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到底是你会办案还是我会办案?”李疏梅毫不留情地说,“如?果你不愿意?并案,那我就按并案去?查!”
闫岷卿道:“你会破案这是人所皆知?的事,你看看这些年你获得的荣誉和?奖杯……”
他走向?办公室的一隅,玻璃书架内摆满了金晃晃的奖杯和?红灿灿的证书,那都是李疏梅这些年来获得的刑侦荣誉,她不但是秦东市公安局的精英刑警,而且是省厅一直心心念念盼着去?赴任的榜样刑警。
闫岷卿站在玻璃书柜前,感慨说:“你说你没地方放,我就都给你收藏起来,我每天?都给你擦拭,生怕染了一丝灰尘。”
“每次都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倒是给我一个准话。”
闫岷卿打开玻璃书柜,拿起其中一个奖杯说:“这是省厅给你颁发的,你靠着画像破了一起跨省大案……还有这个,”他又?拿起另一个奖杯,“这是你第一次当支队长破获的省级大案,当时我还记得省厅希望你去赴任,被你拒绝了。”
李疏梅无?语道:“你总是把这些拿出来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你收拾下,我要把这些带走。”
“千万别,这不仅仅是你的荣誉,这不也是市局的荣誉,放在我这里最合适。”
闫岷卿说话时,又?从奖杯里拿起一张相框,相框不大,照片也不起眼?。
然而每次当他拿起这张照片,李疏梅的心情都会触动几许。
自从费江河牺牲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闫岷卿的办公室里就摆上了一张合照,那还是他参加工作前几年,他和?费江河、江原,以及他们共同的师父夏祖德的四人合影。
夏祖德站在中间,老?费站在夏祖德左边,闫岷卿和?江原分别站在两?头,那时候闫岷卿、费江河和?江原都很年轻,脸上?充满了阳光,夏祖德也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
这是他们留下的唯一一张合照。
闫岷卿对着照片说:“师父要是还年轻,有多好,江原要是还在,有多好,老?费这小子,我劝了他多少回,不要单独……他啊……他这个人脾气是不好,但是值得我们敬佩!”
李疏梅眼?睛有些酸涩,费江河牺牲十二年了,十二年来,无?论多么?努力,她从未找到杀害他的凶手。
如?今她已?经是市局支队长,比当年闫岷卿当上?这个职务时还要年轻一些,闫岷卿总是告诉她,她是他从警以来,见到的最年轻也是最有能力的刑侦支队长。
可是这些重要吗?李疏梅并不觉得重要,她最想要的就是费江河和?祁紫山牺牲的真相。
闫岷卿放下相框说:“疏梅,你什?么?都好,你画像本领强,破案能力强,可是每次一提到老?费的死你就容易冲动,你说吧,这两?个案子真的有关联吧,我知?道你很想找回老?费和?紫山的真相,可是这两?个案子没有并案的条件。”
“为什?么?没有并案的条件?你看看凶手的手法,这是十分相似的。”
“不,其实你心中早就知?道,这不相似。”
“我不管,我就要并案试一试!”李疏梅情急道。
“疏梅,我还不能答应你。”
“闫局!”李疏梅响亮又?悲愤地说,“十二年了,老?费死了十二年了,紫山也死了五年了,你找到凶手了吗?你找到了吗?你坐在这样的位子你不觉得愧疚吗?我都为你感到羞愧!”
闫岷卿脸色泛红,但是他早已?习惯了师妹的指责,他早就习惯了,他忙安慰:“是我对不起他们,我羞愧,我也很难过,但请你再听我一回,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慢慢来!”李疏梅咬牙道,“你只会慢慢来!”
正当这时,闫岷卿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一人人影,他吁了口气,忙唤了一声:“安宁,你是不是找你姐有事?”
闫岷卿早留了一手,在李疏梅冲进办公室之前,就发了个消息给费安宁,叫她来一趟办公室。
“呃闫局我是有事……”费安宁站在办公室门口,提高嗓音道,“姐,法医那边确定了一些信息,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每次都是在费江河和?祁紫山相关的案子上?,李疏梅都容易冲动,那脾气说起来就起来,全局的人都知?道,闫岷卿桌上?的笔筒和?茶杯都不知?道被她砸了多少次。
只有费安宁才是李疏梅心头的一道春风,她的出现总能让李疏梅冷静下来。
李疏梅果然收住了难看的脸色,瞪了闫岷卿一眼?,冷冷说道:“我饶你一次。”
“对对,师妹大人大量!”闫岷卿笑道。
李疏梅转身就走向?门口,换做轻松的语气对费安宁道:“走吧,宁宁。”
下午三?点多,李疏梅忙完事情后,回到办公桌,再次感觉胃有些不舒服,她轻轻按压了下。费安宁走了过来,将一份温牛奶和?面包递给她,“姐,你中午又?没吃,垫一点吧。”
“谢谢你宁宁,我现在吃不下。”
“你怎么?也得吃一点,你怎么?老?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那行,牛奶我留下,面包你吃吧,今天?我要早点去?医院,陪我爸吃点东西。”
费安宁犹豫了下,“也好,你有什?么?事交代我去?做。”
“嗯。”
下午五点多,李疏梅离开了市局,今天?医生告诉她,夏祖德的情况又?不太好了,让她来看看。
李疏梅匆匆忙忙赶到医院,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床边,夏祖德正半卧在床上?,被枕头枕高,六十多岁的他头发白了一大半,瘦削的脸庞上?,却强撑起几分精神?,两?眼?带着神?气望着她,每次她来老?夏都是这么?精神?,他总是盼着她来看望他。
“爸,你怎么?又?起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李疏梅一边将保温瓶打开,一边拿出碗来盛营养粥。
“秀秀……”老?夏高兴地望着她,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等你吃完,我也陪你吃一点。”
“你,你都瘦了好多。”老?夏心疼地说。
李疏梅最近照镜子也发现自己苍老?了许多,实际上?她也才三?十余岁,然而体重却日渐下降,可能和?她不爱吃饭有关系,也是每次到老?夏这边,她才会努力吃一点。
自从七年前李老?师病逝后,老?夏的身体就好像一瞬间崩塌了,他年轻时候做刑侦工作总是冲在最前面,没少吃苦,身体也透支了许多,李老?师病了后,他又?得了心病,时间久了,身体也垮了。
老?夏是提前退了休,主动提出来的,当时局里要全体相送,老?夏却一个人默默地走了。
老?夏这些年有块心病,他总会有意?无?意?地说对不起冬冬,又?说冬冬误入歧途他有最大的责任,要是他破了那件案子。现在人老?了,他不说了,但也开始说胡话,听护士说,他老?唤李老?师和?冬冬的名儿,他真的老?了。
李疏梅特别心疼,一边给他喂粥,一边抚着他的胸口,让他吃得宽心一些。
吃了半碗,老?夏摇了摇头,李疏梅只得放下碗,她知?道勉强不了他,然后又?拿起一份盒饭,坐在老?夏面前吃起来。
老?夏说:“你这没营养。”
“也是食堂里打的。”实际上?是她在医院门口买的。
“食堂变差了。”
“可不是,没你在的时候好。”
“秀秀你得注意?身体,别老?放在……咳咳……”老?夏说不了长句子,又?咳嗽起来。
“爸……”李疏梅急忙放下盒饭,轻轻用手抚他胸口。
当年她一心破案,甚至废寝忘食,她没照顾好李老?师,李老?师病逝的时候,她后悔急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现在可不能让老?夏也出事。
老?夏终于好了一些。
李疏梅给他喝了一口温水,老?夏摆摆手,让她别忙活了,赶紧吃东西。
他嘴又?不闲着,开始唠叨:“秀秀,得找个人照顾你,爸爸没用了。”
“爸,你说什?么?呢,我还要托你照顾呢。”
老?夏又?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李疏梅端起饭盒,吃着吃着,她觉得胃里特别难受,她顿了下,实在吃不了,又?把饭盒合上?了,假装吃完了,老?夏现在精神?不好,只要稍稍哄一哄他就什?么?都信了。
她喝了一口水,还是觉得不舒服,但在老?夏这,她努力装出没事的样子。
不一会,门敲响了,李疏梅叫进,门开了,是闫岷卿,他换了日常大衣,手里提着保健品,进来轻声问:“师父没睡吧。”
李疏梅摇了摇头,她胃里有点难受,让闫岷卿陪老?夏唠唠嗑,她去?外面走走。
疏梅走到医院里的天?庭里,蹲在草地上?,呕吐起来,刚才吃的那点东西都呕得差不多。
终于好受了些。
疏梅每周陪老?夏两?夜,局里有人念着好,也会来陪夜,局里也帮忙请了护工。
曲青川和?马光平几年前调离了市局,如?今回来的时间也少了,每次回来都会约疏梅见个面,顺便见见老?夏,前段时间,两?个人一起来陪老?夏住了两?晚。
今天?晚上?闫岷卿说要陪一晚,陪老?夏聊聊,他让疏梅早点回去?休息。
李疏梅回到了熟悉的家,这个家一直没有换,还在幸福老?街上?,前两?年社区来消息,说是建地铁要拆迁,后来又?说地铁换路线了,不拆迁了,这里又?保留了下来。
客厅的墙壁上?挂着全家福,十几年了,从没有改变,那是有一年除夕,夏忍冬给家人拍下的全家福。
李疏梅看了一会,百感交集,她洗漱完,回到了卧室,准备把案子再分析分析。
她忙了一会,又?抬头看着书桌发了会呆。
书桌上?摆着一张画,那是十二年前,她和?紫山一起去?老?费家,费安宁送给她的画,画里是三?个人儿,她、紫山和?老?费,她在正中间,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这幅画,有个热闹的名字,“快乐三?人组”。
他们仨从未照过合照,只剩下这张画了。十二年前,老?费牺牲了,五年前,紫山也牺牲了。
如?果紫山不回市局,如?果他不回来,也许他不会死。
可是他为什?么?要回来,李疏梅总是质问他,质问画里的人。
第150章 金色流光。
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了?,秦东市又下雪了?,雪花飘飘洒洒地正在妆点大地,李疏梅走回办公室,突然发现办公室里就费安宁一个人在,今天明明还有重要工作的啊,她冷冷地说?:“宁宁,他们都去哪了??”
费安宁走过来说?:“姐,你忘了?,今天是除夕啊。”
噢,李疏梅真的忘记了?,今天已经是除夕了?,每年除夕,路远的同事都会回家过个年。
费安宁说?:“姐,今天我值班,你回去过个年吧。”
“不?,不?行?。”李疏梅摇头道,“今年我值班,你早点回去。”
“姐,每年都是你值班,今年也该轮到?我了?,而且我妈晚上会送饺子给我,我妈陪我。”
费安宁拉住李疏梅的手,“姐,你真的要休息一下,夏局也需要你陪着过个年啊。”
李疏梅怔了?怔,一晃十二年过去了?,她鲜少陪家人过年,自?从夏忍冬走后,李新?凤身体不?好,除夕好像就变得?冷淡了?许多。
如今也该陪老夏过一个除夕了?。
她笑着点了?点头,“宁宁,幸苦了?。”
“对?了?,姐等一下。”费安宁走回桌位,将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递给她,“我妈送过来的,她做了?几个菜,说?是简单的年夜饭,有老人能吃的。”
“谢谢你宁宁。”李疏梅很?感动,从她手里接过袋子,又叮嘱,“晚上记得?休息会。”
她想着陪老夏过个除夕,晚上再来换宁宁的值班。
李疏梅乘车赶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后,见老夏已经半躺在床板上,负责他的护工老高笑着说?:“李警官,老夏早盼你过来呢。”
老高是曾经一个案子的受害者家属,他女儿遇害,那件案子还是老夏侦破的,老高如今孤身一人,是主?动要求给老夏做护工。
李疏梅把饭菜递给老高,“高叔,热一热吧,我们简单吃个年夜饭。”
“李警官,我也准备了?些吃的,我一会在这搭个桌子,你们吃一点,我就去外面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