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苏母语重心长:“不一定是奸淫掳掠或杀人放火才是真正的恶啊,有一些恶,它是不取你性命的。它就像猫身上的跳蚤虱子,不会让你立刻死掉,只会让你痒,让你疼,让你浑身不得劲,慢慢的你会掉毛,会贫血,肚子里会长满虫,那才是真正的‘长痛’。
“儿子,你可不是天生天养的流浪猫,既然长在好家庭里,那咱们该用药的时候就得用药。”
*
纪武临近下班时,从药房里提了两盒驱虫药。
小区里的那群大帝到时间驱虫了,他最近工作忙,回家时总见不全那群流浪猫,还是投喂小组里的其他人同他汇报,说新来的那只小橘身上似乎有跳蚤。
助理珠珠连声感慨:“今天居然没有急诊病人?居然能准时下班?太难得了,肯定是我昨天敲木鱼攒下的功德。”
来交班的夜班助理马骝吓唬她:“你再不走,说不定五分钟后就会有急诊病人送过来哦。”
珠珠对他呸呸呸:“乌鸦嘴!”
说完一溜烟跑了。
另一位准备下班的医生阿信问纪武:“你今晚不加班吧?”
“不加,我今晚得去给小区的猫们驱虫。”纪武走向楼梯,“我去巡房,你没事就先走吧。”
尾巴树宠物医院有两层半,一楼是接待分诊区,二楼是医疗板块和住院部。
今天医院喜送六位病人出院,目前猫咪病房剩两只,一尿闭一黄疸,狗狗病房有一位误食病人,隔离病房倒是热闹,有三只绝育的流浪猫。纪武逐例检查,大部分都情况稳定,只有一只中午被送来绝育的公猫精神有点儿蔫巴。
纪武敲敲笼子门,跟猫聊起天来:“哼,你这只色猫也有这一天,你知道涌边多少母猫都让你糟蹋了?你倒好,happy完后摇摇尾巴就走,那些母猫多辛苦你知不知道?”
这公猫通体纯黑,皮毛油光发亮,体型矫健修长,脸型五官都长得好看,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浪子”,不知多少幼猫都有他的基因,纪武和其他TNR
TrapNeuterRelease,即“捕捉(Trap)、绝育(Neuter)、放归(Return)”的简称,是一种针对流浪动物的有效救助方式
志愿者一直把他列为“头号通缉犯”。但这家伙聪明狡猾,对人类戒心极重,多次诱捕行动宣告失败。
下午,志愿者们终于成功把它抓住,赶紧送过来,黑猫有点应激,哈气哈得嗓子都哑了,纪武跟它斗智斗勇软硬兼施,但光做个肛温都被它抓了两道痕。t
现在黑猫蔫了吧唧,眼神依然警惕不善,喉咙里好像煮沸了一壶开水,咕咕声响。
纪武轻笑,声音软了些:“是不是之前被人欺负过,才这么害怕人类啊?等你伤口恢复好了,就会把你放回原来的领地了,回去后可不要再欺负别人了啊,就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太监吧。”
黑猫不搭理他,耷下眼皮睡了。
纪武换下工作服,跟马骝交接了工作,揣了驱虫药和猫条骑上“电鸡”回家。
回到小区,他先去架空层的投喂点,有三只猫正睡在“电鸡”上,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抬起脑袋。
“原住民”们都习惯了定期驱虫,一捏一拨一挤就完成了,再喂一条猫条,夸他们是好宝宝。在另外一个猫点纪武又逮住了两只猫,最后遛了一圈,在滑梯那看到那只新来的小橘。
小橘是女生,五六个月大,刚来的时候脖子上还有铃铛,他们想过可能是谁家走丢的小猫,在业主群发过消息,尾巴树也帮忙发了,但迟迟没等来主人认领。
要么就是别的小区跑过来的,要么就是被遗弃的,大伙儿这么猜测,照常投喂,还已经在考虑给它绝育的事。
它被猫条吸引出来,但戒心有点重,像纪武如此经验丰富的都努力哄了一会儿才稳住它的身体,刚想挤药,身后突来一声怒吼:“喂!你在干嘛!!”
小橘被声音吓到,剧烈挣扎,嗷一声,纪武露出的手腕被它挠了一小道。
猫倏地跑进草丛里,郭芃上前大声质问:“我说你,你刚才对猫在干嘛?虐待它吗?”
纪武起身,垂眸看向眼前的不速之客,眉心不悦地拧起:“……我虐猫?”
郭芃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把驱虫药的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语气挑衅似的:“是毒药,一针打下去,就要有十几廿只虱子死翘翘啊。”
郭芃这会儿才看清“虐猫男”手里的那支物件虽然好似针筒,但没有针头。
路灯比较高,灯光模糊,她眯着眼凑近才看清盒子上印着XX滴液,专治猫跳蚤、蜱虫等。
她撇撇嘴:“不好意思,我刚没看清。”
“那就麻烦你下次看清了再出声,”纪武不客气道。
路灯打在女人发顶,蓝蓝又绿绿,好像深海海藻。
纪武的“有色眼镜”又加了几分,不再搭理她,去追逃跑的猫。
郭芃在原地愣了半晌,越想越气,这家伙……怎么脾气那么差啊?她都道歉了耶!!
第13章 福气还在后头呢
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红糖水,还是因为喜迎新环境,郭芃这次生理期第一天就汹涌澎湃,隔天早上床单沾了点红。
她已经很久没试过蹭到床单上了,一边懊恼地把床单抽出来,一边回想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是她跟苏哲文同居后不久。
那会儿她还有“新女友包袱”,只想把美好的漂亮的展示在男友面前,把脏污的丑陋的藏得严实,连放屁都要避着放。有好几次上完大号,厕所有味儿,她还要开一阵抽风才敢走出去。
她知道苏哲文有点洁癖,想趁他不注意赶紧拿床单去洗,但还是让他发现了。
苏哲文笑她傻,接着抱走床单和她的裤子内裤,手洗掉血渍,再放进洗衣机里。
那会儿苏哲文还没练得像现在那么壮,但也是宽肩窄腰,一个男人光着膀子,认真洗着沾血的床单和衣物,肩胛骨一动一动,仿佛要长出翅膀。
郭芃当时心动得想立刻跟他求婚,坚信苏哲文就是她的Mr.right。
她觉得没有一个女人能抵挡这样子的温柔。
……
阿姨不在家,郭芃把床单和睡裤上的星点血渍洗干净,再拿出阳台晾。
昨天新买的床单已经干透,郭芃顺手收下来,这时密码锁响起。
家娜推门走进,拉着一辆买菜车,见郭芃起床了,还有些意外:“哇,你起来得好早啊。”
郭芃指了指被阳光穿透的床单,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啊阿姨,我昨晚的量有点大,蹭到你的床单了。”
家娜没反应过来,有点不确定:“被……血吗?”
郭芃以为阿姨跟余媛一样,将女人的经血视为洪水猛兽。
一来月事,不能进庙,不能上坟,不能拜老爷,不能烧钱纸,因为“脏”,老爷们不喜欢。余媛甚至还曾经不允许她生理期时去坐郭琮的床和椅子,洗干净的内裤得晾在阳台边角,郭父和郭琮的内裤则要挂在最前方,要迎风飘扬。
余媛说这样风水才会好。
郭芃目光沉下去,声音也淡薄了些:“嗯,对的,如果阿姨你介意,我可以把床单买下来的,你看多少钱,我转你。”
“哎哟你在说什么,买什么买?这算什么事,洗洗就行了。”家娜笑出声,“原谅老阿姨我已经绝经好几年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你现在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用不用热敷一下?热水袋我也有的。”
这回答让郭芃有点儿意想不到,愣了片刻,摇头道:“不用,肚子不痛了。”
家娜把挂在车把上的袋子解下来,问:“那饿了吗?我买了生云吞和竹升面,打算先来炖个鸡汤,中午用汤下面下云吞,你要一起吃吗?”
心里有些阴霾不知不觉散了,郭芃道:“方便吗?我今天第二天,只想在家里呆着,打算明后天再出门找找工作室的场地。”
“当然方便!”
“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没有,炖汤得花点时间,你去再休息一下,午饭时间来吃就行。”
郭芃说好,回房间重新铺了床单。
日头正好,暖意从窗外飘进来,郭芃躺了会儿,竟又睡了过去。
再醒时已经十二点出头了,她睡得晕乎乎,还想打开美团点外卖,突然清醒,想起她和家娜“有约”。
一出房间,整间屋子都是鸡汤的香气,家娜正在餐桌旁看手机,闻声抬头笑:“醒啦?”
郭芃急忙道歉:“对不住啊我睡过头了,阿姨你吃了吗?”
“还没呢,我现在来煮面,很快就能吃。”
郭芃没想到家娜会一直等着她,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家娜开了火,问:“对了,你饭量大吗?平时吃云吞面的话是吃细蓉还是大蓉?”
“平时是还行,但生理期我不大有胃口,阿姨你给我三四颗云吞和面就行。”
“好,其他没有忌口吧?需不需要咸一点还是淡一点?”
“阿姨你照常煮就行,但我最近总点外卖,青菜吃少了,方便的话阿姨你给我多下两条菜吧?”
“没问题!”
郭芃在厨房门外站着,忽然笑了:“阿姨,你觉不觉得我们之间实在太客气了点?我感觉好像在面店里点菜似的。你之前和小张一起住也是这样的吗?”
“唔……差不多?因为小张她是个挺在意边界感的姑娘嘛。”
郭芃顿了顿,转瞬失笑道:“边界感这个词阿姨你是从哪里看到的啊?”
“从啊小红书啊之类的,因为那时候小张的合租信息里头就有一项要求是这个,她希望合租的室友有边界感嘛,我就做了做功课。”
家娜浅浅一笑,“小芃,阿姨今年58岁,快60了,跟你有很大的年龄差距。代沟肯定是有的,但我很能调整自己去配合别人,所以你之后住下了,有什么地方觉得阿姨冒犯到你,让你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这样我才知道哪些做法会让你们年轻人不开心。”
郭芃等吃面的时候,一直在想家娜说的这段话。
小张在小红书上发的合租要求里确实就有“边界感”这一段,而且郭芃那会儿自认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她甚至希望跟室友两人中间还横着一道宽水沟。
我不去碰你的边,你也别来踩过界,这是她原来理想中的合租状态,但这会儿她觉得这有点多余了。
房子就这么大,还要怎么分边界?要像小学生那样,拿笔或涂改液在桌上画上三八线吗?
结果家娜给她烫了一大盘菜心,绿油油,淋蚝油。
郭芃边吃边打听她跟小张合租时的规矩,像是洗衣服、打扫卫生、丢垃圾、煮饭这些生活细节。
“洗衣机是谁需要用就谁先用,不洗内衣袜子和鞋子;各自的房间各自打扫,公区轮流,可以按照你的时间来排;垃圾的话谁顺手就谁丢,你需要做饭煮汤,厨房里的调味料啊汤料啊你都可以直接用,不用跟我客气;我比较习惯在家吃饭,除了有时候犯懒,就会叫外卖或出去吃,如果有做饭,我会问你一句要不要一起。但你不要有压力啊,想吃就吃,不想就不吃哈。”
郭芃吃着面,声音囫囵:“能有住家饭吃,我当然要的呀。但我不能吃霸王餐啊,只要我有吃,菜钱我会A一份的。”
“哎呀,真不用,我煮一个人也是煮,煮两个人也是煮,能有人陪我吃饭、t聊聊天,我开心还来不及。还有,刚才做家务的部分可以调整变动的,如果你工作太忙或身体不舒服就讲一声,我帮你做就好。”
“不行不行。”
“不要跟我客气,我做了大半辈子家务活,早就习惯啦,三两下就做完的。”
“虽然阿姨你是习惯了,但我不能把这些事当做理所当然啊,不然岂不是把你当免费保姆了?”郭芃冲家娜眨眨眼,“阿姨,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搬出来租房住,但既然我俩是合租,这个出租屋我也有份,那我就得出一份力。”
家娜嘴巴开开合合,半晌才憋出一句:“行,没问题。”
“不能把这件事当做理所当然”“你又不是保姆”……家娜曾经想从叶君如口中听到的话,没想到现在在一个比她小了三十岁的女孩口中听到了。
郭芃接着说:“阿姨,你让我对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同样的,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也可以告诉我,我努力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