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167章

  当初教我的契丹人,老家便是辽国首都,上京。

  “达蛮有所不知啊,经商多艰。”叹息,“市易务的汉官偷偷传消息下来了,番市马上要遭彻查。勒令各家各店赶紧收拾干净,把铺子里不该存在的东西消失,不能有任何罪恶。否则大汉蛮们提刀来查的时候,出了事,市易务的官员也保不住。”

  心沉沉地坠了下去,坠入无底的幽暗深渊。

  面上不动声色。

  接过脏污的抹布,卖力地帮忙干活,分担辛劳。

  “番市属于外务区,宋国朝廷向来很少干涉。怎么会如此?”

  “谁知道呢,”掌柜的黑亮的络腮胡随着皮肉抖动,揉着太阳穴,愁得头疼,“平时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过来捞一把,现在才几月份啊,突然整这么一出。不知道多少油水,又要被贪得无厌的蛀虫们揩走了。”

  “几号开始查,持续多长时间?”

  “不清楚呢,可能明天就开始了,番市那么大,看样子没两个月消停不了了。”

  拎着抹布,提着扫帚,转身就走。

  “欸,你去哪儿,阿雄耶!”

  “上楼喊我那两个侄儿,让他们下来一起帮忙干活——”头也不回地喊。

  “谢谢你,好达蛮!”高兴地感激。

  “不客气。”

第376章

  盐巴官营,严禁民间私营,昂贵而不好买。找家杂货铺,对暗语,偷偷买小块供兔子舔舐的粗糙盐砖,逃亡的路上也能作替代品,勉强凑合着用。

  配毒药,虽然不是专业的医师,但刑侦职业生涯几十年,简单的毒物,找找材料,还是能配出来的。

  弯刀的刀锋、袖箭的箭锋、暗器的飞针、鞋底一踢就会弹出来的利刃……全部浸泡涂毒。没那能耐,配不出见血封喉的剧毒,但坏死掉一大片肢体,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能搞到砒霜多么好,被抓到就立刻服毒,避免受折磨。

  亲身体验,咬舌自尽的滋味儿实在太痛了,痛到整颗脑袋发麻发懵,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作用起来,根本无法继续咬断。

  被陷空岛黑恶势力抓到,会被做成人彘或骨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被白道的官府抓到,会被押上公理的审判法堂。午门,剐刑,众目睽睽,万民鼎沸的叫好声里,给忠正清廉的青天大老爷偿命。

  这两种结局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希望自己病死在逃往辽国的路上,能多走出一步是一步,最后的时光里,多看看世间的美景。

  ……

  选购毛驴。

  他妈的,毛驴远比不得马匹,又臭又倔,熏死老子了。

  棕褐色长卷发的驴贩子,口沫横飞地热情推销,把牲口牵出粪水脏污的厩栏。

  “这匹结实,两岁半,最好的年纪,年轻力壮。西夏特产的灰驴,能驮很多重物,长途运输。而且是匹母驴,性情比之公驴温和很多。”

  热情地抓过手,殷勤地拉着,往温热灰污的动物毛皮上覆盖。

  “您摸,摸试试,”笑得见牙不见眼,“看,一点都不暴躁吧,客官?”

  新鲜的绿茅草喂到驴嘴边,温驯地咀嚼着,长长的驴耳朵一抖一抖。

  “没生育过吧?生育的了,甭管外表多光鲜,内里体格就是不行了。”

  “那能把下过崽儿的残驴,假作货驴卖给您么!咱是诚信经营,本分生意啊!白纸墨字朱章的买卖契据在此,咱们店铺也无法长腿儿跑了,驴出了问题您尽管回来找我!”咄咄逼人,气势汹汹。

  “上嘴皮子碰碰下嘴皮子的事儿,轻巧得很。”不为所动,“爷们还是要亲自检查过了,才知是否妥当。”

  仔仔细细检查哺乳器官、生殖器官、骨骼状况。

  确实没有产崽损耗过的痕迹。

  又检查了牙口,肛门,与四蹄。

  很健康,就是左后蹄有点轻微的破损,借此杀价,砍了五两三钱银子下去。最后以四十八两二钱的巨款成交,疼死老子了,跟割肉似的。

  回去的路上,嘴馋,想买点水果都舍不得了。

  ……

  客栈、旅馆、酒楼等大型住宿店铺,皆配套有马圈,为客人的马、驴、骡、牛提供暂存服务。所以这匹代步工具拴哪儿不用愁。

  花了六文铜钱,借用了福鑫旅馆的后场地与工具进行清洗。

  从井里提出来一桶又一桶的水,大鬃木刷,皂角粉末,混合着驱虫的芥喜粉,使劲地洗洗刷刷。

  驴还没洗完,人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变得跟这臭毛驴一样,又脏又难闻。

  忙着干活,忙得头昏脑涨,没留心地上的扁担,踉跄地绊了一跤,重重地摔了个屁股蹲儿,发懵地坐在了污水滩里。

  然后就听到了此生最响亮的动物怪叫声,比马嘶鸣更震耳欲聋,滑稽悠长。

  “你什么意思?!”

  一骨碌爬了起来,拿着鬃刷指着驴头,恼火地怒问。

  驴眼盯着人眼,漆黑的大眼珠子盯着小眼珠子。毛茸茸的驴嘴,上下两瓣灵活地分开,露出两排健康白净的驴牙。

  动物也会有表情么?

  为什么越看这张驴脸越像是在嘲笑。

  “你再笑?再笑老子,送你去厨房做驴肉火烧!”威胁地吼骂。

  滑稽悠长的驴嘶鸣仍然继续,长长的驴耳朵微微抖动,驴尾巴一甩一甩,欢乐自在地驱赶着暖春的蚊虫。

  虎落平阳被驴欺,火冒三丈,顾不得浑身湿漉漉的污水,飞快地跑到盛放杂物的竹筐处,拿了皮鞭过来。

  滑稽悠长的驴鸣声瞬间哑火了,垂下头去吃草,安静又乖巧。

  “嘿嘿嘿,笑呀,你怎么笑不出来了?”叉着腰,梗着脖子,皮鞭指着驴头,洋洋得意,“小样儿,跟姐斗!”

  噗嗤——

  忍俊不禁,实在憋不住了。

  警惕地猛回头,屋檐下的胡服青年倚靠着柱子,已不知旁观了多久热闹。

  “有事儿?”语气不善。

  “大姑夫,”岳青云抱着胸,挑眉含笑,揶揄地说,“需要好侄儿来帮忙么?”

  “用不着,谢谢,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对刺猬炸毛的排斥架势视若无睹,自顾自地上前来,扶正了水桶,欲意接过老前辈手里的木鬃刷。

  木刷躲开了。

  抹了剧毒的弯刀出鞘,抵上手臂,划破靛蓝的契丹衣袖。精准控制,只差最后一毫厘,便要刺及皮肤。

  眼神冰冷刺骨。

  “滚。”

  “……”

  通体僵硬发毛,瘆得头皮紧凛。

  缓缓地后撤,双手举在面前,极尽所能地示意无害。

  柔声细语,安抚獠牙毕露的凶兽:“青云没恶意,大姑父。青云帮你干活,赶快干完,天黑之前,你带青云去外面街市采购。”

  “那么大个人了,出门买点东西需要人陪着?不会砍价还是不会走路?二十多岁了还没断奶么?”牙尖嘴利,赤口毒舌。

  “语言不通啊,”挠着脑袋上的深棕假发,苦笑,“走到外面,叽里呱啦一句听不懂,牌匾上的文字也不认识,明明仍是大宋的疆土,可却跟身处异国他乡似的。”

  “您老又不准我们跟外人交谈,勒令我们装哑巴,那么些东西,怎么买,纯靠比划?不带上您,出去被一家家奸商当肥猪宰么?”

  脾气火爆恶劣,嘴脸狰狞丑陋,气势凶狠尖锐,沾满了驴毛的木刷砰地砸在了地上,吓得胆小的灰驴受惊地退开了好几步。

  “老子出门办事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跟上,非得等到老子回来了,再使唤老子跑一趟?”

  “对不起,前辈,”恭驯地垂下头,诚恳认错,音量越来越低,“攀子想他的心上人想疯了,难受得闷在屋里偷偷哭,我陪他陪了许久,刚刚才出来。”

  “……”

第377章

  这年头普遍早婚早育,十六七岁当娘当爹的多如牛毛,初把这两条精锐骗到手时,下意识地默认,他们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后来才知道,岳青云有老婆孩子,胡攀尚未成家。

  带着新得的利器,走出热浪滚滚的打铁铺,融入车水马龙,异域风情的盛世繁华。

  苍穹巍巍,火烧云连绵壮阔,无数大雁排成人字形的队伍,翱翔悠然,撒下遥远的啼鸣,飞往气温更舒适的东南方。

  人间如画。

  “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居住在城北富强街,是郭老大夫家的女儿,唇红齿白,笑起来时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灵动娇憨。”

  “那姑娘名秋雨,人很好,攀子落魄的时候遇到的。治病钱不够,姑娘帮父亲捣药时听到了,偷偷给他配了药,偷偷塞给了他。”

  “你跟我讲这些爱情故事作甚?关我屁事?”不近人情,硬邦邦地森冷。

  “老前辈,攀子真不能回去看一眼么?就一眼,放下钱就走。”哀哀恳求,低声下气,“他想多给心上人留些嫁妆,以后嫁了夫家,少受点欺负。”

  “……”

  “……胡攀喜欢郭秋雨,追求过她么?”

  “没,开药铺的向来富贵得流油,攀子以前穷得叮当响,没底气,哪敢追求。”

  “也就是说,这段单相思,所知者甚少?”

  “只有我这个搭档知道,连那个郭姑娘本身都不知道被暗恋着。”

  “让他去吧。”沉吟许久,郑重叮嘱,“深夜三更时分,人睡得最沉、最疲累的时候再去,做好乔装易容,千万放下财物就走,不能丝毫留恋,更不能去任何其它地方。”

  “现在这般特殊时期,你和胡攀以往常去的地方、全部的亲友,必然已经被朝廷暗暗监控起来了。”

  “谢老前辈开恩发慈悲!”喜笑颜开,精神陡然振奋,抱拳行大礼,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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