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刘小姐参观完后离开，方果拿手机出来，想问李博誉全员办理登机结束了没有，先看到了郭芃的信息。
「我租好工作室的店面啦！（撒花）」
郭芃租下来的地方在涌边，离尾巴树不远，拐个弯就到。
小门店，上一手是卖茶叶的。租赁信息还是家娜阿姨留意到的，昨日早上店门口刚贴了个“旺铺转租”，她就立刻拍下来通知郭芃，喊郭芃来看看地方。地点格局面积还有租金都符合需求，只需重新装修就行。
工作室问题不能再拖拉了，有之前合作的品牌和厂商都在问她的商拍档期，档期郭芃有的是啊，就是没地点。
茶叶铺老板通知了房东，但房东这两天人在外地，老板又着急交接，房东便说，让他儿子代他办理转租手续。
今天早上，郭芃接到茶叶铺老板通知过去签约，没想到在店里竟见到纪武，还是穿着医院工作服，趿拉一双洞洞鞋。
“怎么又是你？”郭芃心里犯嘀咕，问，“这门面店是你们家的啊？”
纪武耸耸肩：“是我爹的。”
“呀，你们认识啊？”茶叶铺老板给纪武递了根烟，“这条街上有好几个铺面都是你们家的吧？”
“不用了谢谢，我不抽烟。”纪武没答他的问题，转过头问郭芃，“你租这店面干嘛？卖东西还是做餐饮？”
老板又插上一嘴：“这靓女是摄影师哦。”
纪武扬起眉：“哦？拍证件照的？”
郭芃白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呢，反正不是拍一些伤风败俗、违法乱纪的写真就行啦。”
纪武没再多问，熟门熟路地处理完转租合同，把“真房东”纪福贵的微信推给郭芃，像火烧屁股似的赶着离开：“我医院还有病人”
郭芃追出门外喊他：“喂，我这几天就会开始装修哦！”
纪武头都没回，挥挥手：“不违法乱纪就好，有事你找我爸。”
郭芃撇撇嘴，回去跟茶叶铺老板交接。
茶叶铺老板很快撤场，郭芃也火速找好了装修队进场，把门店拆成个空壳，准备按自己的工作习惯和流线重新装修。
这里依然要多谢苏哲文，“素式”这些年陆续开分店，装修的时候郭芃常跟着他去现场检查巡视，虽说她不是主负责人，但也从中学到了很多小细节。
最后，郭芃花掉剩下的大半积蓄，终于在八月底，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摄影工作室。
店招简简单单地写着她的英文名，jett。
工作室不像实体店，郭芃没择日大搞剪彩仪式，但方果还是订了个花篮送过来。
郭芃还收到了家娜的开业礼物，是只招财猫摆件。
而且又是橘猫的样子，跟麦芽糖很像。
“本来我想看看你工作室缺点什么，我就给你买点什么，但我对摄影没那么熟悉，不知道要买什么好，那就干脆给你挑了只招财猫，祝你生意红红火火，单子接到手软。”家娜笑道。
“好好好，这就是最好的祝福了，我现在只想搞钱搞钱搞多多的钱。”郭芃把招财猫稳稳妥妥地放在接待区的架子上。
她暂时没打算请人，所有工作都自己一脚踢，前台客服摄影师后期师化妆师道具佬……甚至清洁工都得自己上，剩下的储蓄不多了，她要开源节流。
家娜打量四周：“我能参观一下吗？”
“当然可以，但我装修得挺普通的。”郭芃自己都觉得寒碜，为了省钱，有些设备她买的二手的，装修也很简单。
一楼是接待区和化妆更衣区，二楼是棚子和后期工作区。郭芃带着家娜上楼，棚内设了个景，早上她在测试灯光和新的背景布，工作台上杂七杂八摆满东西，还有一箱刚收到的商拍产品。
突然，郭芃心血来潮：“阿姨，你要不要当我工作室的第一位客人？我给你拍组照片可以吗？”
家娜震惊，指着自己：“你要给我拍照？！”
郭芃打了个响指：“对。”
家娜愣了好几秒，呆呆地低头看自己：“但我今天穿这样耶，也可以拍吗？”
她今天穿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七分棉麻裤。
“这样就可以啊，这样很自然，我们拍个简单的大头肖像照，白色T恤很搭我现在这张背景布。但我得稍微给你上点妆，因为镜头会吃妆。”
郭芃说干就干，又领家娜回楼下，让她坐在梳妆台前。
化妆方面她算不上专业，但有自己擅长的一套化妆流程，先给阿姨清洁保湿再上粉底液，郭芃边化边跟她聊天：“阿姨，你的皮肤好好啊。”
家娜闭着眼，双手规规矩矩压在大腿上，挺直腰背坐着：“都快六十岁的老太太了，能好到哪里去呀。”
“可不是因为跟你住同一屋檐下我才说客气话哦，我之前拍过不少阿姨，比你年纪大的比你年轻的都有，但你的肤质真的挺不错。又白又滑，没有毛孔，纹路很自然，有一点点斑也很好看。我给你上的妆会比较薄，想保留纹路，也想稍微多带一些你的斑，你看可以吗？”
郭芃不觉得皱纹和斑是需要用厚重粉底遮掩的事情，每个人都会有老去的一天，和树一样，总需要留下一些痕迹才行的。
一圈一圈，是在这人世间走过的足迹。
“我可以，我都可以，全听摄影师你的安排。”
家娜心里开心，但不敢笑得太明显，嘴角僵成奇怪的线，“我好久没拍过艺术照了。”
艺术照，这词t语有点儿古早，郭芃也好久没听人这么说起了。
她笑问：“你以前拍过艺术照是吗？”
“嗯，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影楼很流行拍这些，我当然也得追一下时髦嘛。”家娜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音调不知不觉扬起来，“但那时候的服装都不叫服装，就是一层又一层薄纱，红的蓝的紫的裹身上而已。摄影师都是男的，虽然内里有穿肉色的内衣，可还是挺……裸露的。我拍的时候放不开做动作，还被说‘新时代女性都是这样拍的’。”
郭芃骂：“放他们的狗屁。”
家娜终于忍不住，笑得肩膀一颤一颤：“要是我那时候能有你一半勇敢就好了。”
“那那些照片你还留着吗？”
“留着呢，花了好多钱拍的，黑历史也要留着啊。”
“放心，我给你拍的绝对不会是黑历史。”郭芃语气笃定自信。
“那肯定的，我之前看过你拍的商品照片，那么好看，拍人肯定也很好看！”
郭芃一愣，瞬间回想起“小玩具”事件，难为情道：“这哪能比哦？我拍人更好看！”
“欸，小芃你当摄影师多久了啊？”
“正式开始给人拍照的话……六七年有了。读大专时候我为了赚生活费和学费，做过一段时间平面模特，后来认识了前男友，跟他在一起之后才尝试往摄影师方向发展……”
她们一句接一句聊，不知不觉化完了妆，还把头发整理了一下。
郭芃摆了张高脚凳在幕布前，打好灯，让家娜坐下。
新幕布颜色是专门定制的新色，像夏天开满墙的三角梅。
家娜坐在光里，一开始有些不自在，动作和表情都僵硬，郭芃继续像刚刚化妆时一样，跟她一句句聊着天，没有刻意引导，只一下下按下快门。
她们聊着小区里的流浪猫，聊着麦芽糖日渐肥美的后腿，聊着今天这个“大喜之日”晚上要不要打边炉庆祝一下，聊着尾巴树那位奇奇怪怪的纪医生……
家娜越来越放松，时而扬眉，时而大笑。
她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眼角有纹，脸上有斑，笑得开怀时还会有双下巴。
可她在那么明媚的背景布前，越来越绽放自己，比那三角梅还要灿烂，还要热烈。
第26章 挺起胸膛
照片上的那个女人陌生又熟悉，家娜不敢相信：“这、这是我啊？”
“对啊，我不是一直在拍你吗？”郭芃按了几下键盘，选中另一张照片，“这张也很好看，哎呀呀，阿姨你很上镜啊。”
家娜心花怒放，一巴掌拍到郭芃肩膀上：“你讲得太夸张了！”
“真的，你要相信我这个摄影师！”
“哈哈哈，行，我相信你。”
家娜盯着那照片看得入神，喃喃道：“哪天要是我走了，棺材上头就挂这张照片吧。”
郭芃正喝着水，一口全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咳、咳！阿姨你在说什么！呸呸呸，快，快，快点摸一下木头！”
家娜云里雾里：“啊？什么木头？”
“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你先摸了再说！”郭芃直接上手，牵住阿姨的手腕，让她在工作台台面上碰了两下才作罢，“什么棺材上面放的照片，这照片拿去相亲市场上摆着，能给你招来不少小腊肉呢！”
家娜失笑：“老腊肉我听过，小腊肉又是什么？”
“就是还没腌入味、还没风干的腊肉哈。”
家娜笑到肚子痛，捧着小腹说：“行，那你能把这些照片传给我吗？我拿来当我的微信头像，还要发到朋友圈里。”
郭芃比了个OK手势：“没问题。”
这时门铃响了——郭芃一个人看店，怕人在楼上时楼下来人不知，就把门上了锁，客人来可以按门铃。
她下楼，门外站着一根“竹竿”和两只小狗，一只博美，一只比熊。
“竹竿”纪武一手牵着狗绳，面无表情地抬了抬另一手拎着的塑料袋。
是袋……橘子？
郭芃疑惑不已，给他开门：“这是干嘛？”
纪武没往里走，直接把袋子递给她：“替我爸送袋橘子过来，他说是祝你开张大吉大利。”
虽不是什么贵重礼物，但郭芃还是感到惊喜：“包租公太有心了吧。”
“不用太感动，毕竟收你们不少租金，橘子又没几块钱，就是意思意思，拿个好意头。”
“哇你真的是……”郭芃压住一巴掌往那张面瘫脸打的冲动，“情义值千金你懂不懂？你爸比你强多了了！”
两只小狗有点兴奋，一直想往工作室里头钻，纪武拉紧狗绳，刚才半死不活的声音瞬间变得柔软：“好啦好啦，不能打扰到姐姐工作哦。”
郭芃鸡皮疙瘩全冒起来了。
姐姐？谁？她吗？
这“竹竿”是不是有人格分裂啊？怎么一时一样？
家娜也下来了，惊喜道：“小纪医生，你怎么来啦？遛狗这事平日不都是珠珠他们做的吗？”
纪武：“我替我爸送橘子过来，顺便遛一下，阿姨你也在啊。”
家娜：“对，来给我们小芃摄影师捧个场。”
郭芃把橘子摞在招财猫旁边，提醒道：“纪医生，你有没有发现阿姨今天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家娜倒抽一口气：“小芃！”
纪武眼睛半眯，研究了几秒，不大确定：“嗯……阿姨……剪头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