头对元夕说:“鱼姐姐,你没有吃午饭,也没有吃晚饭,这是师叔做的葱油饼,给你吃!”
元夕的视线落在了葱油饼上,手动了动,最后握了握拳,说:“算了,我一点都不饿,就不吃了。”
看着元旦:“元旦,你吃吧。”
元旦摇头:“我吃饱了的!”
还拉着元夕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你看,肚子都是圆的!”
“鱼姐姐,这个葱油饼就是给你带的呀。”
感受着手下热乎乎的小肚子,元夕轻轻抓了两把,说:“可是我真的不饿。”
元旦的眉毛皱成了八字眉,看着自己手里的葱油饼:“那葱油饼要怎么办呢?”
周一看向了元夕,说:“如果想吃就吃吧。”
元夕迟疑:“可是我一点都不饿。”
周一:“其实除了能填饱肚子的正餐之外,还有可以满足口腹之欲的零食,一个葱油饼而已,如果想吃,就当作零食吃了吧。”
元夕想了想,说:“可是那不就跟之前一样了吗?”
虽然肚子不饿,可也一直在吃着东西。
周一笑了:“一样吗?你还像前几日那般心中焦躁不安,迫切地想要让自己饿下来吗?”
元夕想了想,摇摇头,“虽然这里有很多吃的,但只要想到不管我什么时候饿了都可以吃到它们,好像就没有那么着急了。”
她看着周一问:“道人,我们要在这里待很久是吗?”
周一点头:“是的,很久很久。”
元夕笑了:“那我就更不急了。”
她从荷包里摸出十五文钱递给周一:“喏,钱给你,你要养我们也不容易。”
周一伸手接过,问她:“你不想吃保和丸了吗?”
元夕:“反正我自己会饿的。”
周一颔首:“是这个理,但你之前吃了那么多肉,现在迟迟不饿,多半是有些积食的,买些保和丸来吃吃也好。”
说着,把钱放回了元夕手中,对元夕说:“看,有人叫你呢。”
元夕转头,果然发现有人喊她,她赶紧跑了过去,帮人跑腿,送完了东西,她把几文钱放进荷包里,觉得有些奇怪,照道人说的,她现在做的不就跟她前几日做的一样么,做闲汉挣钱买保和丸,让自己能快点饿下来。
她疑惑地挠挠头,看到路边有卖饮子的,买了三杯饮子,她、元旦、道人一人一杯,喝完了饮子,她跑到几个闲汉旁边站着,一个看起来上了些年纪的闲汉转头看着她,说:“小子,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元夕不得其意,一脸茫然:“我之前不好吗?”
那个闲汉说:“当然不好了,你知道前几日怎么没人找你吗?”
元夕想了想说:“因为我脸生。”
闲汉笑了:“你虽然脸生,可生得好,衣服也干净,按理说你这样的闲汉是有很多人愿意找的,但大家都不找你,你知道为何?”
元夕只能摇头,闲汉道:“因为前几日你看起来忒吓人了,盯着来往的人看,那样子活像是要把人家的钱袋都抢下来一般,你这样子,谁敢找你跑腿?”
“今日便好多了,看着不像是那等要抢钱的强人了,所以找你跑腿的人也就多了,你自己没感觉吗?”
元夕一愣,忍不住看向了站在斜对面不远处的道人,她懵懵懂懂想,原来是有区别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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