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12章

  ……

  海风潮湿,鸥鹭纷飞。

  晴朗的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风光无限好。

  发丝在风中微微地撩动,搔在满脸的络腮胡中,戳在敏感的肌肤上,痒痒的。

  耳畔几个和尚在敲木鱼诵经作法,往生超度,两处静谧的黄土坟包。

  黄土坟包上绿草菁菁,墓碑前摆满了贡品,美酒、酱肘子、梨酥糕点……

  几个妇人呜呜咽咽地跪着,掩着手绢哭丧,祭奠现场,火盆当中纸钱焚烧,清一色麻白孝服,小孩子头上戴着拜祭的白尖帽。

  王朝马汉、蒙厉悔马泽云,两列黑袍劲装的精锐官兵整齐俨然,肃穆沉默。

  西南农民暴.;动起义,边关战事烽火连天,内忧外患,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朝廷需要源源不断的军饷。

  陷空岛大当家、二当家已经被刑部衙门以涉黑的重罪下狱了。

  四当家翻江鼠、五当家锦毛鼠,又离奇地暴毙在了一国帝都。如今偌大个陷空岛日暮西山,只剩下三当家,穿山鼠徐庆,在苦苦支撑。

  四十多岁的中年巨富,传奇性的东南大商人,墨玉发冠,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乌黑当中掺杂着隐隐约约的花白。

  说不清是江湖绿林狠戾的匪气更重些,还是常年打算盘管账簿的文雅气更重些。

  素白锦衣,虎背熊腰,筋骨精悍,硬家功夫的高手。

  形神怆然,疲态尽显。

  拜祭自家四弟蒋平的坟冢、自家五弟锦毛鼠的坟冢。

  燃烧了大量纸钱,在伴当的搀扶下,摇摇欲坠地站起身,向我们官兵抱拳行礼。

  诚恳地歉意,低哑地道:“对不住,大人们,草民失态了。”

  我们也上前献香。

  以开封府周大人为首,先拜祭一炷香。

  接着校尉官王朝马汉跟上去拜祭,接着校尉官蒙厉悔马泽云跟上去拜祭,如此往后类推,按照官阶高低来。

  “节哀顺变,蒋四爷、白五爷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三当家如此痛彻心扉、日渐消瘦的。”我拍拍商户的手背,诚心地安慰他。

  麻衣戴孝、天真无邪的小孩子软糯问:“三叔,为什么四叔、五叔会出事啊,他们那么厉害,那么聪明……”

  三叔猩红的眼眸重重地闭上,许久方才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息。

  “最毒妇人心。”

  “他们是被妇人杀害的?……”

  “对,不过,皇天有眼,国法严正,那妇人已经伏诛了。开封府给了陷空岛公道,判刑斩首,处死了那妇人。想来四弟、五弟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陷空岛仅剩的三当家,诚心实意地跟我致谢。

  “多亏了你们过来,周大人,朝廷对东南生意场磨刀霍霍,看我们就跟看圈里待宰的猪羊一样,不寒而栗。”

  “不停地逼我们放血,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淌,就是不肯把大哥、二哥从监狱里放出来。也不说判多少年刑期。屠刀高高地悬在头顶上,不知何时降落,岛上风声鹤唳,寝食难安。”

  “如今你们开封府过来了,我们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大哥、二哥不会有事吧?”小心翼翼,希冀祈盼,“钱不是问题,各处关节的打通,需要多少,大人们尽管开口,只要我兄弟能活着出来,怎样都可以。哪怕折损了陷空岛的全部百万身家,只要人还在,扛过了这遭雷霆暴雨,数年后我们还能东山再起。”

  官商勾结,并肩往墓地外走。

  开封府的精锐官兵跟在我后面,陷空岛的伴当仆人跟在穿山鼠徐庆后面。留下僧众继续诵经超度,披麻戴孝的妇人小孩继续焚烧纸钱,哭哭啼啼。

  风幽幽的,海鸥翱翔在灿烂的日光里。

  “请放心,三当家,”我带着王朝马汉、蒙厉悔马泽云,拍着胸脯给商户打包票,“展大人与贵岛多年友谊,情深似海。”

  “展大人故去后,展大人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展大人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兄弟。陷空岛的劫难,我们开封府义不容辞。”

  “涉黑这种口袋罪不难处理,哪个做大了的商户不藏着点武力?手上没棍子,敢开门做生意?早被各地的泼皮刁民砸了铺子,欺负死了。”

  “涉黑二字,可大可小,往大了整,上纲上线,深查彻底,牵扯出过往多年商业斗争中作下的累累灰色命案,情节严重,可抄家灭族。”

  哥俩好,亲密无隙地搂着,臂弯里的大商人自知不干净,脊背僵硬,脸皮发白。

  温热地贴着耳朵,蛊惑人心地压低声。

  “往小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都可以。公案的朱笔握在我们手上,法是我们的法,国是我们的国。不过‘误会’二字而已。”

  判刑有多轻,就看他们出价多少了。

第265章

  “当真可以?……”

  巨贾老辣,精明地狐疑。

  “可是朝廷在打仗……”

  “欸~~东南生意场上的商户又不止你们陷空岛一家,苏锦姜氏一族、珠宝霍家、医药孟氏一族,米粮孙家、镖局刘家……十几户豪商巨族呢。那么多肥羊,作甚么非要独独薅着陷空岛往死里宰?”

  “别看现在打黑扫黄这么雷霆万钧,声势澎湃可怖,其实都是生意。我们衙门内的人都门清,十几户巨贾豪族全部都在拼命往上孝敬,各个关节走动,抱朝臣的大腿、太监的大腿、贵妃的大腿……”

  “不会都杀了的,杀两三户以儆效尤,留大多数继续赚钱养膘,判刑各有轻重,就看最终哪家抱上的大腿粗,哪家被舍弃了。”

  开封府够粗么?

  展昭这位正四品的京官还活着的话,绝对够粗。

  可惜了,啧啧啧……

  我感觉自己好像成了某种奇形怪状的东西了,披着朝廷的官服,摆着仁义礼智信的嘴脸,做着血腥屠杀的禽兽算计。

  王朝马汉恭敬地跟随在后边旁听着,眼神逐渐惊悚,看着我一步步把陷空岛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里,屠宰猪狗之前,榨干净猪狗身上的每一滴血、每一滴油脂。

  “有劳大人了,徐某代陷空岛上上下下,感激不尽。”陷空岛三当家,穿山鼠徐庆,抱拳作礼,深深地鞠躬下去,商户的姿态谦卑顺承到了尘埃里。

  “倘若陷空岛大当家、二当家当真能活着出狱,黄金百两都难以答谢开封府的无上恩情。”

  “请放心,”郑重地扶起,“本官以生命保证,大当家、二当家一定能活着出来。”

  ……

  当天夜里,来到监狱里。

  在刑部官员邱浩、仇攀风的陪同引领下,穿过镇守森严的重重兵卫关卡,进入阴森刺骨的地下。

  腐烂流脓的烂肉,吱吱叫着窜过去的老鼠,霉臭角落里蠕动的潮虫,烂草里疯狂繁殖的跳蚤,密密麻麻叮咬在人背上的虱子。

  低低的鬼哭狼嚎,鞭子用刑的声音,锁链镣铐碰撞的声音……地狱莫过于此境。

  “周大人,就是这两间了,您请自便。”

  刑部的官员友人退开,带着狱卒离去。

  霉臭潮湿的空气里,种种腐朽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浓郁得作呕。

  阴风灌入,火把晦暗,人像朦胧。

  我在狱卒搬来的简陋椅子中款款落座了下来,校尉劲装的蒙厉悔、马泽云恭敬安静地侍立在身后。

  “陷空岛大当家,卢老板。”

  “陷空岛二当家,韩老板。”

  不疾不徐,轻轻出声。

  “尊驾是?”

  拖着沉重的玄铁锁链,靠近牢柱,慢慢走过来两个戴着镣铐的囚犯。

  蓬头垢面,有些刑伤的血腥味儿,然而神智还算清明,两目精光湛湛,若上了年纪的老豺狐。

  诡秘地微笑起来。

  低柔反问。

  “大当家、二当家觉得,找到你们头上的,会是谁呢?”

  “……”

  “……”

  双双沉默。

  “我们不认识你。”

  “那么认识这身大红官袍么?”

  “这是展昭的衣服。”

  “不不不,这是展昭曾经穿过的制式,并非展昭专属的衣服。展昭可穿得,旁人也可穿得,本官也可穿得。”

  隔着牢柱,鬓发斑白,最为年长的卢大当家低沉出了声。

  “金榜夺魁,武状元。周卫国,开封府的现任武官统领。”

  “您的语气有些犹疑,似乎并不十分确定。”含笑。

  “带着开封府的校尉官,穿着绛红色的武官袍服,这些特征,都在往一个方向推,该是开封府的新任掌权者才对。但……”

  “但是怎么了?”微笑着问,无尽耐心。

  “在常理,开封府的新任掌权者,不该如此对我们恶意浓重。”

  真细微,真敏感。

  他们察觉到了。

  所以他们不敢笃定。

  “我确是开封府的现任武官统领,我也确是对二位恶意浓重。”

  “周大人,此中必有什么误会,”德高望重,宽和仁善,巨贾温文地安抚,“我们何时曾经结过怨?坐下来,好好说道,把误会解开,不要伤了开封府与陷空岛金贵的友谊……”

  幽鬼般冷森森地吐出一个名字。

  “徐-明-文。”

  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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