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她知道自己的毛病，坦诚道：“我也不瞒你，我不是一个脾气特别好的人，有时候可能会没过脑子就说出一些攻击性比较强的话，提前先跟你说句对不住。卫生方面你可以放心，我虽然没有洁癖，但还算比较爱干净。我刚回来广州，工作方面暂时还没落实好，不过不用担心，我有存款，也会接别的活儿或外快，不会拖欠房租水电的……”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面都吃完了还没聊完。
家娜说：“对了，你不是有个小姐妹昨天帮你搬家吗？之后你有小姐妹或朋友需要来家里，提前说就行，但如果有异性的话就得看看情况。”
郭芃挑眉：“看情况？不是一律禁止的吗？小张的合租细则里是这么说的呀。”
“像小张她的男朋友之前是在香港那边读博，有时候会过来找小张，就会在这边留个一两晚嘛。”
“啊？还留宿啊？这样不好吧？”郭芃寻思着，这小张的边界感也没强到哪里去啊，还有，这家娜阿姨是不是有点……讨好型人格？
“这样可不行啊阿姨，你一个女生在外面生活，还是得多个心眼才行。”
郭芃一开始挺认真地说着建议，说着说着觉得有点好笑，怎么好像身份调转了似的？
家娜也觉得滑稽，哈哈笑道：“我都一把年纪了，要钱没钱要色没色，还怕别人对我心存不轨吗？”
“健康感情还有钱包，哪样受伤都不行的。这样吧，小张之前的事就翻篇了，既然规则已经定了，我们就遵守吧，异性朋友不能在这边过夜，可以吗？”
“行，没问题！”家娜认真答应，想了想，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郭芃如实道：“没有，刚分手没多久，现在单身。阿姨你……”
郭芃斟酌着，有点儿不晓得要怎么问出口，怕一不小心就问错话。
家娜会意，浅笑道：“我原来的丈夫很早前去世啦，之后全副身心都在女儿和工作上。前几年我才认识了一个男友……”
郭芃吹了声口哨：“哇，阿姨可以啊。”
家娜继续说：“但也分手了，对方找了个更年轻的。”
郭芃立刻鼓掌：“那就更棒了，阿姨，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第14章 善良有爱心已经不是必要选项了
隔天早上，货拉拉把苏哲文放在方果家里的那堆东西搬了过来。
快十年的感情，装起来也不过只是几只纸箱和几只编织袋。
家娜问：“你的前男友是方小姐的亲戚啊？”
郭芃蹲在地上拆纸箱：“嗯，他是方果的表哥，也是因为他，我俩才成了朋友。”
家娜说：“那也算很不错的收获了。”
郭芃点点头：“对。”
家娜出门买菜，把空间留给郭芃收拾东西。
大部分都是衣服鞋包，苏哲文在收纳方面有他自己的手法，就算给前女友寄东西也要分门别类得清楚整齐，甚至冬天蓬松的外套他都已经提前用压缩袋收纳好，郭芃直接丢到衣柜上层就行。
郭芃收拾了一半，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和苏哲文在一起的这些年她学到了很多新东西，无论是爱情、友情、工作，还是自我，她都比十年前在风雨中飘摇不定的野草郭芃成长了许多，就算已经分手，她仍真心感谢苏哲文。
很多人都在羡慕她，问她能遇上苏哲文这样一个各方面都挺优秀的男友，到底得上哪个庙拜老爷上高香。
别说别人，就连郭芃那会儿都这么认为。
现在他们分开，估计又有人要指着她的鼻子骂，郭芃啊郭芃，你真的和余媛说的一样，是头彻彻底底的白眼狼。苏哲文给你递了绳子，把你从井底拉到蓝天白云下，但你居然还是把他推下了悬崖。
郭芃说不准她现在流的眼泪，是因为她还放不下这段感情，还是因为她对苏哲文感到抱歉。
收拾完衣柜，郭芃也收拾好崩溃的情绪。
她给苏哲文发了信息：「东西我都收到了，谢谢你。」
苏哲文回得挺快：「那就好，如果有什么东西遗漏了，你再告诉我。」
郭芃没回他了，也没细数“正在输入中”这一行字会持续多长时间。
她的鞋子比较多，有近三十双。郭芃本想着把几双常穿的放玄关鞋柜里，剩下的搁床底下，没料到打开鞋柜，里头几乎空的。家娜阿姨只有一双小皮鞋放在柜内，外头一双一脚蹬运动鞋，一双拖鞋，没了。
跟她相比，郭芃就像条蜈蚣。
最后一个纸箱里装的都是些生活用品：拆了一半的情侣杯情侣碗、装着合照的相框、城市限定的蜡烛香氛和公仔玩具……几乎都是她和苏哲文约会或旅行时买的纪念物，光是各国各地的冰箱贴和明信片就装了一大包。
这些东西就有点儿尴尬了，它们大部分都是实用的，可郭芃不想再用，看见它们就会想起和苏哲文过去的点点滴滴。
虽说可以放上二手app卖，但一想到要不停经历拍照片上链接、跟卖家沟通、打包发货这一流程，郭芃已经烦了，索性连同一些闲置物品丢回纸箱里，想拉去楼梯间丢掉。
刚好家娜回来，见到箱子里的物件都还新簇簇的，问：“这些都要丢吗？”
郭芃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嗯，这些都是……谈恋爱时候的东西，还有一些闲置物品，留着占地方，卖又太麻烦，干脆丢了算了。”
“好可惜啊，都是好新的东西。”
家娜想到了什么，声音亮起来，“欸，对了，你记得我们去喂猫的时候有一只橘猫吗？就是那只比较瘦小一点、没那么亲人的那只。”
“记得，你说它是新来的。”
“对，我们喂猫小组会众筹流浪猫们的绝育费用，以前都是在群里大家随心出，这次我们跟物业商量了一下，想要这个礼拜六在中庭那摆个义卖小摊位，大家会拿些闲置物品或手工做的小东西来卖，筹得的费用均用于流浪猫绝育、驱虫等等。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把这些小东西拿去卖，定价随心的，你愿意五块十块卖掉也没问题，这样总比直接丢掉有意义一些。你觉得呢？”
郭芃觉得可行，但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义卖没问题的，可是我……我可能没时间能参加……”
“哦！”家娜知道她最近还需要落实工作室的地点，拍拍胸脯，“义卖那天我在的，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就全部交给我，我帮你好好处理它们。”
郭芃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方式，同意了阿姨的提议。
家娜随后把她拉进小区喂猫群，说：“你就进这个群吧，我另外还加了一个‘踢恩啊’群，但这个群人比较多，你先别进了，免得信息太多吵到你啦。”
郭芃听得一愣一愣的：“踢……踢什么？”
家娜解释：“就是字母T、N、R，具体代表什么英文单词来着……我记不住，就是抓捕流浪猫，给它们绝育后，再放回去原来的地方。”
“这我就懂了。哇，阿姨，你不说我真完全看不出来你才在这个小区里住了半年，我感觉你好用心啊。”
“唉，我就是有点职业病。我还工作那会儿，社区里的流浪猫问题常常被居民投诉，还发生过不太好的事情……那时候有试过和公益组织合作，也有宠物医院愿意伸出援手，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家娜摇摇头，语气遗憾，“想想都觉得难受，所以现在能帮忙救助一只算一只吧。”
“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在街道的。”
“哟，服务群众。”
家娜笑了笑，从群联络簿里找到一张名片给郭芃看：“这位是小纪医生，是我们这附近一家宠物医院的医生，他也是那个组织的负责人之一。每个月他会提供好些个免费名额给流浪猫狗做绝育，无论是个人申请还是组织申请，另t外就算免费名额满了，他也会用几乎是亏本的价格去做这件事。”
郭芃粗略瞄了一眼，头像是简约线条画的一对猫狗，她问：“那这个义卖会也是他组织的吗？”
“不是不是，小纪医生就住我们这个小区，所以他对区里的小猫们是有些偏心的，除了投喂，他还会定期给他们做体检和驱虫。唉，我们区里这群大帝能遇到小纪医生，真是太幸运了。”
郭芃眼皮跳了跳。
驱虫？怎么这情节这么熟悉？
脑子里浮现了昏黄路灯下，那张有些模糊的脸。
她回想了一下，问：“阿姨，你说的这个医生，他是不是个男的？长得还挺高，有点瘦，黑头发，头发有点长还有点卷？”
家娜有点惊讶：“欸，你已经见过小纪医生了？对对对，就是那个又高又帅的靓仔。”
郭芃听着，皮笑肉不笑，心想：靓不靓仔她可看不清楚，只记得他站没站姿，有点驼背，影子在地上拉长，像根被拗弯的竹竿。
没想到几个小时后，这根“竹竿”还上热搜了。
*
“哎呀，那晚要是我俩没去外头吃饭，说不定也能被拍进视频里上热搜呢。”珠珠捧着手机一脸遗憾。
“上不上都一样，每张脸都打了那么厚的码，你发去家人群里说是你，你爸妈可能也认不出来。”阿信在旁边搭腔。
前天纪武跟客人在店门口吵架的经过被人拍了下来，传上了网，up主很用心地给视频加上了字幕和特效，热血的宠物医生眼冒镭射光，好似电影里的超级英雄。
热搜的tag用了纪武说的那句话，#养宠物可不是过家家。
在不同平台里，视频的评论区风向大相径庭。某平台几乎一面倒夸这位医生，批判那对把生命当儿戏的红毛情侣；某平台则嘲讽这医生没搞明白主次关系，宠物主人才是养活医院的金主爸爸妈妈，对猫狗兔子乌龟再好，难道它们能自己扫码转账给它们自己看病吗？这医生态度这么差，估计这医院撑不了多长时间。
“这都已经是我们纪医生第二次上热搜啦，黑红也是红，如果再上一次，怕是医院要成网红打卡点了。”珠珠开玩笑道。
上次有个女主播带了家里的猫来看病，全程都在直播，可怜兮兮地对着镜头说只要猫咪能健康，她花多少钱都没关系，一会儿谢谢这位大哥一会儿谢谢那位大哥。珠珠那天当值，委婉要求那位客人不要再直播了，但对方毫不理睬。后来是凶巴巴的纪医生出面，让她少在网上假惺惺地感谢大哥打赏，多关注一下她的猫因为频繁洗澡美容和穿不合体的衣服导致的皮肤炎问题。
医院里的人是听爽了，可视频流了出去，立刻有网民给纪武起了个“锐角兽医”的外号。
事情没完，那位女主播后来在直播上哭得梨花带雨，说她是被冤枉的，猫猫根本没事，只是因为她没有同意医生的贵价治疗方案，才被医生区别对待。女主播的大哥们纷纷下场，很多不明所以的网友跟风骂，在多个平台上给医院打差评。
不过纪医生一点儿都没慌，找了律师处理，接着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最后又出反转，女主播被爆出虐猫，网友们才“放过”医院。
在尾巴树工作的人都对纪武的脾气见怪不怪了，这一行你要说一点儿利润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没有爱，那定是坚持不下去的。
他们都知道纪武是那个真心关心动物的人。
纪福贵来送饭，纪武还在楼上做手术，珠珠趁没客人在，给他看视频：“纪叔，你看，纪医生又上热搜了。”
但纪福贵只恹恹地“哦”了一声。
珠珠好奇：“叔，我记得上次纪医生上新闻你还挺开心的啊，怎么这次好像没那么高兴了？”
纪福贵叹气摇头：“上次出事的时候，有个媒人婆介绍了个很好的女仔给纪武，他也难得同意跟对方见面，我以为这次有戏，托媒人婆把纪武的视频给那姑娘看，想着是加分项，结果把人家吓跑了。说是觉得纪武的脾气不怎么稳定，我给人解释他只是对动物比较上心，这下更坏事，人家觉得他更重视动物，跟他在一起，还比不上那些猫猫狗狗。”
旁边阿信有感而发：“没错！我的前女友就是这么想的！我们分手前的吵架她还问我，如果她和猫狗同时被车撞了，我要先救谁。大佬啊我是兽医，人被撞了，我也是要打120把你送过去啊！现在我单身快两年了，认识女生，跟人说我是宠物医生，人家都不大乐意搭理我。”
珠珠疑惑：“啊？以前不都说当兽医的男生很受欢迎吗？因为比较善良，比较有爱心。”
连纪福贵都说：“阿妹，今时不同往日。这年头在婚恋市场里，善良有爱心已经不是必要选项了，反而还有人会觉得你是不是烂好人、软心肠。呐，阿妹，我问你，如果让你选，你会选纪医生还是信医生作男朋友吗？”
珠珠呵呵干笑：“那个……我能不能选择、继续和我现在的男朋友在一起啊？”
阿信医生不考虑，因为他不是本地人，之后会不会留广州发展还不一定；纪医生是本地人，各方面条件不差，家里房子不少，可就是情商实在太低了。
动物在纪武的心里肯定是排第一位的，女朋友只能往后靠靠，等一整个动物园排完才可能排得上。
而且他不仅是医生，还是医院老板，那这条件就更大打折扣了。
不好听也要讲一句，这年头开宠物医院，良心和利润只能各占一边，越没良心，赚得越多。
偏偏纪武是良心多的那个人。
当老板当同事他是不错的，但男朋友？还是算了吧！
第15章 都是你的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