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老天爷啊,你下吊吧,操死我算了。
还是独身自在,还是独身爽。
怎么可以有如此能逼逼赖赖的男人,长篇大论地烦人,没完没了地训诫。
你不听,他还硬把你扒回来,看着你已经愁哭了的脸,粘着你,继续语重心长地叭叭他那张猫嘴。
来道雷轰他一顿,让我清净会儿吧。
我有罪,罪不可恕,贪心不足蛇吞象,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修炼《怀化刀法》《入臻》《太玄诀》还不够,还惦记着武学世家海量的藏书资源。
“服侍夫人沐浴更衣,好生梳洗打扮一番。画淡妆,务必清雅。”
“是。”“是。”
“船队已入常州地界,风力若足,午前便咱们便到家了。从此刻起,你作温婉的姑娘,不准再作不伦不类的男人装束,没的吓着爹娘,老人家年纪大了,思想守旧。”
“……”
“我哥迷信道教三清祖师,他要是送你什么丹药你就笑脸收着,但千万别瞎吃,如果热情地引领你去拜什么神像,你就当没听到,牵着丈夫的手,紧跟着丈夫走是了。”
“……”
“明文。”唤回神。
“……嗯?”
“我们之间曲折太多,好不容易步入正轨,别让为夫失望。”
“好。”
认真地应。
心花怒放,禁锢地按着两臂搂入怀中,用力地在额头亲了口。
“老歪脖子树可算开窍了,我好爱你如今乖乖的样子啊。”
第531章
常州府,武进县,大湾码头。
船队靠岸,附近早已经被地方行政衙门,提前半日的时间,全方位清场了。
厢兵封锁道路,安保森严,闲杂人等休敢接近,好奇凑热闹的平民百姓尽皆驱逐。长年刺头儿,热衷于越级上访诉冤的苦主,更是被拘留看管得严严实实。
常州一把手知州腾辉、二把手知府黄乾政、三把手通判高岳,经略安抚使昆浩然、提举常平使霍杰……
大大小小的地方官吏,率领着浩浩荡荡的人马,红、青、蓝、靛,各色云纹禽兽官服穿戴严整,气氛肃穆压抑。
乌纱帽们顶着割人的寒风,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地久侯着,迎接京官大员的莅临。
豁,这场面,真气派。
难怪世人皆痴狂于科举入仕,攀高入部。
在首都有天子、皇族镇压着,大家低服做小、战战兢兢,忠君爱国地伪装作孙子,回了老家,挺直胸膛,都是圈地盘的龙虎,各做各的山头皇帝,各享受各的滔天权势、骄奢淫靡。
我作女眷装扮,跟在展昭左后方,规规矩矩地低眉顺眼,隐在人群中行走。
邪魅的名伶拖着繁复的华裙,金牡丹抹胸上方,恰到好处地裸露出诱人的锁骨。
怎么说呢,以老饕品美无数的目光评价,单论皮相,魏锦屏在姹紫嫣红的明星玩物群体中,算不得顶级的漂亮。但交际花那股子妩媚成熟的女人味,绝了,活色生香,举手投足间万种风情,惹男人魂牵梦绕。
情妇怀了身孕,东南巨贾跟呵护眼珠子似的,搂着腰,拥在臂弯里慢慢地往下走,生怕磕着碰着哪里。
丁南乡与锦毛鼠肩并肩同行,两人挨得很近,锦毛鼠侧着脸,清俊如白玉的少侠,对挎着麻布包,紧张拘束的平民姑娘,低声安慰着些什么。
他在追求丁南乡。
目前而言,用的还都是温和的常规追法,各种献殷勤,刷存在感,对女方好。
不知道软的行不通以后,会不会用硬的手段。
我想起了与故友曾经的交流。
【去陷空岛,国家的最南端,养老避世。买栋简陋的小院略作修葺,养只捕鼠的猫,养条看家的狗,开垦一小块菜园,种些豆角青菜,一个人过,直到天荒地老。】
【你不打算嫁人,找个依靠?】
【陷空岛欠我人情,有黑(防)社(和谐)会罩着,没有地痞流氓敢寻衅骚扰,家里不需要有男人,我不需要给自己找个奴隶主。】
【不结婚,不生孩子,老了不能自理了怎么办?】
【久病床前无孝子,老了不能自理了,有孩子下场就能好?就不会作为累赘被抛弃掉,烂得长褥疮、痛不欲生?】
【……】
【有得必有舍,两害相权取其轻,我选择快活几十年,难受最后几个月。相比被剥削着难受一辈子,很划得来。】
【……】
【死是很正常的事,徐先生,我并不感到害怕,老人到了年龄了,到了时候了,自然就走了,就像草春季钻出泥土生长,冬季枯萎凋零,躲不掉,怕也无意思。】
【……】
她很坚定。
她是否也有做梦。
冥冥中,平行宇宙其它同位体的人生选择与遭遇,是否影响到了这个宇宙里?
那个南乡,被“执子之手,白首偕老,海枯石烂,深情不渝”的谎言蒙蔽,嫁给幻想憧憬的爱情,成为男人的附庸物,以为自己从此有了大树荫蔽。
过得并不好,丈夫几年腻歪以后便纳了数房美妾,她为了儿女而忍气吞声,努力维持家庭和和美美的体面假象,佯装作不知道男人在外面豢养的外室,夜夜笙歌,应酬场拈花惹草。
一如封建皇朝时代,其她官太太、贵妇人委曲求全的生活。
放弃独立谋生,受夫权供养,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就得忍下精神层面恶心的吞屎感。
值得么?
很想问问那个南乡。
老死前的最后一刻,回首枷锁沉重的一生,悔不悔?
【明文,跑啊,快跑,这些全是坏人!……】
不顾林素洁的劝降勒令,朝疯疯癫癫的精神病人大吼,泪流满面地发出警报,然后,啪!响亮地遭到男人掌掴,孕妇半边脸肿得老高。
不管不顾。
【跑!快跑!不要回头!……】
【明文,跑!……】
【明文,你跟他认错啊!求他给你个痛快!明文你快低头认错吧,别硬骨头了!……】
嘶哑地泣不成声,无力地看着好友被打杀在众目睽睽之下,悲痛欲绝,几乎厥过去。
和风旭日,湛蓝的天穹之下车轿俨然,骏马油光水亮,鞍辔精良华美。
盛世太平,皇朝繁荣兴盛。
律法昭彰清明,四海升平。
“这位是?——”
陪同的地方大员轻声试探。
“我爱人,徐明文。”
御猫道,看了下东南巨贾对待情妇的操作模式,有样学样,学得飞快,牵住女人的手,占据意味十足地拉到身侧,搂住腰间。
“正月里带回家见公婆,办婚宴,拜堂成亲,展昭盛情欢迎诸位前来府上喝喜酒。”
乌泱泱的大小官吏哪个不是老狐狸成精,看着京官的宣示性举动立刻明悟了,忙不迭地溜须拍马,献上祝福词。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呐!……”
“咱们一定到场,献上贺礼,沾沾大人的福气!……”
第532章
常州展园,又名啸岚山庄,占地近千亩,江南风情的古典园林建筑群,碧瓦朱甍的层楼叠榭间,错落有致地涵养着数不尽的池沼林木、奇珍花卉。
碧波粼粼的湖泊里,静谧地泛游着高雅的黑天鹅、白天鹅。
辽阔的马场里草皮维护精良,小厮、丫鬟捧着汗巾、茶水侍候在边缘,许许多多修习骑射的世族子弟,驾驭着骏马高速地疾驰往来。
教育优秀的年轻后生,文武双全,汗涔涔地拉弓搭箭,飞矢正中靶心,傲然地意气风发,快乐地与兄弟玩笑嬉耍。
繁荣兴盛的大家族,在武进县可谓只手遮天,地方四大世族之首,甚至比县官的辛氏家族更根深势广、能量可怖。
“三房的二堂哥回来了——”
“别练了,快先放下手头的杂务,熊飞堂哥好不容易回趟家,咱们快出相去迎!”
“不回屋更衣么?”少年犹疑,“如此灰头土脸,汗臭熏人,未免太过失礼……”
“啊呀,自家兄弟,又不是外人,穷讲究些什么……”
热情,殷切。
比过年更兴高采烈,期盼得满面通红。
这位堂哥可是个响当当的厉害人物,所有亲戚中属他本事最大,在首都做了实权高官,得圣上恩宠、包相倚重,执掌天下黎民的生杀重器。
这么些年,冠以“展”姓氏的血脉网络,在武进县,乃至于常州范围内,以令人咋舌的恐怖速度延伸、发展。
展氏家族的子弟,乃至于与展氏通婚联姻的家族,占据了武进县所有机关要职,扼制地方政、商、军命脉。名义上仍然是朝廷的,唯赵家皇族马首是瞻,实际上此地已然被经营成了展城。
这其间,京中的高官暗中操盘,不知做了多少推波助澜。每逢年过节,全族聚在一起大摆筵席,美酒交错,阖家美满,长辈们对熊飞堂哥赞不绝口,又敬又怕。
别人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