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她们走到了龙尾巷,元夕走到了一间小院前,拍了拍门,说:“任大家,我们来了!”
门很快就打开了,身形单薄的妇人站在门内,脸上都是疲惫之色,看到元夕和周一,她忙道:“元夕姑娘,周道长,快请进!”
周一抱着元旦踏入了院中,一眼就看到了撑在院子里的竹床,两个小姑娘躺在上面,已经睡着了。
元夕口中的任大家走到竹床边,伸手在小些的孩子额头上轻轻摸了摸,说:“道长,这就是小女,从生下来她就时常哭闹不止,不饿也不渴,就是无端端的哭闹,那时候郎中就说她有惊症。”
“这些年,我虽带她去过道观和寺庙,可也一直觉得郎中说的才是对的。”
她抬头看向周一,眼神恳切:“道长,小女周围当真有……那种东西吗?”
周一看着这间小院,院子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摇头:“我没有看到。”
任青忙道:“那香炉附近呢?”
她引着周一到了屋中,屋内门边就摆着一个香炉,上面的香是新插的,才燃了不到三分之一,青烟分向两侧,元夕跟了上来,小声说:“道人,你看那个烟。”
周一又扫了眼青烟,接着看向了两个蹲在香炉旁的虚幻身形,比起她见过的鬼更加单薄,连样貌都模糊到难以辨认,依稀可以看出来他们在吞食着香烟。
元夕注意到了她视线的落点,问:“道人,是不是有问题?”
元旦赶紧抱住了周一的脖子,任青看向了周一,周一点头:“香炉旁有……魂。”
第259章 任果
“人死之后, 魂魄离体,执念深重者方成鬼。”
周一站在任青家中,抱着元旦, 看着香炉旁的两道魂说:“他们当是新丧的魂, 执念不深, 不能长存世间, 过些日子便自行消散了。”
任青忍不住问:“可是道长, 他们为何要来缠着我家果儿?我们家只有母女三人,我家果儿并不认识他们啊!”
周一:“这也不一定,你家附近最近可有人新丧?”
任青想了想,想到了什么,说:“倒是有, 隔壁巷子有个男人死了, 听说是喝了酒, 被自己吐出来的东西给噎死了, 可他都死了好几日,都埋了啊!”
“还有我们巷子里有一家,死的是个孩子, 也埋了好些日子了!”
周一看着一大一小两道魂, 说:“许是就是他们了。”
她没有出手, 只是抱着元旦转身走到了院子里, 任青喊着:“道长,那两道魂!”
周一说:“无需我动手,他们已经在消散的边缘了, 等到天亮,他们自己就会散去。”
任青抿了抿唇,见周一抱着孩子走到了竹床边, 扭头看看香炉,抿唇跟了上去。
周一走到了竹床边,看着睡在左边的小姑娘,她看着三四岁的样子,嘴唇发白,脸上也没什么血色,眉头紧紧皱着,身子时不时颤一颤,发出哼哼的声音,任青就跑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温声道:“果儿不怕,果儿不怕,娘在这里。”
等女儿睡实了些,她见周一一直盯着自己女儿看,忍不住问:“道长,可是有什么不妥?”
周一把元旦放了下来,小孩儿好奇地看看两个睡着的姐姐和妹妹,抱住了周一的腿,周一由着她,对任青说:“那两道魂身形极其虚弱,除非刚出生的婴儿,否则不该有人能看到他们。”
刚出生的婴儿先天之炁极盛,方能看到些常人难以觉察的东西,但话又说回来,刚出生的孩子,视力极差,除非这些魂杵到小婴儿面前,脸贴着脸,否则孩子也是看不到的。
这位任大家的小女儿看着三四岁的样子,若说偶尔能在夜里见到鬼魂,还能用小孩儿体弱敏感来解释,可这样的虚弱的魂,她是如何能看见的?
听任大家的意思,似乎她的小女儿一直都是这样。
周一伸出右手,轻轻放在了小姑娘的额头上,一丝炁顺着指尖入了小孩儿身中。小孩儿体内气血比之成人更加旺盛些,搜寻一圈,她的眉头微微拧起,这小姑娘体内的炁竟如此杂乱,其间最多便是阴炁,想来是那两道魂留下的。
这么看来,两道魂的确是来纠缠过小姑娘,奇怪的是他们如此虚弱,竟然也能在小姑娘身体里留下阴炁。
小姑娘能看到他们,与这阴炁多半也有些关系。
周一随手将阴炁驱散,继续在小孩儿体内查看,又在她体内发现了地炁,将地炁赶出她身中,接着是细微的草木之炁,人体内怎么会有草木之炁?周一将这炁也驱散,倒是没有再发现什么异常,准备收炁离开,却猛然看到小孩儿经脉中散发出微微莹亮的光……
周一睁开了眼睛,任青忙不迭问:“道长,怎么样?我家果儿可有什么事情?”
周一看着叫任果的小姑娘,又看看任青,说:“是有些问题,她跟常人似乎有些不同。”
任青一下子抓紧了竹床边缘,手背青筋凸起,喉咙滚动,看着周一,眼睛都不敢眨,颤声问:“道……道长,是……什么不同?”
周一看着小姑娘,说:“她对炁的吸收,太强了。”
任青一下子茫然了:“什么?”
元夕倒是知道炁是什么,道人教她修炼的时候跟她说过,于是在一旁解释道:“任大家,世间万物皆有炁,水有水炁,火有火炁,地有地炁,就连人也是有炁的。”
任青依然有些茫然,她还是不明白这个‘炁’指的是什么东西,毕竟她从未见过,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道长,这些炁跟我家果儿有什么关系?”
周一把一只手放在了元旦背上,安抚着她,对任大家说:“这世间的炁影响着所有的生灵。”
任青茫然地看着她,周一解释:“任大家可知修屋建房要看风水。”
任青点头,这个她知道,观中的道长,还有师婆端公都会看,莫说是建房,有些人家就是改个家里的摆设都要请人来看看位置。
周一继续说:“这风水寻常人看不见摸不着,有好有坏,其中关键的便是那处的炁了。”
“有些地方,山清水秀,生机旺盛,地炁、草木之炁,甚至水炁浓郁,加之通风,炁源源不绝,却又循环流动,便是风水极佳之地。”
“有些地方,草木不生,亦或者生出的草木枯黄,此地必然死炁浓郁,少有生灵。”
“住在这样的地方,对人对其他生灵都有不好的影响,长久住着,死炁侵入体内,人也就活不久了。”
任青有些明白了:“我听人说,那种风水不好的地方,人住久了就会突然得病,甚至会突然死掉。”
周一颔首:“这就是受了那处恶炁的影响,恶炁侵入了人体。”
“但若只是短时间在那处逗留,人并不会有太大影响,任大家可知为何?”
任青迟疑着说:“就只待一会儿,还没影响太多吧,就跟……就跟去茅房一样,若是进去就出来,身上就没什么臭味,若是在里面待好久,出来身上就有味儿了。”
周一点头:“就是这个道理,任大家真是聪慧。”
她继续说:“炁能影响人,就是因为炁能被人吸收入体,但对于寻常人而言,这个过程是缓慢的,需要长时间才能慢慢吸收一些,但你的女儿跟常人不同,她吸收炁的能力很强。”
“如果说常人吸收炁的能力是一分,你的女儿便是十分,常人需要待十天才会受到影响的地方,你的女儿待一日便会收到同样的影响。”
刚刚她的炁不过入小姑娘身中转了两圈,竟然就被吸收了部分,这样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听到这里,任青的脸色唰地变白了,伸手抓住了周一的手臂:“道长,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家果儿!”
她其实并没有听得太明白,可她听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如果去了风水不好的地方,其他人要住好些日子才会得病,她的女儿去了没多久就会得病,这是不好的!
周一吐了口气,对任青说:“这是她天生的禀赋,我改不了。”
任青的脸更白了,手都抖了起来,周一看着小姑娘,叹道:“如此便能说通了,你家女儿为何能时不时就见到这些魂。人跟魂活在同一世间,他们其实并不是清醒,恍惚地在世间飘荡,时常穿人而过,常人并不会受影响,可若是穿过你家女儿的身体,你的女儿便会吸收他们身上的阴炁,阴炁留于身中,自然就能看到他们了。”
“同时他们也能觉察到你女儿的异样,一次之后,便会留在你女儿身边。”
周一看着小姑娘,又看看门内香炉边的两道魂,她也有些不明白,这些魂觉察到了不对,留在小姑娘身边又能做些什么呢?
难道还能借身还魂吗?
这事需要试过才知道结果,但这事绝对不能试。
站在竹床对面的任青轻轻地抱着自己的小女儿,压抑地哭了起来,哭着说:“对不起,果儿,是阿娘对不起你!”
她抬头看着周一,泪眼婆娑地问:“道长,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让我的果儿好起来吗?”
周一微微拧眉,摸出了一张镇宅符给她,说:“我暂时没有想到什么办法,这张符是镇宅符,贴在门上,便没有鬼、魂能入你家,只要待在家中,她就不会再见到这些不该见到的东西了。”
任青赶忙双手接过符,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周一说:“你女儿的情况,我回去琢磨琢磨,明日一早,我会来你家中,仔细看看你女儿的情况,看能不能想一个法子出来。”
看到任青期待的眼神,她打了个补丁:“但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想出办法来。”
任青不停点头:“这样已经很好了,已经很好了,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说着就要给周一跪下,周一赶紧把她扶了起来,说:“不必如此。”
她看向门内的两个魂,挥挥袖子,夹杂着炁的风将他们吹出了任家,她说:“我已经将那两道魂赶走了,现在屋中很干净,你把镇宅符贴上吧。”
任青应是,将镇宅符贴上了,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周一,周一又把元旦抱了起来,说:“任大家,我们先回去了,这些日子别让你家姑娘出门。”
任青连连点头道:“好好,道长慢走!”
身后响起了关门的声音,周一抱着元旦带着元夕走出了巷子,元夕走在她身边,问:“道人,你说果儿吸收炁的能力很强,我觉得这应该是好事啊!”
道人教她修炼,便是要她吸收外界的炁入体内化为自身的炁,可她废了好大的劲儿,吸进来的炁也不过那么点,实在是让鱼丧气。
若她能像果儿一样,轻轻松松就把炁吸入体内,修炼起来岂不是轻松多了。
所以她说:“道人,果儿应该是修炼起来很快的那种人吧?”
周一摇头:“难说。”
元旦趴在她肩头没有声响,她给了元夕一个眼神,元夕立刻站定,跟周一错开身子,看到了元旦的脸,上前两步,走回周一身边,小声道:“睡着了。”
周一颔首,也压低了声音说:“果儿的体质让她对炁能很快吸收,但我现在并不知道她是能同等程度地吸收所有的炁,还是有所偏好。”
“也不知道在她有意识或者刻意练习之后,是不是能控制自身,将不想要的炁排除在外,若是她的身体是无差别地吸收世间所有的炁,且无法选择的话……”
周一叹了口气。
元夕不明白:“这样不好吗?”
周一轻声道:“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便是她不修炼,她的身体也在无时无刻地将周围的炁吸入体内。”
“生灵与生灵之间,炁绝不相同,人有人炁,树有树炁,你说,体内的炁驳杂至此的果儿还是人吗?”
元夕咽咽唾沫,说:“可你有水炁,也有火炁,还有日炁!”
周一看着她:“但这些炁都是我自身的炁所化,也随时可化为我自身的炁,果儿体内的炁不是她自己的啊。”
元夕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了。
第260章 检查
一夜好眠, 早上起来的时候,元夕已经不在家中了,昨夜她倒是说自己今早想要跟周一一起去任家, 可她做工的朝食铺子里女东家好像就快要生孩子了, 这种时候店里离不开她, 她自然不能请假。
只好一早照旧赶着去做工。
周一带着元旦吃了朝食, 把小孩儿送到了学堂, 没有再回家,径直往任大家家中走去。
才走到龙尾巷口的时候,就看到任大家在她家门外的巷子里徘徊,看到了周一,惊喜道:“道长,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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