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记 第49章

  旭日东升,连绵无尽的云浪铺就成金红色的海洋,烟波浩荡,黑鹰翱翔,世间的一切又恢复了光亮。

  掩盖去行迹,防止被县衙追踪。我与展昭确定了所处的大概方位,在西南方向的偏远郊野,暗流急湍,被河水带出去了非常遥远的距离。

  想回去,最短的路程唯有穿越隐天蔽日的原始松林,抵达霖山寺。由霖山寺的现任掌权者,春凌方丈,派驴子联系留守及仙县衙的开封官兵。

  简言之,往东北走。

  到了霖山寺就踏实了,不怕和尚们不配合,佛有骨,佛门无骨,在活佛升天大案后,已经被开封府整怕了。

  赶路。

  赶路。

  赶路。

  吃剩的鳄鱼肉全部烤掉,放凉,撕下一片袍子,用布料包裹起来,带在路上作为干粮。

  沿途的灌木丛结着很多的红的、绿的小浆果,类似于番茄,长得酸甜可口,煞为喜人,但我与展昭都很惜命,没人敢去犯险尝。

  “狗子,你试过飞起来的感觉么?”

  “好大人,卑职一点都不想尝试飞起来的感觉。”

  展昭建议我们大轻功甩起,草上飞赶路,这样子要比徒步快很多。然而我很清楚自身武学粗陋,没这么深厚的内功修为,飞着飞着,力竭了,半空中摔下来,把狗腿断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展昭就不太高兴了。

  他有些急,最精明狠厉的王朝已经倒了,他怕县城里马汉难以独当一面,出现什么严重的岔子。

  “狗子,你随我一起草上飞,飞一段,歇一段,恢复体力了再继续飞。不必担心,熊飞作伴,保你绝对摔不下来。”

  “……”

  我还想说些什么,继续挣扎挣扎。

  猫领导摆出了官架子。

  “这是道命令,不是商量。”

  行,您官大,官高一级压死人,咱们底下劳碌命的贱骨头能怎么着。

  然后我就体会到了当年初出茅庐,在基层衙门的演武场里被教头操练,跑圈跑到吐血的被掏空感。

  双腿沉甸甸如同灌了铅,四肢百骸的经脉疲惫艰涩到发麻。明明大冬天,冷风如割,硬生生飞得热汗淋漓,浑身滚烫。

  肺部运作到极限,嗓子眼沙沙地疼,眼睛的视觉逐渐被滴进来的汗水朦胧,很不舒服。

  掠过高高的枝头,麻雀扑棱棱纷飞,借力腾起,往前高速滑翔,一个没踩稳,腐朽的树皮掉了下去,老子也跟着掉了下去。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猛地拉起,在腰部揽了下,使平稳落地。

  “头一次见人惨叫嗷嗷嗷的,”猫幸灾乐祸地讲了个冷笑话,“一般情况,正常人从数丈的高空摔下去,都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贱兮兮地模仿出了一串拟声词。

  如果不是武学粗陋,老子真特么想削他一顿。

  “你好弱啊。”真心实意地感叹。

  “大人再这般欺人太甚,卑职可就要和您打起来了。”

  “打啊,你来啊,”笑说,“好姐姐,你试试是不是展某的对手。”

  “……”

  妈的。

第131章

  落归枯枝烂叶、松软的地面,林间土路上快步地往前走,勉强作为歇息,恢复由于长时间轻功飞驰导致的内力虚脱。

  有一茬没一茬地拉呱,不知不觉就聊到了骆江宁,及仙县的地方执政官。

  “大人打算怎么处理?”

  “抄家灭族,明正典刑。”京官冷幽幽地吐出八字箴言。

  “当地百姓可能不太愿意。”我提醒领导。

  “为何?骆狗官妄读圣贤书,妄为旧年状元,妄为父母官。满腹奸佞,草菅人命,践踏国法。包庇拐子团伙,荫庇拐卖黑产,害了多少家庭骨肉分离,多少孩子被残害扭曲成了……”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极其恶心的二字,“娈童。”

  “还有女人,”武官沉静到可怖,平寂无波地与我交流,“被拐卖进及仙的弱质女流。小的只有十一二岁,大的三四十岁,一部分卖进了青楼楚馆逼良为娼,用成瘾性极强的五石散控制,强迫卖淫,沦为生不如死的行尸走肉。另一部分流进了民间,卖给了缺媳妇的平民百姓。”

  他讽刺地笑了笑。

  “我与王朝马汉曾经残存着些许天真的幻想,以为那些流入民间良家的被拐女子应该过得不错,至少她们没有被灌食五石散,强迫做皮肉生意,不是么?”

  可是猜猜下基层后查出了什么。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颈部戴着铁链拴在牛棚里,衣不蔽体,浑身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虱子、跳蚤。蓬头垢面,疯疯癫癫,满地便溺,神智全无。已经丧失了语言的能力,无法人言。只能够蛆虫一般勉强在地上爬行蠕动,脚筋已经割断多年了。”

  “她原名刘丹青,江南水乡曹县人士,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琴棋书画样样俱佳,本应拥有幸福美好的人生。于十五岁逛集市时被拐子迷晕掳走,关在及仙北城郊野的农户家里已经超过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的漫长时间里,接连不断地被迫生育,生下了十一个孩子,下身已经完全烂了,臭肉一滩,苍蝇追着飞。”

  “……”闭了闭眼,“马汉控制住当家的农户。当时我与王朝在牛棚里检查她,那感觉……”

  喉结艰难滚动,压抑住翻江倒海的生理性作呕。

  “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被残害用坏了的器皿。”

  风微微,携卷着木叶的清香,幽幽漫漫,撩动着散乱的发丝。

  松针般清俊的眉眼低垂。

  “刘丹青十五岁时被拐,被拐卖了二十五年,她的父母倾家荡产找了她二十五年,找到白发苍苍,找到垂垂老朽,先后离世。刘家是江南曹县的书香世家,颇有些财力、朝廷人脉,所以万分之一的几率,大海捞针,竟然真的找到了。”

  “可是其他丢了儿女,没有财力势力可找的平民人家呢?这天底下白骨莽莽,不知还埋藏了多少个刘丹青?……”

  振聋发聩,长久哑然。

  “我是个男人,都犹有这种感觉。明文,你是个女子,与那刘丹青同为女儿身,想必更能设身处地,感同身受、不寒而栗。”

  “我不信,你会认为骆江宁一脉罪责轻微,骆氏一族不该当抄家灭族。”

  就这武官脖子涨红的情态来看,他不但想明正典刑,灭其家族,大概还想把姓骆的绑在菜市口活剐。

  “可是,大人……”

  京官不往前走了。

  停下来,盯着我,盯着我蠕动的嘴皮子。

  “你最好说的是人话。”

  犹如被真正的大型猫科动物掠食性地盯住,浑身僵直,头皮紧凛。

  可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

  我是展昭、王朝的手下,是开封府的公职人员,得尽职责。

  “骆江宁对及仙以外的民生,他是头畜生。”

  “但对于及仙当地的民生,他是圣人。兴修水利,扶助农桑,铺建道路,操练衙役,打击盗匪,拨款学院,助学贫寒学子……桩桩件件,都做得尽职尽责,尽善尽美。任期八年,及仙之境,老有所养,幼有所依,富沃繁荣。”

  “他祸害的是及仙以外的民生,不是及仙本地的民生。对于本地民生,骆江宁做到了父母官该做好的一切,深得百姓爱戴。”

  “展大人,熊飞,灭骆氏一族,明正典刑,不可能得到及仙百姓的支持,甚至有可能激起哗变。”

第132章

  该当两日才能走完的路程,大轻功全速赶,赶到内力抽空,筋疲力竭,只用了半日,便飞完了大半程。

  时至晌午,隐天蔽日的原始松林里仍然雾蒙蒙,如梦似幻。

  云波浩渺,水露晶莹,远方时不时地窜过去两三只梅花鹿,轻盈地跳跃在林雾中,美轮美奂,犹如仙界中的精灵。

  我实在撑不住了,一滴都没有了,榨得干干净净。展昭还想继续赶,我竭尽所能地跟领导讲道理,吃饭,到中午了,吃完饭有劲了,让驴子歇口气再赶。

  “……”

  当官的不言语,上下打量着下属皮肤涨红、大汗淋漓的虚脱情态,终于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就地露营,捡柴火生火,烧水热饭,我隐约听见背过身去的武官嘀咕了一句什么。

  “细狗,弱渣。”

  “……”

  妈的。

  早晚要找机会捶暴这只猫。

  哪儿弱了?

  哪儿弱了?

  哪儿弱了?

  老子徐明文是京城四大名捕之一。

  开封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作战捕快,杜鹰,丁刚,马泽云,章平……有一个算一个,论单打独斗,没一个是老子的对手,通通是老子双刀下的败将。

  除了蒙厉悔,北疆战场幸存下来的老兵,喋血凶悍,实在刚不过。

  就着泉水吃鳄鱼肉,以及少量确定无毒的野莓子,酸酸甜甜,可口美味。我压抑着隐隐狰狞的表情,狠狠地撕咬着劲道的瘦肉,就当作撕咬猫身上的猫肉了。

  展昭在那边躺在干草上休息,涵养恢复内力,不知道是不是爪欠,逗一条蛇玩儿。

  翠绿色的竹叶青,剧毒,嘶嘶地吐着蛇芯子,警戒地盘卧在洞口,守护着里面即将孵化的蛇卵后代。

  蛇已经全副戒备,攻击姿态了,猫领导还在用爪子撩人家。

  几次三番想掐人家的三寸,蛇一往前咬,他立刻往后缩手,蛇不咬了,他又伸爪子去掐人家的三寸,反反复复,没完没了,耐心至极。

  “……”

  最后竹叶青吓得连窝里的蛇卵都不要了,跐溜一下儿滑入浓密的青苔,跑了。

  “狗儿姐,你吃不吃蛇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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