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堂哥为榜样,向堂哥学习。
未来好好出息,给爹娘争口气,让爹娘也如三房般,凭子贵,昂首挺胸,脸面上光彩光彩。
“熊飞!”
思念的亲情在胸腔中炙热地汹涌,男人眸含晶莹,音色低沉沙哑,神情动容。
“哥,我回家晚了,对不起。”愧疚地抱拳作揖,诚恳地深鞠躬,“京中公务繁忙,年后还要开展些大动作,需得安排各部各司提前做好充准备,实在脱不开身。”
“不晚,不晚,赶在巫傩节前回来了就好。”理解其辛劳不易,感慨万分。
“什么是巫傩节?”
不着痕迹地扯了扯蔚蓝衣角,轻声地询问。
“东南沿海地带,仅次于春节的隆重节日,祭祖,拜祠堂,奉献五谷、宰杀六畜以敬天祈福,保佑河灾、海灾、疫灾退散。”
未婚夫英武的脸庞微侧,耐心地解释。
“女眷进不了祠堂,这事儿与你无关,吃吃喝喝,放开玩就行了。但男丁,除非客死他乡了,必须赶回来参加。否则名字剔除族谱,死后灵牌不得入宗祠,尸骨不得入祖坟,惩罚作孤魂野鬼,受尽飘零之苦。”
“……”
浓郁的封建宗族文化扑面而来,古老且浑厚,压抑且肃穆。
父系社会架构里,以男人为主体,以女人为客体;以男人为人,以女人为附庸男人的物品、下属;以儿子、孙子、叔伯、兄弟……为基本的血缘脉络单位,互相链接,构建起一座守望相助的宏伟建筑。
传统,迷信,礼法纲常森严,互相间凝聚力可怕。
团结起来,汇聚宗族资源共同培育书生、训练武生,械斗、文斗,共同抢水、抢地、建房子、抢女人、抢势,和平时期抢行政衙门里的权,乃至于朝堂里搞站队党争。天下大乱时期,形成割据各地的军,阀藩镇,抢皇位。
“想必这位高挑健硕的姑娘就是……”豪绅员外温文尔雅地考究了片刻,友好地微笑致礼,“你在书信中提到的奇人了。”
陈州名捕,后京畿名捕。
品格不怎么样,奸险若豺狼,双手染满血污,最底层打拼出来的泥腿子,女子功绩竟胜万千男儿。
脂粉堆里的枭雄。
不,她没抹脂粉,与男人一样自由自在地素面朝天。
拢住后腰,捏了捏掌心。
官僚温柔地命令:“乖,叫人,喊大哥。”
福身盈盈行礼,低眉顺眼,从善如流。
“大哥,明文给您拜晚年了。”
注视着,还算满意地颔首。
“婚姻大事,一生一世,千万慎之又慎。确定就是这个了?”
“我找不到比她更惊艳的人物了。”展昭沉静如海,平和地低垂着眼睫,“忘不掉。”
低低地恳求。
“家族里肯定查过了,论身世门楣、性情贤淑,这个部下都不是最好的良配,但让我把她放手,我舍不得。”
“你从小就很有主见,打定了主意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兄长从来干涉不了你的决定。”
爱宠幺弟,豪绅宽厚无奈地叹息。
“爹娘正在家里高高兴兴地等着见儿媳呢,礼物都准备好了。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到你铁树开花了。一直以来忧心忡忡,还以为你要以身践道,社稷不清、家国不平,终生不染情爱、不成家呢。”
展昭愣住。
“……我的外表,看上去那般地迂直?”
展旭煞有其事,重重地嗯了声。
睿智沉稳,担心地补充,关切地劝谏,眼角鱼尾纹浅浅地漾出。
“现实不是圣贤书,老人说得好,刚极易折呐。”
“……”
怪物被逗笑了似的,莞尔愉悦,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
地方大小官吏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敬畏如伴虎地谨慎陪侍。华贵车马轿辇如簇,排场壮观,远胜繁星拱卫银月。
万人之上,辉煌的金字塔权力巅峰,富集种种丰硕的社会资源。两世近百年的漫长时间,曾经的理想主义者,被钱权势的大染缸浸泡得暗黑馥郁、芬芳腐靡,
剑身藏艳骨,厉眸溢桃花。臂弯搂在女人的腰间,自然而然的官僚习气,强势专,制地带着走。
“家里多忧了,哥哥,完全没必要害怕。”
第533章
最初的展昭是什么样的来着?
最初的展昭是南侠。
是青葱单纯的展大人。
为了保护清官的生命安全,自愿戴上鹰犬的沉重枷锁,一腔热血跃入无边无垠的粪海,化为忠心耿耿的护卫。
你逗他下,猫耳朵连带半边脖颈都会染红。
再逗他下,他会恼。
再逗,炸了毛的羞涩大猫落荒而逃。
留下大姑娘小媳妇老婆子暗笑,芳心萌动,烂漫的花开时节,满楼红袖招。
正直善良的青年才俊,嫉恶如仇,对待腐败贪佞的敌人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无情,对待平民百姓……他从平民百姓中来,回平民百姓中去,如鱼得水,一家亲。
初期皆纯朴。
中后期官僚化、体制化越来越深。
最后完全脱离群众,高高在上。
所谓的威严、神圣、凛然,使人仰望生畏。
“……”
无法形容置身常州展园的冲击,恢宏的古建筑群,层楼叠榭,走鸾飞凤,占地近千亩。
整座山,以及山下广袤的土地全是他们家的。田地里挥着锄头,面朝黄土背朝天,挥汗如雨,密密麻麻劳作的农夫、农妇,全是属于展氏的佃农。
一如盘踞其它地方,为虎、为王、为皇帝的豪贵世族。
最初的展大人,那个二十岁出头的理想主义青年,两袖清风,物欲横流中茕茕独立,比之今日的千万资产丰厚,差不多可以算是个穷鬼。
最初的展大人,绝干不出以权谋私,打压老家其他宗族,扶持壮大亲缘宗族的政治行为。
漫长的时间洪流侵蚀万物,一切都在随着年月的流逝而变化,包括此时此刻自认金坚的道德与信仰。若按圣贤书里的评判标准,越来越堕落得面目全非,若按血肉现实里对成功的评判标准,则是越来越臻于成熟,变得老练、聪明、务实。
二十来岁的展昭是那种稚嫩纯澈。
两世近百年的老者阅历,修炼成如今口蜜腹剑的怪物模样。
倘若人能活两百年、三百年、五百年、千年、万年,那么会成长为何种奇形怪状?还会局限于时代道德、时代法律的桎梏么?
就我个人走过的崎岖长路而言,处世的经验丰厚以后,真就道德灰飞烟灭,无所吊谓了,一切向利益看齐,思想并行为,淬炼得仅剩逐利避害四字而已。
“你在想什么,神态这般恍惚?”
大宅院,移步换景,进入小桥流水的游廊,穿过桃花缤纷的青砖拱门。
十指相扣,轻柔地侧脸询问,耳鬓厮磨。
“……”
“……没什么。”
一下子回神,收回遥望远方园景的视线,低眉顺眼,摇了摇头。
“我是你的丈夫,上了你的男人,你不该对我遮遮掩掩。”伤心地压低声,难受地谆谆教诲,“两口子间该无话不谈,亲密无隙。”
“……”
自作多情种了,大人。
从未认为您是伴侣,就一获取武学资源的踏板而已。
所受教育不同,根深蒂固的男尊意识形态、不可磨灭的女权意识形态,现代独立女性与封建时代的男性,在精神层面存在厚厚的生殖隔离。
官僚兼大地主。
地方世家,贵族特权阶级。
他变成了符合事物客观发展规律的样子。
“啸岚山庄是汇聚全族之力建起来的,宅院多,住的人也多,亲友间互帮互助,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可热闹了。”
絮絮叨叨地叮嘱。
“咱家是三房,等会儿拜过了爹娘,我再带你去大房、二房、四房走动,见见大伯、二伯、四叔家里的兄弟姊妹。”
“你要与妯娌好生相处,该叫伯母就叫伯母,该唤小姑子就唤小姑子,葵晴堂姐、彤淼表妹……她们虽然叽叽喳喳有些吵闹,但都是心地很善良的好人。”
地方民俗,聚族而居。
方便战乱动荡时期,抵御外来的匪患、兵患风险。
展昭的爷爷生了四个儿子,展昭的爹排行老三,于是他们家在族里的称呼便是三房。
展父年逾半百,硬朗而略发福,两鬓掺杂着丝丝银白,唇上与下巴留着淡淡的苍青胡茬。封建大家长,宽袍大袖,沉稳、和蔼而暗藏凌厉。
退隐出江湖纷争的高手,精神矍铄,老而强健,单臂抱着七八岁的小孙女,步伐虎虎生风。
岁月不败富养的美人,展母保养得当,雪肤乌发簪着珠翠,戴着最新式的珍珠项链,中年贵妇看着跟三十来岁似的。
高门主母,端庄大气。
葱白的芊芊素手抹着上等的润肤脂,丁点儿干活吃苦的薄茧都没有。黑白分明的美眸清澈健康,跟寻常劳苦百姓的黄浊、血丝、暗沉,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展母很美。
大儿媳,展吴氏(咱得尊称嫂子)。
以及展昭大哥豢养的几个妾侍,展林氏、展胡氏……环肥燕瘦,都各有动人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