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说起来就复杂了。
历朝历代,大臣们向国库借银子的例子比比皆是。虽为朝廷命官,但并非人人富甲一方。家中人口众多,婚丧嫁娶、人情往来,开销巨大,难免有周转不灵的时候。朝廷本是好意,允许他们低息甚至无息借贷,以解燃眉之急。可坏就坏在没有严格的还贷机制,许多人借了银子便一拖再拖,甚至有人已经入土为安,债却还未还清。
这还只是简单的一种情况,更难以说明的是为皇帝欠债,远的不说,就五年前皇帝下江南,就是太子经手安排的,江南一系官员为了安排皇帝行宫,欠下国库一大笔银子。
这让他们怎么还,不得背后骂皇家薄情寡义吗?!还有……皇帝会答应吗?!
太子他自然知道这笔钱有多少,若是能收回两成,足以解他眼下的困境。可他也清楚,此事别说做了,就是现在他和表兄说的话一旦传出去,自己必将成为众矢之的。那些大臣们岂会甘心?他们的怒火,怕是连父皇都未必会保自己,到时候来个二废太子,那就好玩了。
“此事……非同小可。”太子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容孤再想想。”
李谦见状,也不敢再多言,只是低声提醒道:“殿下,此事宜早不宜迟。若再拖下去,恐怕……”
太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断。
一夜无眠,太子终于在鸡鸣破晓时下定了决心。他整理好衣冠,匆匆进宫。御书房内,皇帝正伏案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太子来了。”
太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随后问道:“这么早进宫,可是有事?”
太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父皇,儿臣近日为摘星楼所困,深感力不从心。因银钱短缺,难以施展。儿臣思来想去,唯有向父皇求个法子。”
皇帝闻言,眉头微皱,他知道自己这是强人所难了,口气放缓:“说吧,想要什么?”
太子深吸一口气,恭敬道:“父皇,儿臣知道现在国库空虚,因此斗胆提议,可否派人追缴国库欠款?户部账册上,各地官员的借票堆积如山,若能收回,必能解燃眉之急。”
皇帝闻言,脸色骤然一变,手中的朱笔也停了下来。他盯着太子,目光如刀,冷冷道:“你可知道,此举会引发何等后果?”
太子低下头,语气坚定:“儿臣知道。但儿臣更知道,若再不采取行动,摘星楼必将功亏一篑。儿臣愿承担一切后果。”反正他这个太子这次拎出来不就是给他干这些破事的吗?!
皇帝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隔阂一旦产生,再难以恢复以往,现在这父子两人比父子更像君臣。
太子没有得到准信,也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反正他是把他的难题摊开来了,解决办法也提了,要怎么做就看父皇的了。
要说他这身份有一个好处也就是提的多无法无天的办法,身为皇父的他也能对他容忍一二,不然换成其他大臣,按现在的脾气,怕是玉玺都要砸脑袋上了。
太子想到这,不由得哂笑一声,原来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不过自己也看开点吧,寻常百姓尚且因为一碗饭的原因而闹得不可开交,皇权至上,父子兄弟斗得你死我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太子还是低估了皇帝对摘星楼的看重,他以为这事不了了之了,没想到第二天就听说户部的欠款账册被清理出来了,这是要对这些欠款动手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朝堂都在注视着皇帝的一举一动,就连太子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之前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但是现在箭在弦上,也容不得他退却了。
没想到,皇帝是要追缴国库欠款,却把这个差事交给了六皇子。
“怎么把这事交给六郡王了呢?”不说太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乱了方向,就连一直关注着这事的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水淼听大儿子魏伯海想不通,就给他提醒道:“因为六郡王太跳了。”早在太子被废的时候,整个朝堂居然大半的重臣看好六皇子,这是在干什么?!按下一个太子,怎么可能再坐实一个隐太子,这次不过是一石二鸟之计罢了。
“收拾收拾,咱家欠的也不少,这次也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吧!”
第719章 我在古代当老封君(22)
六皇子也是焦头烂额,他现在知道了什么叫“枪打出头鸟”了,当初也是年轻气盛,一看太子倒台了,顿时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要知道太子占嫡占长,身份上把他们这帮皇子压的没有一点希望。但是太子一旦废了,论身份,他这个贵妃之子可以说是傲视群雄的,再加上外族也是顶级豪族,他身后的势力比起那些年长的哥哥们来说一点都不遑多让。
这也导致他那段时间轻狂了,被自己所想的美好蓝景冲昏了头脑,一时间,朝堂上对他的支持声可以说是无出其右。
等到外公跟他掰扯这里面的凶险,他才悔不当初,但发现的时候也已经迟了,他的那些好兄弟都在为他的“好名声”添柴加薪,他六皇子竟然成了“半朝天子”了!
知道这个名号的时候,他目眦欲裂,差点把牙齿都咬碎了,还真是他的好哥哥好弟弟,兄友弟恭都学到狗肚子去了?!
那段时间提心吊胆的就怕父皇拿他开刀,好在父皇没有被蒙蔽,并没有做什么,他也就放下心了。
但是现在看来他之前放心是太早了,他父皇哪里是不在意啊,分明是介意得很!这不这次终于是逮着机会了,就把他直接踢出来干这脏事了。
悔不当初又无可奈何,他现在也是架在火上烤了,做不做事都讨不了好了。
都说欠钱的都是大爷,这明明是借去的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就因为皇帝没有施压,大家都在隔岸观火,一时间,六皇子闹得灰头土脸,除了自己这一脉系收上来一部分,其他的竟然一分都没有?!
“哼,也不知道是谁在他们背后撑腰?!有本事犟,那就犟到父皇面前去!!”
六皇子设宴请了所有兄弟过府一叙,这明显就是宴无好宴了。“吃他一筷子菜,比黄金都贵了!”二皇子没好气地说道,他当然知道这好弟弟是想先拿他们这些皇子开刀了!
皇帝的儿子都还钱了,你们这些做臣子的还不还,是觉得自己比天潢贵胄都了不起了?!
二皇子是真舍不得自己的钱,但又不能不去,这毕竟是打着为父分忧的旗号,他总不能当个不孝子吧?!一想到一箱箱白银要从自己府上抬走,顿时气得他把请帖直接扔地上了!
这动静自然也瞒不过人,六皇子还想把这动静弄的越大越好呢!
“娘,我们也要还这么多吗?”魏伯海三兄弟在库房里看着抬出来的一箱箱银子,饶是再视金钱如粪土,那也舍不下这么多啊!
“一共是八万五千两。这还是当初天下初定,你爹要开府的时候朝圣上借的,想想都已经过了几年了,这次圣上开恩,免除利息都已经不错了,还想着当老赖不成?!”
水淼对于该还的钱自然无二话,钱早就准备好了,之前只不过不想出这个风头而已,现在皇子都要吃下这鸿门宴了,其他人也自然不会抱有什么侥幸心理了,大家差不多都认清现实该还了,他们就混在其中,不显山不露水就行了。
“唉,儿子下值的时候还听说不少同仁想要耍赖了,法不责众,不还的人多了,皇上也无可奈何!”
“哼!我看他们是在找死,欠谁的钱不好,偏偏想要赖皇家的账,真当是现在圣上修身养性,脾气变好了。”水淼犹不解气,手上的念珠往老二身上一扔,“你也别犯浑,这事没得商量!”
“娘,我哪里犯浑了,这不就口上说说而已!”老二嘟囔了一声,还不忘把念珠双手奉上。
“嘿,国库充盈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只不过也不知道有几成能用到国事上。”老三这话一出,三兄弟都沉默了,他们都是在太子手下干活的,自然知道这笔钱到底有什么用途。
果然不出所料,轰轰烈烈追债追了一个月,六皇子这次也是把大半朝臣都得罪光了,总算收回了近半。皇帝眼看着造摘星楼的钱够了,就把这事叫停了,说六皇子过于严苛,要给群臣一点喘息的时间。
这一拉一拔,把六皇子晾在了班孔恩,里外不是人了!
户部的也没有高兴到哪里去,原先他们对这笔钱已经有了预算了,边关的军饷该给了,已经欠了不少日子了,各地也要拨款下去,乡试院试的考场也需要修缮了……哪曾想,圣上把这笔钱截留了,要挪用做摘星楼的经费,这消息一出,户部的老尚书顿时气血攻心,倒了。
对于跪在外面的臣子,皇帝也是避而不见,只是把自己身上的腰牌扔给了太子,“这是进出内库的凭证,钱已经集齐了,朕的摘星楼也不要耽误了,一定要准时完成!”
“儿臣遵旨!”太子拿到了他想要的令牌了,但是心里却开心不起来,走出大殿,看着外头跪倒在地的老臣,当前带头的正是他的老师,阁老王文生。太子托起王阁老的手臂,“老师,回吧,您年事已高,跪这么久怎么吃得消?!再说,父皇心意已决,不可更改的!”
王阁老抬头看向眼前陌生的太子,他这明知道皇上是朝着山崩地裂的结局一意孤行,却仍眼睁睁看着对方踏入深渊:“太子,那是您父亲啊……”你怎么忍心……
“在孤眼里,那是圣上,圣命不可违!”这也是他被废之后学到的。
太子每次取钱都需要经过皇帝准许,不过只要涉及摘星楼的事,皇帝从来没有二话。
于是,花巨资修建一条岭南到京城的路,就为了运输岭南的巨木;花巨资疏通运河,从江南源源不断运上来精美的丝绸;往北甚至还和突厥交易,更多华美的皮毛进入了京城贵妇的选择中……
太子这是亲自动手,加快放干皇朝的血。
“噼里啪啦”的声音,水淼私人的办公室里,一群小丫鬟打着算盘,理着账册,自从太子天南海北征集珍宝贵物,水淼借助三个儿子的关系把自己的商铺也搭上了了顺风车。其他的不说,就精油这东西,简直是供不应求,特别是关外更是一瓶难求,!用日进斗金来形容简直是侮辱了水淼挣钱的速度了。
第720章 我在古代当老封君(23)
魏伯海下值回来,就见他媳妇喜滋滋地摆弄着梳妆台上的首饰,夕阳透过窗棂,照在那一堆五颜六色的宝石上,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这哪儿来的,还在守孝期,怎么这么五颜六色的?”
赵锦屏试戴那么多的首饰都已经入神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丈夫回来了,一听到说话声,下意识地就要把这些珠宝揽在自己怀里。
这动作把魏伯海气笑了,“你我夫妻三十载,没想到夫人还这么不信任为夫 啊!”
赵锦屏松开双手,讪讪说道:“又不独你,任谁来了,我都一样!”
接着又说道:“问我哪儿来的?放心,不是从那个方瓶里掏的银子,是娘给我的。说等到出孝的时候可以佩戴。”赵锦屏喜滋滋地继续对镜妆扮,还特意强调,“娘说了,是单给我的!”
魏伯海一听夫人说到方瓶还心虚地摸摸鼻子,这里面藏着他的私房钱呢,再后面听到她宣示主权,还有意逗逗她:“就你有,还是你们几个女眷都有啊?”
赵锦屏透过铜镜看了看后方帮她佩戴首饰的丈夫,兴奋地说道:“都有,连还在襁褓里的小孙女都得了一个如意金锁,都有她脑门一般大了。不过给我的最多了,娘说了这家里我劳苦功高了!”
“呵!还真是大手笔啊!”魏伯海单知道他娘很有经商头脑,这段时间跟着太子势力下的商队东南西北都跟着去了,应该是挣得不少了,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多?!看看,给他媳妇的首饰都让她恨不得多生一个脑袋,更不用说那么多人都有得分,这……到底有多少珠宝啊?!
不说他震惊了,其他几房也都觉得自己好像乡巴佬进城一样,愣是被老夫人的大手笔惊讶地说不出话了。就连四房,别看魏老四苦哈哈地还债呢,但是他老婆子女倒是在府上没有什么短缺的。水淼让她们该干什么也干,这个时候论功行赏,也分了不少金银首饰。
这批首饰也都是经过赵锦屏的手分到各房,所以魏伯海也就知道了到底有多少。赵锦屏还在蛐蛐她二弟媳觉得自己少了,“也不看看是谁一直在娘身边劳心劳力的,她就口头上说的好听,还真以为娘不知道谁用心啊。”
魏伯海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他脑子里一直是他娘真有钱啊,居然比侯府还有钱啊。
“唉,大晚上,上哪去啊?”赵锦屏说到一半就看魏伯海起身出门了,连忙问道。
“去娘那里请个安!你自己歇息吧,别管我了!明儿还要起早出发,我直接睡外院了。”
“谁乐意管你,爱睡哪睡哪!大晚上的去献殷勤,晚了。”说完,赵锦屏也不管他,全部注意力又投向眼前的首饰中。
水淼听着下人禀报三个儿子不约而同地过来请安的时候,还没休息呢。她现在的院子里是大变样了,还专门收拾出一间屋子放置她喜欢看的小说,这个时候,屋子里灯火通明,她看小说看的正起劲呢。
魏伯海他们三个人干坐在花厅等着,现在都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魏仲湖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呷了一口就瞪大了眼睛,揭开茶杯盖看了看里面的茶叶,好家伙, 这茶是真的好啊。
魏叔河则打量了整个花厅,虽然结构没有变化,但是里面的装饰明显不一样了,座下的椅子都是新换的,更不用说那些帷幔,丝绸一般的质感。
三个人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娘是真的阔绰啊!
“大晚上的,过来干什么?我都准备休息了!”水淼也是说谎不打草稿。
三人明知道现在老太太完全是夜猫子,但是也不拆穿,齐齐起身告罪。
“儿子是过来请个安,太子临时交代,明儿儿子就要跟着大部队前往漠北。”现在不是因为摘星楼的事情,需要从漠北那边购置一大批的宝石用来装饰,魏伯海负责的就是这个差事,领着一大笔钱前往。
“往哪条道上走啊?”水淼问了一句,老国公是有舆图的,因此她对四面八方的大道都记得清清楚楚。
往漠北也就那么一两条道了,大差不差。没想到,魏伯海倒是给出了另外的答案:“要往南河绕点远路,说是那里有一种五色土,适合炼丹,圣上就给了太子旨意,让他供上来。索性离得不远,太子就让我跑一趟。”
“南河啊,那是一个好地方,前朝末年天灾人祸的,就那地方饿死的人少。”因为那地方可以说是全国粮食基地了,随便撒点种子,都能收获。
水淼就说了这一句,和魏伯海对上了视线,现在两人心照不宣,对太子所作所为都有一定的猜测,不过这事太子又没有表现出来,他所做的都是在皇帝的许可下做的事情。
其他两个儿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去岭南的岭南,去西北的西北,各个身上都有一摊子事。
“哎,为了一个摘星楼,修路通运河,征发数万劳役,太过劳民伤财了!”魏叔河叹了一句,无可奈何不说,自己甚至还成为了爪牙之一。
魏仲河倒是有了最新消息:“太子之前已经上书圣上了,为了给圣上祈福,所有劳役会得到圣上的恩赐金。”他干的就是文书的活,这折子还是他起草的。这恩赐金说到底就是工钱,干活有钱拿,再加上在晌食上大方点,这样民怨就能化解。太子也是绞尽脑汁,什么都往圣上求仙问道上扯了。
到底是晚了,几个儿子跟水淼交代了下行程,就退下了。倒是水淼没有立马起身休息,呆坐了一会,去了休闲室,小桌上的话本还反扣着,但是水淼径直走过,没有分一分的注意力。
打开书柜的机关,整面柜子都慢慢挪至一边,显现出来的是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已经添加了不少的标记。
水淼在运河上又用毛笔画了一段,这表示这段时间运河疏通的进度,接着根据今天三个儿子的行程安排又填上了几笔,这一看,所有路线就有点清晰了,以京城为中心,四面八方都有路通往京城。
等到交通四通八达之时,到时候摘星楼需要的一切建材都会源源不断运送到京城,这大概就是圣上所期望的了。
而水淼,也准备早做打算,扎牢自家篱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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