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怪世界开道观的日常 第317章

人死了,便一了百了了,皇宫的侍卫拉着玄知的尸首回去了,看在周一的面子上,没有带走昏过去的玄常。

玄常昏睡到了第二日才醒了过来,再度成了疯傻的样子,周一看了他的脑中,病灶已经扩大,便是祛除了病气也无济于事,看他的样子,应该活不了太久,不知何时便会因脑中病灶一睡不起。

第三日,石心就带着玄常离开了京城,周一送他们出城,玄常走在石心身边一声声地喊着师兄,石心说:“道长,我在寒山寺等你!”

周一颔首:“我一定会来。”

石心:“道长告辞!”

他牵着玄常转身走了,玄常喊着:“师兄师兄,师父去哪里了?”

石心说:“师父在寺里等着我们,回去就能看到了。”

第333章 过疯关

二月初三, 立春,天气依然寒冷,但路边已经有绿芽开始冒头, 在寒流的尾声中, 春天悄悄地来了。

周一将衣裳被褥都收拾好, 放在了小黑身侧, 小黑打了个响鼻, 踩了踩蹄子,周一摸摸它的脑袋,“好了,知道你这个冬天憋坏了,我们今日就出城了。”

她看向屋子里:“你们收拾好了没有?”

元旦一边从里头跑出来, 一边喊:“好了好了!”

她手里拿着一柄小木剑, 比划了两下, 兴冲冲说:“师叔, 我们快走吧!”

元夕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个宽焦咔嚓咔嚓地嚼着,这些日子, 她的胃口渐开, 又开始无时无刻给自己寻摸吃的了。

咬下一口宽焦, 她对周一说:“屋子里没剩什么东西了。”

周一颔首, 牵着小黑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不少人, 太监、侍卫,还有站在前头的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以及跟在他身边的小姑娘。

周一牵着小黑走出门, 将院门锁上,一个太监走过来,说:“道长,钥匙就教给奴婢吧,奴婢会还给房主的。”

皇帝身边的人还不至于贪图这点东西,周一于是把钥匙给了太监,说:“多谢了。”

她看向皇帝,说:“皇上,贫道这便离京了,后会有期。”

皇帝叹气:“道长慢走,国师的位置会一直为道长留着,朕希望能等到道长改变主意的那日。”

周一摆摆手,看向元旦,说:“要去同小公主道别吗?”

元旦点头,走到小公主面前,说:“珍珠,我要走啦。”

小公主抱住她,说:“元旦,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元旦说:“我不知道,不过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你也可以来找我玩哦,我家在常安县清水观!”

小公主:“好,元旦你等我!”

两个小孩儿道了别,周一牵着小孩儿,带着少女,叫上小黑驴,在哒哒的蹄声中朝着城门走去。

走出城门口,她扭头看向身后高耸的城墙,吐出了一口气,元旦问:“师叔,你怎么了?”

周一摸摸她的脑袋,说:“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

再无后顾之忧了。

……

虽说是往回走,周一却并不赶,比起去年出来的时候,这次她从皇帝那里得了份完备的全国地图,即便还是需要时常问路,比起之前时而误入深山,需要翻山越岭的情况好得多了。

慢慢地走了半个月,她们到了荆州,路上的绿意多了起来,还有路旁、山间,乃至村落旁粉白的花儿,看起来应该是杏花或是梨花,或许还有樱花。

路上的小动物也多了起来,走在无什么人烟的路上,路旁葱茏的草丛中时不时传来悉索的声响,那就是有小动物了,时而路上还能看到蛇蜿蜒而过,这种时候,小黑就要等上好一会儿才肯继续走。

前几日它不小心被蛇咬了一口,万幸只是微毒的蛇,只是让它的腿痛了些时日,除此之外便没什么大碍了。

不过它被吓得不轻,看样子蛇这种生物给它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有蛇经过的地方,它硬是要多等等,确保蛇完全离开了才肯迈开步子。

又走了约莫五日,一片春意之中,一座小城出现在了前方,走到城门口,城门上写着:永县。

永县城外一座小寺,门口的杏花开了,白中带着粉,远远看去,像是一朵粉白的花冠,光头的年轻和尚在树下扫着落花,柔嫩的花瓣轻飘地落在了他的头上,痒酥酥的,他伸手取了下来,抬头看向寺门前的路,身姿颀长的道人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牵着一匹黑驴朝着他走来,他睁大眼睛,惊喜道:“周道长,周道长!”

一炷香后,周一三人在寒山寺安顿了下来,石心忙前忙后,给她们收拾屋子,还给她们煮饮子喝,热腾腾的饮子里是一片片果肉,石心说:“这是我们庙门前那棵杏树结的果子,我和师父把果子切成片,晒得干干的,冬日里还拿出来烘了烘,煮在水里就能有杏子味。”

石心的师父坐在一旁,虽说没有头发,可眉毛和胡子都是花白的,年岁不小了,他看着周一三人,笑呵呵的,说:“一直听石心说起道长,如今终于见到了,多谢道长在京中照顾我这傻徒儿了。”

他站起身来,向着周一行礼,周一也赶紧起身,说:“前辈莫要如此。”

寒暄了几句,有香客来了寺中,石心的师父便去了前面,石心说:“道长,你们可算是来了,正好今早我去城中买了豆腐,今日我做豆腐给你们吃。”

周一:“好啊。”

她左右看看,问石心:“玄常前辈去了何处?”

石心一顿,微微叹了口气,说:“前辈已经仙逝了,就在二月初的时候,我早上起来,做好了朝食去叫他吃饭,他却迟迟不起,我推开门进去,看他躺在床上,本以为他还在睡觉,没想到他已经……离世了。”

周一:“梦中离世,未曾受折磨,如此也算是一件幸事了。”

石心点头:“是,我师父也是这样说的。”

当日周一她们便留在了寒山寺中,吃的是石心拿手的炖豆腐,没有放小葱,因为对于出家人来说,小葱便是五荤之一,不能食用。

一夜好眠,第二日,周一带着元旦和元夕去永县逛了一圈,又在附近玩了玩,下午回到了寒山寺,看到香客从寺中走出,冲着石心和他师父双手合十道:“二位大师请留步。”

石心和他师父双手合十还礼,香客踏着夕阳走了出来,诧异地看着周一三人,与她们擦肩而过。

晚上,几人坐在院中,天气还有些凉,于是生起了火,周一说:“我们明日便离去了。”

石心:“道长,这才两日而已,为何如此匆匆?”

周一笑笑,说:“实不相瞒,归家心切啊。”

在寒山寺住了两日,便让她想起了清水观,更想起了云雾山中隔了不知多少时空的老木观。

石心不再说什么了,往盆里添了根柴火,问:“道长,你知道前朝国师吗?”

周一:“并不了解,怎么了?”

石心叹道:“也没什么,就是前辈在离世前的日子一直念着要找他的师父,我只是觉得奇怪,若他的师父当真是得道飞升了,为何自己的弟子临死前都不来看一眼,还是说得道飞升后便不能再沾染红尘了吗?”

周一:“我亦不知。”

“不会的。”周一扭头看去,石心的师父站在房门口,石心赶紧起身去扶着自己的师父,他师父说:“人只要还在这世间,哪里能不沾染红尘呢?便是高僧,在圆寂之前都会为自己的弟子打算,修行修行,又不是断情绝爱,哪能一点都不念师徒之情呢?”

石心:“可前辈的师父从未出现。”

石心的师父说:“那就是来不了了。”

他咳了两声,石心:“师父,你还是进屋子里去吧,外头风大,受凉了,你的风寒又要加重了。”

他扶着自己的师父回了房间,周一也带着元旦元夕回房睡了,第二日一早,辞别石心师徒二人,朝着西方而去。

过了永县,她们一路走,十几日后便到了潭州,元旦和元夕都很高兴,这是她们最熟悉的城池了。

于是三人入了城,在城中住了半月时间,待到三月中,万物都繁盛起来的时候,她们在城中坐上了船,沿着江水一路往西,中途换了船,来到了阆江。

这日,船在一座小城的码头停靠,船上的人都纷纷下船吃东西,周一也带着元旦元夕下了船,元旦左右看看,说:“师叔师叔,这里好熟悉啊,我们是不是来过啊?”

元夕拍拍她的肩膀,说:“你竟然忘了么,这里是江陵县啊。”

她嘀咕:“那时候我还不能在外头走,我都记得呢。”

周一看着这熟悉的码头,一个声音试探着喊:“周道长?”

周一转头看去,一个精壮的汉子看着她,惊喜道:“周道长,真是你啊!”

周一喊出了他的名字:“李勇。”

李勇大喜:“道长,你还记得我呢,是,我就是李勇,去岁你还教我识字呢,当初你走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就又见到你了!”

他还向附近喊着:“你们快来看啊,周道长回来了!教我们认字的周道长回来了!”

很快,一群码头的力工船工就围了上来,激动地跟周一说着话——

这个说:“道长,你之前去哪里了?你不在我们江陵县,我们想识字都不知该去找谁了。”

那个说:“道长道长,你这次回了江陵是不是就不走了?”

还有人说:“哎呀哎呀,你们这些人少说两句,道长,我今日正好网了好些银光鱼,还没卖呢,去我的船上,我们一起吃鱼!”

周一一一给了回复,说自己只是路过,准备回乡,就不去船上吃鱼了,准备去城中看看。

跟这些热心的汉子寒暄完后,走出码头,又遇上了曾经跟着她认字的那些妇人,又是一番你来我往,周一才终于带着元旦元夕到了城中食店。

吃了鲜鱼,从食店出来,太阳已经西斜了,有几个乞丐在食店附近打转,食店的小二出来赶人:“去去去,莫要在我们店门口,去其他地方!”

几个乞丐本要离去,正巧有人从食店出来,扔了个炊饼过去,于是几人争抢了起来,最后一个老乞丐抱着炊饼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口吃着,其他几个乞丐一拥而上,将他压在地上,拳打脚踢之后,乞丐们骂他:“老疯子也想吃饼,呸!”

乞丐们离去了,留下老乞丐躺在地上,破烂的衣衫更加破烂,几乎遮不住他的身体。

他撑着地慢慢地坐了起来,头上的白发已经稀疏,一个热腾腾的炊饼递到了他的面前,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小孩儿,小孩儿说:“给你吃。”

他伸手抓过了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小孩儿还递给了他一个竹筒,说:“这里面是干净的水。”

老乞丐夺过竹筒,背过身,打开盖子,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元旦跑回了周一身边,拉着周一的手,看着吃炊饼的乞丐,他的背袒露在外,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满是污垢的后背上依稀可见七颗黑点。

元旦好奇问周一:“师叔,那是什么?”

周一说:“或许是痣吧。”

正在剔牙的元夕听了,赶紧看向乞丐的后背,周一说:“走吧,回去了。”

她牵着元旦转身离去,元夕却迟迟没有跟上来,周一转头看她,“元夕,走了。”

元夕看着乞丐,把牙咬得死死的,她看向周一,眼睛都红了,说:“是他,是他,我认出来了,就是他!”

她死死盯着老乞丐,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身上,怒道:“该死的道士,当初就是你骗了我,把我关了那么久!”

老乞丐被踹翻在地,手上的炊饼掉落,他连滚带爬地将炊饼捡起来,不顾上面已经沾了稀泥,狼吞虎咽地吃着。

元夕走过去又是一脚,老乞丐倒在地上,还在吃着饼,元夕一脚一脚踹在他身上,道:“怎么,你当初做过的事情不想承认么?你说话啊!”

旁边有人说:“小姑娘,你怕是认错人了吧,这老疯子在我们江陵县都十来年了,一直都是疯疯癫癫的,哪里能骗你呢?”

元夕:“我不可能认错人!”

开始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怎么看都是当初那个死道士!

她还要再上前,周一拉住了她,说:“你看,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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