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郭芃冷笑：“呵呵，果然是大直男。”
家娜哭笑不得：“行了行了，纪医生你赶紧带狗去上厕所吧！”
纪武走出两步，又折返，问郭芃：“你这里什么照片都能拍是吧？”
郭芃瞪大眼，双手在胸前打了个叉：“擦边裸照不拍。”
这下轮到家娜呛到口水：“裸、裸照？！”
纪武气笑：“谁拍裸照啊！下个月有个公益活动找我去当嘉宾，跟我要照片做宣传海报，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才问问你！”
“哦，正经照片那没问题的，照片你什么时候需要？”
“今晚要交给主办方了。”
“那你待会有空？我今天一直在这里。”
“行，我忙完过来。”
纪武挥挥手走了，郭芃这时才噗嗤笑出声，像胀开口的包子，笼不住往外溢的笑意：“阿姨你听到没？刚刚他说自己是‘肥水’！天啊，这个纪医生真的太好玩了，他这样子怎么交女朋友啊？跟他交往能撑过一个月都是铜皮铁骨的钢铁侠！”
家娜受她感染，也笑起来。
她心里悄悄想，和小纪医生也算认识一段时间了，但他在郭芃面前的样子，和在其他人面前的样子，似乎有些许不一样？
郭芃等到傍晚，等来纪武一个电话，说他临时有个紧急手术，估计手术时间得三四个小时，甚至不止，让郭芃不用再等他。
“可是你不是今晚就得给主办方照片吗？”郭芃问。
“没事，我让他们找找之前的老照片用就行，我要上台了，先挂了。”纪武说挂就挂。
刚刚来了只坠楼蓝猫，主人是四位大学生，猫是养在宿舍里的，她们下午上完课回宿舍，才发现窗没关。
猫的表面没有开放性伤口，口鼻眼耳没出血，没有骨折，但内脏一团乱，有膈疝情况，呼吸急促。
手术能做，猫能救，就是不便宜，而且因为不是流浪猫，没有折扣优惠。主人们态度坚定，说砸锅卖铁也要救，手术加住院的押金本来就得先交上五千，可主人们说暂时手头上没那么多，先给医院转了八百押金，她们立刻去发众筹帖子，让医生先救猫。
纪武手术做一半，手术室进来电话，珠珠气得不行，说蓝猫主人留的电话又是个空号，而且刚加不久的微信被拉黑了。
他们院又被水灵灵地走单啦！
纪武垂眸，蓝色包布随着底下那条生命的呼吸一起一伏，起浪的海洋一样。
“知道了，我们继续。”他冷静道。
出手术室已经十一点多，纪武让人给猫安排病房，手术是成功了，但和其他重伤动物一样，出手术室后才是真正的战场。
纪武几个小时水都没喝两口，腿酸腰疼，跟值班的马骝交代完蓝猫的注意事项，才摸出手机。
杂七杂八的信息一大堆，老爹的，客户的，活动主办方的，TNR负责人的……还有，“麦芽糖家长”的。
他点开郭芃的信息，最后一条是他几小时前打完电话后发来的。
「你手术结束后要是还不累就过来吧，拍几张照片花不了多少时间。我今晚没那么早走，要是走了我会再给你留言的。」
纪武看了几秒，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走去郭芃的工作室。
旁边的店面都关灯了，就她家还亮着，纪武眼前像蒙了层雾，看什么都有些不真实。
他去按了门铃，很快，郭芃从楼上下来。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郭芃硬邦邦道，“你这手术未免也太久了吧。”
纪武立刻皱眉，这句话他和前女友交往的时候没少听到，他像猫应激似的，正想开口回怼“又没人t让你等”时，郭芃又接上一句：“手术顺利吗？”
纪武心情一个180度转变，讷讷道：“……顺利。”
“那就好，是猫还是狗啊？”
“猫，坠楼的。”
“哎呀，没封窗吗？不过遇上你这个妙手神医，也是它的福气啦。”郭芃勾勾手招呼他进来，“你的样子太残，我给你简单上个妆。”
“不能靠P吗？现在AI修图不是很厉害吗？”
“你就当我是老古板吧，我还是喜欢眼见为实。”
纪武没推拒，应该说他没力气跟人交流，郭芃点哪他坐哪。
郭芃拿头箍把他过长的刘海往上推：“纪医生，你这头发是多久没剪了啊？”
“不知道。”
“那你等下拍照，刘海要往上梳，还是往两边分？”
“不知道。”
“……要白背景还是其他颜色背景？”
“不知道。”
“1＋1等于多少？”
“不知道。”
到这会儿，郭芃可以确定这位纪医生三魂不见七魄，压根儿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她冷哼：“这个不知道那个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是知道的啊？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对对对，我什么都不知道。”纪武烦躁，“还是算了吧，我今天没心情拍照。”
看得出他想起身，郭芃摁住他的肩膀，眼神和语气都变得认真严肃：“给我坐好了。”
纪武一愣，眼前的迷雾这时候瞬间散开，他才发现两人靠得好近，近到他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下睫毛。
他不大自在，往后仰了仰头，背脊贴上椅背，没再乱动。
纪武的底子不错，皮肤不干不油，来之前应该是洗过脸了，很干净，就是黑眼圈明显了点。
郭芃很快给他遮盖完，开始上粉底：“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说的手术不是已经成功了吗？是猫咪的情况不太理想？”
纪武终于好好回答：“现在是观察期……不过就算它好利索了，它也没主人、没有家了。”
郭芃手一顿：“这是怎么回事？”
纪武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直到郭芃给他整理好妆发，他才简单讲了讲刚才尾巴树发生的弃疗事件。
“这次创我医院最快弃疗记录了，不到一小时。”纪武的语气近乎冷淡。
“这些小孩怎么回事？上一秒还说要众筹，下一秒就跑了，把你那里当免费收容所吗？”郭芃光听着都觉得气愤，想必作为当事人的纪武应该更心寒吧。
纪武耸耸肩，自我洗脑：“习惯就好了。”
“怎么可能？这种事情永远都没办法习惯的好嘛？”郭芃瞪他一眼。
见他的工作服肩膀位置有一截明显线头，郭芃拿起修刘海的剪刀凑过去，两人的距离再次缩短，纪武一口气含在喉咙里，忍不住要往后退。
“别动啊，给你剪掉线头。”
这“竹竿”太高，郭芃还得稍微踮起脚尖，捻起线头，咔嚓剪断。
末了，郭芃扫了扫他的肩膀，抚平衣服皱褶。
“你可是要拍工作照的人，动物界再生华佗啊，工作服可不能皱巴巴的。还有，不要驼背，给我挺起胸膛。”
第27章 不是你的孩子
暑假最后一天是周日，方果的闹钟依然六点半响起。
李博誉还在被窝中，半梦半醒嘟囔：“你今天还是得去家访吗？”
“对，就剩最后两家了，其中一家是洛洛。我终于要见wuli可爱的洛洛啦！”方果精神饱满，音调像燕子一样飞翔。
启萌的暑假班上周结束，剩下一周给老师们休息调整，准备迎接新学期。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家访。
方果班里的十来个小孩普遍住在幼儿园方圆五公里范围内，有的住同一个小区，只要家长的时间能凑在一块儿，一天能安排三四个家访。
最后剩下两家，一家是这学期转学插班的新生，一家是她约了好几次、但每次都因洛洛爸——也就是蒋回南的工作关系推迟到今天的洛洛家。
蒋回南有提出过，家里有爷爷奶奶在，家访可以跟爷爷奶奶沟通，可方果坚持，希望他也能在场。
其实她应该跟学生和家长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家访也常只在新生入园时做，但方果还是觉得有必要再做一次。
这可能也是她给这班孩子做的最后一次家访了。
方果开车到地铁站接上副班小陈，先去第一家家访。
到洛洛家已经十点半了，一进门，洛洛就像鸟儿飞出来：“芒果老师，小陈老师！”
他手里还抓着方果月初送他的生日公仔，脸上洋溢着的真诚笑意，让方果心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
她主动上前给了洛洛一个拥抱：“洛洛，这个暑假过得开心吗？”
“开心，能和爸爸出去旅游很开心！”
“寒假我们还有别的研学团，到时候你再跟爸爸一起来参加呀，到时候我争取跟团！”
洛洛立即回头，看向沙发旁的蒋回南：“爸爸，我们寒假再出去玩好不好？”
蒋回南系着领带，没回答儿子的问题，看向Josh：“招待一下老师们吧。”
管家热情有礼，招呼周到，不仅准备了热茶水果，还有冰凉清爽的绿豆糕。
蒋回南在沙发坐下，双膝交叠，抬腕看表：“老师们，有个客户临时需要我过去，我只能多留十五分钟，所以我们现在开始吧，请问你们需要知道什么？”
临时临时，又是临时……方果长吁一口气，点头道：“行，那我们开始吧。”
洛洛从托班时就进启萌了，对于老生的家访，老师会围绕孩子的家庭生活、成长变化、家校合作等方面与家长沟通，重点关注孩子的适应性与发展需求。
例如：孩子在家独立完成的事情有哪些，能不能自己穿衣服、自己整理玩具；孩子近期饮食有没有新的偏好变化；孩子最近对哪些事物表现出强烈兴趣；家长有无观察到孩子在哪个领域的进步明显，哪些方面需要老师们更多的支持……
“洛洛在家的自主性也很高的，穿衣服、整理玩具、吃饭，这些不用提醒他都会自己做的；他近期饭量偏大，长身体嘛，最近他特别喜欢吃炒牛肉和焖排骨，水果的话喜欢西瓜和菠萝，但这两者糖都比较高，我不会给他准备太多；这个暑假洛洛常在家拼乐高，已经能自己一个人拼小颗粒系列了——”
“等等，不好意思，等等。”方果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打断男管家的滔滔不绝。
她笑到嘴角都开始泛酸，看向从头到尾都没出声的蒋回南：“洛洛爸爸……我们能不能借步说话？”
镜片后的双眸微微一敛，片刻后，蒋回南起身：“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方老师，我们进书房说吧。”
书房在主卧旁边，地顶天的书架摆满各色书籍，书名有中有英，每一本都厚得能当砖头。
方果扫过书桌，桌面有电脑有文件有办公用品，摆放整齐，一丝不苟，确实很符合蒋回南在方果心中的形象。
但桌上没有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