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到柜子前,打开柜子,最下层就放着筷子,伸出手拿出一只筷子,又拿出一支,就这样拿了四次,她关上柜子门,跑到在门口等她的周一身边。
周一带着她往外走,桂花树下已经没有熊秀才的身影了。
本打算在石桌吃早饭,可一走到院子,周一的额头上就感觉到了一滴水落下来,抬起头,又是两滴雨落在脸上,周遭的地面也出现了雨点,她对元旦说:“走,去我房间吃。”
于是进了她的房间,二人刚坐下,院子里就响起了沙沙沙的声音,转头看去,雨下密了。
周一挑了一筷子面条送入嘴里,嗯,面条虽粗了些,但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对面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看过去,小孩儿已经把脸都埋在了碗里,一口接一口,连抬头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等到周一吃完的时候,小孩儿还依依不舍地抱着碗喝汤,对周一说:“师叔,你做的汤饼太好吃了!”
周一把她的面碗端走,问:“有多好吃?”
元旦伸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那么那么多地好吃!”
周一笑了,说:“多谢元旦的认可。”
她端着面碗往外走,元旦从凳子上爬下来,跑到周一身边,说:“师叔,我们中午还可以再吃汤饼吗?”
周一想了想:“厨房还有面团剩下,到了中午,若是能做汤饼,我们就吃汤饼。”
元旦喜滋滋道:“太好了!”
在厨房洗了碗出来,雨似乎更大了,从天上哗啦啦地落下,天也更加阴沉了,元旦说:“师叔,天好像要黑了。”
周一摸摸她的脑袋:“不是要黑了,只是因为天上的黑云太厚,把阳光都挡住了。”
她看向天空、雨幕,这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外出,也不适合在院中活动,她问元旦:“元旦,想喝桂花茶吗?”
元旦转头睁圆眼睛看着她,发现她不是在说笑,赶紧点头,说:“要!”
周一于是转身回了厨房,打开柜子,把之前在城中买的沙糖拿了出来放在灶台上。
再拿两个碗,放在灶台上,碗中加一小撮干桂花,舀些褐色的沙糖入碗中,从锅中舀开水冲入碗中,霎时间,小小的桂花在水流中碰撞、起伏、散开,最后摇摇晃晃地漂浮在了水面上,褐色的糖浆则如浅浅的纱带一般在水中飘散,渐渐溶于水中
来到周一的房中,周一将桌子搬到窗边,放上两个凳子,打开窗户,同元旦对坐。
窗外,是大雨倾盆,屋内,是可爱的师侄以及热腾腾的桂花茶。
偷得浮生半日闲。
小啜一口桂花茶,周一看着窗外大雨,哗啦的雨声在此刻是天地间的唯一声响,天空、大地,无数的生灵都在静静地看着看着这场雨,一如此刻的她。
视线在雨幕中沉醉,思绪渐渐飘散……
恍惚之间,她好像成了漫天雨幕中一滴渺小的雨,在厚厚的云层中积聚成型,成型的刹那,从云中坠落,剧烈的风从下往上将她击碎,她一分为六,变成了更小的雨珠,越来越快地往下坠。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漫天都是跟她一样的雨珠。
它们一齐落下,一齐加速,就好像一群一往无前的士兵,没有半点迟疑。
有雨珠撞到了她的身上,它们融为了一体,又各自有一部分四散开去。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哪滴雨了,只知道,每一个她都在下落、下落,这是她的目标,是她的使命,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她别无选择。
大地近在咫尺,她重重地落在了石板地、泥巴地、草茎、树叶、屋顶,以及行人的蓑衣,山间动物的皮毛上……
水花四溅,无声浸润,一滴雨的生命终结了。
周一回过了神,她看着眼前的天地,眼睛微微睁大,她看到了漫天的炁,丝丝缕缕地从落在地面雨水、空中的雨幕、天上的云层中散出,交织在一起,形成无边无形、漫天缥缈的浅灰炁雾。
院中就有炁雾升腾,周一伸出了手,指尖炁流涌动,浅灰炁雾像是感受到了,如同天地间的精灵,飘舞着来到了周一食指前,轻轻一碰,周一似有所感,闭上眼睛。
她看到了自己体内,浅灰的炁雾在她经脉中轻柔地舞动,和她体内的炁融为一体,就像是遇到了难得的同伴,一同在她体内畅游。
她的丹田炁漩,经脉、穴位,所有都亮了起来,炁从未如此活跃。
前些日子为清虚子道长守灵时断断续续修炼至了足阳明胃经的头维穴,此刻体内的炁跟炁雾一起走过了所有已经被点亮的经脉、穴位,来到了头维穴,继续往前,人迎穴、水突穴、气合穴……陷谷、内庭、厉兑穴。
转眼间,就点亮了三十七个穴位,来到了足太阴脾经,走到了膝盖内侧的阴陵泉,浅灰炁雾便浅淡到几不可见了,最后,膝盖上内侧的血海穴被点亮,浅灰炁雾消于无形,她体内的炁便也慢慢地沉静了下来。
周一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指尖前更多的浅灰炁雾,轻声道:“多谢。”
浅灰炁雾飘舞着离去了,周一目送它融入雨幕中,融入更多的炁雾,在大雨中舒展身躯。
她心念一动,食指指尖炁流出现,她回想着自己恍惚间化为雨滴的感受,指尖的炁渐渐染上了颜色,体内丹田炁漩转动,越来越多的炁融入指尖的一小团炁,颜色也越来越明显,最后成了拇指大小浅灰炁团,除了形状之外,同外面的炁雾一般无二。
她将指尖的炁团放开,吧嗒一声,一小团水从她指尖落在了桌面。
趴在桌上小口喝着桂花茶的元旦睁大眼睛,“师叔,你的手指下雨了!”
第51章 雨停
桌面是原木色的, 许是因为使用的年岁不短,所以这木色中又多了些岁月的沉淀,显露出一种不深不浅的棕色。
此刻, 略显深色的桌面上, 一小团水扩散开去, 元旦睁大眼睛, 几乎爬上了桌子, 周一眼疾手快,把她身前的桂花茶端开,免得碗翻茶倾。
小孩儿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面上,看着桌上的那一小团水迹,眼珠子都快看成对眼了, 抬起头, 又抓住周一右手食指, 翻来覆去地摸摸看看, 脸上是惊奇和疑惑:“师叔,你的手指刚刚真的下雨了吗?”
周一调动体内的炁,来到左手食指指尖, 黄豆大小的浅灰炁团出现, 随即变成黄豆大小水滴, 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
再次看到这一幕, 元旦的眼睛依然瞪得大大的,把周一右手食指松开,又去抓她左手的食指, 道:“师叔的这个手指也会下雨!”
周一笑道:“不止哦。”
刚学了一个新东西,她也有些技痒,调动体内的炁。
此刻, 她体内经脉已经点亮了大半,只剩下足太阴脾经的部分穴位以及手少阴心经的九个穴位没有点亮,其中连接十指的五条经脉全都畅通无阻。
小指指尖的少泽穴属于手太阳小肠经,无名指指尖的关冲穴在手少阳三焦经上,中指指尖是手厥阴心包经的中冲穴,食指指尖是商阳穴,属于是手阳明大肠经,拇指则是手太肺经的少商穴。
五条经脉,十个指头,几乎同时出现炁团,周一以炁将炁团送至身前,滴滴答答,十滴水珠凭空出现,落在了桌面上。
元旦哇了起来,看着桌面上空,又看看桌上的水珠,惊呆了:“屋子里下雨了!”
她转头看看窗外下着大雨的院子,探出头去看黑沉沉的天空,又回来看看屋顶,很惊奇:“师叔,雨从哪里来的?”
周一微微一笑:“我变出来的。”
元旦眨了眨眼睛,嘴巴微张,一副呆呆的样子。
周一抬手摸摸她的头,起身,去拿了帕子将桌上的水渍擦干,重新坐在窗边桌后。
她看到窗外漫天的炁,自然也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见过的金色炁雾,二者极其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这浅灰的炁助她修炼,她全程意识清醒地参与其中,且现在体内的炁竟也能化为浅灰之炁,这炁,竟然还能变成水,是雨炁,还是水炁?亦或者,这二者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那日的金炁耀眼,虽也助她修炼,她却并无觉察,后来也没发现体内的炁能化为金炁,这又是为何?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周一从不为难自己。
她喝了口桂花茶,比起刚才,茶水不再烫嘴,而是刚刚适合入嘴的温度,茶水入口,桂花香在嘴里扩散开来,与之一同的还有淡淡的甜意。
咽下茶水,花香仿佛还在嘴里流连。
一碗桂花茶慢慢悠悠地喝光了,窗外,雨还在下,哗哗哗的,半丝变小的意思都没有,天更是愈发的暗了。
她们在屋子里坐着,若不是靠近窗外,怕是都要点灯才能看清彼此,即便如此,窗边的能见度也不高,赏雨可以,看书不行。
小孩儿喝了面汤,又喝了桂花茶,没多久,就连着跑了四次茅房,周一牵着她回到房间,放下雨伞,带小孩儿在窗前坐着,小孩儿托腮看着大雨,叹气:“雨怎么还在下啊?”
周一看向她,知道小孩儿无聊了,偷得浮生半日闲,本就是属于忙碌成年人才有心境,对于小孩子来说,静坐看雨喝茶,显然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
她对小孩儿说:“元旦,师叔教你一个好玩的游戏。”
小孩儿立刻转头看向她,圆圆的眼睛好奇低看着她,问:“是手指下雨吗?”
周一摇头:“不是,手指下雨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有些难度,等你长大些才能学。”
虽然她从五岁就开始修炼了,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知道,对于大多年幼的孩子来说,他们连丹田的位置都不一定能准确找到,对于呼吸、经脉,更是一头雾水。
不过,她能内观了,似乎也就能亲眼看看小孩儿炼得对不对了,但何必急于这一时,人生有多少可以无忧无虑自在玩耍的时间?
她朝着小孩儿伸出右手,只露出食指和中指,说:“这个游戏叫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作为一个全球流行的小游戏,游戏规则极其简单,也就是带着小孩儿玩了三局,小孩儿就已经会了。
不仅会了,简直兴致高涨。
属于小孩儿的高昂笑声从窗户传了出去,穿破雨幕,在院中回荡。
因没有太阳,周一判断不了时间,于是等到二人肚子都开始饿了,她才去了厨房做饭,元旦跟在她身边。
锅中还有些冷开水,周一将其舀了出来,去生了火,让元旦坐在灶前看着火,也暖和暖和。
下了雨,气温低了不少,她给小孩儿加了件衣服,但门外的风吹进来,还是凉飕飕的。
拿着瓢走到水缸前,周一揭开水缸一看,水没多少了。
因为院子里就有一口井,所以周一对水缸内的水量并不敏感,毕竟没水了,走两步就能提水。
可现在外面下着大雨,打伞提水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老木观有水井,所以周一很清楚,下大雨的时候,因为地表水涌入了地下水系,所以地下水会变得浑浊。
简而言之,这个时候的井水没那么干净。
可以用吗?当然也不是不行,把水提起来后澄清一会儿就好。
但周一不考虑这个方案,她来到灶台旁,催动了体内的炁,将食指指尖对准铁锅,指尖炁流源源不绝涌入锅中,化为了潺潺流水。
就像一个立在灶台边的人形水龙头一般,只是水流大小约莫只有小指粗细,要真是水龙头,肯定会被打电话要求退货的。
水流不仅小,连接的蓄水池水量也不够,堪堪流了小半锅就没了。
转头,元旦不知道什么时候踩着小凳子站在灶台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见她不放水了,问:“师叔,水够了吗?”
周一点头:“够了。”
稚嫩的童声问:“可是早上师叔煮汤饼,锅里好多好多的水!”
周一:“早上那是放多了,现在正正好。”
她面不改色把面团拉扯细长放入锅中。
于是这天中午,二人吃了一碗面汤略黏稠的汤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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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终于晴了,阳光灿烂,周一站在清水观后门外,在她眼前是一片狼藉的菜地。
三日前,下起了雨,周一以为就像之前一样,下个一日半日也就停了,没想到这雨竟下了足足三天。
这三天,从早到晚,天上的雨水连绵不绝,偶有停歇,却又很快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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