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板娘
家娜想五一假期跟女儿请个假,辛苦他们自己带畅畅,她和王光业去海边玩几天。
晚上,等叶君如两公婆回家,家娜提起这事,叶君如立刻皱眉:“啊?五一有个咖啡集市,我们得去参加,怎么有办法带畅畅?”
家娜一愣:“你们有工作?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叶君如说:“那你要去旅游也没告诉我啊。跟谁去?跟那男人吗?”
家娜蹙眉,耐心道:“嗯,我和王叔有个套票,五一后就到期了。”
叶君如冷笑一声:“你们这谈恋爱谈得比小年轻还要浪漫呢,海岛之旅,沙滩大海,是去度蜜月吗?”
家娜越听越不舒服,忍不住道:“君如,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语气讲话?我这几年哪天不是认认真真给你们带孩子?难得有个机会,我也想出去放个假。而且、而且我还没确定真的要去,这不是正在跟你们商量吗?”
“好啦好啦,怎么话越说越重了?”
丁高安出来打圆场,“妈,你确实辛苦啦,本来应该是我们带你去旅游才对的。不过最近我们店在社交平台上流量很高,有好多外地的客人专门过来打卡,咖啡节的事我们已经宣传出去了,现在不好临时变动。没关系的,妈,你想去就去吧,我们可以带畅畅去活动的,另外也可t以让我妈过来帮忙带畅畅。”
这下轮到叶君如不乐意了,睨着他说:“你妈来的话要住哪?”
丁高安说:“那妈去三亚了,我妈就可以跟畅畅一间房啊。”
叶君如抿唇不语,只盯着母亲看。
家娜如鲠在喉。
这时候倒是母女连心了,她清楚叶君如不喜欢跟家婆同一屋檐下。
婆媳两人的生活习惯截然不同,两人还都是暴脾气,大打出手是不可能,可言语上的你来我往必不可少,叶君如没少跟家娜吐槽。
家娜曾经苦口婆心地劝过女儿,既然她选择了跟丁高安结婚,那两家便是家人,跟家人有什么好置气的呢?又不是仇人。
叶君如则说,她嫁的是丁高安,但并不是嫁给丁家嫁给家婆,还埋怨家娜没跟她站在统一战线上。
眼见女儿脸色难看,家娜之后再次让步:“这样吧,要是你们不介意,我就问问王叔那边……反正那套票是两大一小的,如果王叔同意,我就带畅畅一起去三亚,你们也可以安心去搞你们的活动,怎么样?”
丁高安没意见,叶君如纵有不满,也总比家婆来家里住上一个礼拜让她更好接受。
可王光业不接受啊。
“凭什么我要帮你带孙子啊?”
周围饮茶的客人纷纷循声望过来,王光业的声音很响亮,“你天天给他们做保姆做阿四还不够,出去旅游还要带这个百厌仔,那我是出去旅游,还是出去受罪?”
家娜双颊阵红阵白。
她没想到王光业会在茶楼里发这么大的脾气,想要解释:“我不是要你帮忙带畅畅啦,我自己可以带的,但就是、就是要让这孩子暂时跟着我们……他阿爸阿妈五一有工作,现在的小年轻都不容易,我也得多体谅体谅他们……”
“我体谅他们,那谁体谅我啊?要是小孩可爱一点我也就算了,你那孙子,一点礼貌都没有。以前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发火了,现在还要我跟他一起去旅行?没门。”
王光业丢下筷子,连连摇头,“家娜,你女儿就是不想让我们在一起,而你又离不开你的女儿。我们都这个年纪了,今天不知明天事,我现在只想及时行乐,但你心里只想着你女儿他们一家。我这些天也想明白了,我们这样子下去挺没意思的,我们还是算了吧。”
王光业一股脑说完,还把杯里的茶水喝个干净见底,也没给家娜说话的机会,起身就走。
家娜脑子里嗡嗡响,好似有一群蜜蜂不停飞。
她没搞明白,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分手了。
有这么严重吗?
之后家娜试着再跟王光业沟通,但王光业来来回回就是那句,他们不合适,他和她的家庭不合适。
家娜忐忑不安了几天,决定直接去王光业住处,结果来开门的是个陌生女人,四十多岁的模样,五官艳丽,身材曼妙,一口不咸不淡的广州话问:“阿姨,你找谁呀?”
家娜顿时就明白,王光业为什么那么着急要同她分手。
她没有大吵大闹,也没硬要王光业出来讲个明白,她在搭地铁回家的时候,把王光业的联络方式都拉黑了。
到她这个岁数,没什么坎是需要撕破脸皮才能迈过去的,心里千疮百孔无所谓,只要最外面的那层是完好的就行了。
一旦把那薄薄的面子扯破,里头那些乌七八糟的破铜烂铁全掉出来,那更难看了啊。
她没再提五一出游的事,倒是叶君如反过来问她,家娜笑笑,说她不去了,就在家带畅畅。
丁卓畅正和爸爸玩马里奥赛车,一听这事,忘了电视里的比赛还在继续,哀嚎一声:“不会吧!整个假期我都要在家里和阿嫲你在一起吗?我不要啊!”
丁高安一双眼没离开过电视,笑问:“干嘛?跟姥姥在家不好吗?姥姥那么疼你,你想玩游戏就玩游戏,想玩手机就玩手机,多好啊。”
丁卓畅噘嘴:“才不好,太无聊了,没人陪我一起玩。”
丁高安提议:“那你就喊你的同学来家里玩嘛。”
叶君如也对儿子说:“对啊,假期的前几天我跟你爸忙活动,后几天就带你去露营,骑车,去山里过夜。”
丁卓畅瞬间变脸,高举游戏手柄:“行!那我要约同学们来家里玩游戏!”
“行行行,儿子,快,快丢乌龟壳。”
“来了!”
叶君如回头问母亲:“那你们不去三亚,那套票怎么办?”
仿佛有两个鱼钩勾住脸颊肉往上扯,家娜僵硬笑着:“没事,王叔……王叔他跟几个朋友一起去。”
叶君如没再问,点头道:“行。”
家娜早早洗漱完,晾完衣服,爬上自己的床位躺下。
客厅嘻嘻哈哈,她暗自神伤。
哭累了,人也困了,睡了过去,晚些她尿急,醒来下床上厕所。
正要进洗手间,家娜听见主卧里小夫妻二人正聊着天。
她停住脚步,几秒后换了方向,无声走到主卧房门前。
“七老八十还去什么三亚游,我那天一听就觉得不对劲,都不知道那男人有什么居心,该不会是想搞沙滩求婚那一套吧?”
这是叶君如的声音。
“反正现在决定不去了,你也放心了吧?”
这是丁高安的声音。
“你说我妈到底在想什么?都快六十岁了,怎么还那么恋爱脑呢?要是再早十年我也没那么反感,现在一想到他俩走在一起,我就忍不住打冷颤。她一天天只知道转发那些营销视频号的无脑信息给我,那么多杀猪盘案例,该看的她反而是一个都不看啊。”
“嗨,毕竟她单身了那么长时间,难得有个伴,上点儿心也是正常的。”
“我有的时候也是想不明白,都这个岁数了,怎么就非要有个伴呢?怎么劝她都不听,等过些天被人骗财骗色,上了新闻,她就老实了。”
“之前我们商量过的事,你得找机会跟她讲讲,趁早把房子过到你名下,或者提前立个什么遗嘱,小心节外生枝。”
“她敢?那她是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了!”
楼下路灯灯光往上蹿,客厅爬满防盗网的影子,家娜一回头,她的影子,竟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
这里明明是她的家,什么时候成了让她动弹不得的枷锁了呢?
回床上躺下,家娜辗转难眠。
天蒙蒙亮时,她脑子里冒出了个念头。
她想“离家出走”。
第4章 破娃娃
“我不拍了。”
郭芃把相机从脖子上摘下来,忍着怒气才没往地上摔。
不过相机是她的宝贝,她气起来宁愿甩自己巴掌,也不可能伤害无辜的相机。
助理愣住了,挺着大肚子站在布景前的年轻女生也愣住了:“这、这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不拍了?”
“我拍不了。”郭芃压着气,冷眼睇着女生隆起的肚子,“妹妹,我可以拍孕妇,可你这个是假肚子耶,你真的觉得拍这个有意思吗?”
女生哪曾想会被人当面如此质问,眼眶立刻红了:“这、这、这个最近在网上很流行啊!”
郭芃想起网上那些照片,顾不上礼不礼貌,直接冲客户翻了个白眼。
这两年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吹起了“预制写真”的风气,提前拍好生日照、节日照、旅游照、晨袍照,甚至还有孕肚照。
女生被摄影师的白眼刺激到,终于想起来要反驳,挺着肚子往前走,声音也越来越尖:“我也觉得有意思啊!谁知道我怀孕的时候会不会变丑变胖?好多大肚婆的手臂大腿又粗又肥,还有双下巴,连鼻子都变大了!我在自己最瘦最美的这个阶段把孕妇照拍了有什么问题?
“而且我之前跟你们店的客服沟通,他说你们可以拍这个,我才过来的!现在你、你是什么态度啊?!”
郭芃呵笑一声:“行啊,客服说能接单,那你就找他们拍啊。”
这边话音刚落,苏哲文推门走进来:“你好,我是‘素式’的老板,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女生赶紧上前,抱着一直摇晃的假肚子,大声投诉:“老板,你们的摄影师态度好差啊,没拍两张就说不拍了!”
苏哲文低头道歉:“抱歉抱歉,可能是……Jett老师她今天身体不舒服,情绪也受到影响。”
他的目光已经飘到郭芃那边,眉心紧蹙,寒霜覆面。
“她身体不舒服情绪有问题,就可以把气撒我身上吗?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发上小红书抖音和朋友圈!”
女生拿来手机准备录视频,添油加醋,“她还说我拍这个照片毫无意义,好幼稚好弱智好愚蠢!情绪这么大,是讨厌我还是讨厌孕妇?是不是厌女啊?”
这话就重了,助理帮忙说话:“不是的不是的,Jett姐没有这个意思的!”
郭芃更是气笑了:“妹妹,你别看了几篇小红书学了几个新词就乱用啊——”
“郭芃!够了!”苏哲文连名带姓地呵斥她,“你t立刻跟客人道歉!!”
男友眼里的不满和责怪,像棱角分明的石头砸向郭芃的胸口,她一咬牙,摔门离开。
苏哲文“啧”了一声,转头安抚客户,答应今天会帮她免费拍摄,底片全送,精修加倍,再额外赠送店里的王牌产品“最美证件照”,这才让客户稍微消气,同意不去网上吐槽。
他让小助理安排补妆,去找另一个摄影师来收拾烂摊子,全部协调好后,他黑着脸走去楼梯间。
郭芃正坐在楼梯,不到十分钟,她已经喝完了一罐可乐,易拉罐被掐瘪了,郭芃脚一伸,罐子当啷当啷滚下楼梯,一直滚到苏哲文的脚尖。
“你又发什么疯?”苏哲文捡起罐子丢进垃圾桶,语气不耐,“前天我已经跟你说过这个单子,是你说没问题我才安排给你的,你现在当着客人发疯,是想让工作室又一次被骂吗?”
“你前天说的是孕妇照,我以为是真的孕妇啊,哪知道是假大肚婆?苏老板,最近‘素式’的生意真有那么差吗,怎么连这种单子你都接啊?那什么时候要拍预制遗照啊?买副棺材,买些花圈,满足那些连告别式都要美美离开的客人啊!”
苏哲文下颌紧绷,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你差不多得了,话别讲得那么难听。”
郭芃嗤笑道:“我刚刚表现得很文明的,一个脏字都没出,我记得以前我们看到这种预制照,你骂得比我还难听啊。”
“因为我跟你不一样!你可以任性,可以把私底下的情绪带到工作上来!”苏哲文大声吼道,“我不行,我是老板,我得发工资,得付铺租,得给电费水费网费营销费,哦,这里头还包括你的工资!”
苏哲文,这名字听着斯文儒雅,但他的外貌并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