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顾笙这才惊讶处理尸体?这么麻烦,黄志军却说,他倒是有办法,这栋楼里装修的多,可以取些水回来,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至于洗手间的血迹,他明天会?带东西来处理,工厂里有专门去污的强力清洗剂,比什么都好用,他让顾笙明天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不要引起别人怀疑,他来善后。
那天晚上,黄志军帮助顾笙分了尸,整个分尸过程中?,顾笙就感叹了一句,“原来这么瘦,也有好多脂肪”。
两人一起打包尸块,通过黄志军的摩托车运到了河道。顾笙布置了星空图案,黄志军挖了一米深坑,两人合力将姜琴玉的尸体?全部处理干净。
黄志军很细心,他还带来了一瓶浓硫酸,交给?了顾笙,说是可以销毁姜琴玉的脸。
“你?来吧。”顾笙把这件事交给?了黄志军。
黄志军泼下了硫酸,在灼烧的声音里,顾笙冷漠地望着天空。
尔后,黄志军又将姜琴玉的右手断掌拿起,准备泼硫酸毁掉指纹。
顾笙制止道:“让我来。”那一刻,她却产生不忍心,那是曾经画下最好画作的手掌,也曾和她手牵着手,她接过黄志军手里的硫酸瓶,用树枝点在了五个手指肚上。
第二天,顾笙冒充姜琴玉离职和退学,用她的身份证伪装去深圳,她以为这一切天衣无缝,瞒天过海,然而没想到,五天后,警察找到了她,告诉她姜琴玉遇害了。
她不是悲痛,而是震惊,震惊为何有人能找出姜琴玉的身份,明明她被毁容了,几乎没有任何特征证明那些尸块是她。
她终于知道瞒不住了,特别是崔锐,警方一旦调查崔锐,必定暴露整件事,于是她联系上了黄志军,准备快刀斩乱麻。那天晚上黄志军提前到达了稻田,带上了汽油。
顾笙打电话?给?崔锐,说是姜琴玉要见他,姜琴玉发现?自己怀孕了,而且怀的是他的孩子,所以她才退学,闹失踪,如果?他不出现?,琴玉就去报警。
崔锐很着急,大晚上从?外地赶了回来,按顾笙要求将车开到了稻田。
下车后,顾笙就质问?他为什么那晚不戴安全套。
崔锐说戴套和不戴套感觉完全不一样,第一次戴了,后面?太喜欢,就忘记了,他根本没想到一次就能怀孕。
如果?不是他不小心让姜琴玉怀孕,导致这件事无法收场,她也不会?错手杀死姜琴玉。
她压抑着气愤说:“你?压根没有想后果??”
崔锐却说:“你?不是说你?善后,你?搞了我那么多钱,现?在什么事情又怪我。如果?这件事闹到法庭,你?责任最大,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什么都晚了,姜琴玉在哪?”
顾笙冷冷笑了笑,甚至有几分阴森,但黑夜里对方不会?看?清她的表情,她指着前方说:“在前面?向日葵地,琴玉一直在哭,哭着要人负责。”
崔锐朝着她指引的方向迈开步子,边提醒她:“我见她完全是因为喜欢她,只要她愿意,以后可以一直包养她。”
他的忘乎所以,把这件事推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她只能让他死,在崔锐毫无防备的时?候,她猛地将填充迷药的针筒扎入他身体?。
崔锐惊叫了声,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回事,他想跑回汽车,但很快就栽到了地上。
那晚,黄志军按照约定也出现?了,两人合力将崔锐抬回了汽车。
顾笙取下他的眼镜,折下镜架,猛地插进他咽喉。黄志军早做准备,倒了汽油,烧毁汽车。
故事终于讲完了。
顾笙没有任何表情,空洞地望着审讯室的墙壁,似乎随时?等待接受审判。
听完整个故事,李疏梅的心脏就像是被掏空了般,那种?悲痛、空虚、难受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不知所措。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刑侦工作,她相信世间有善,也相信世间有恶,但是善给?人带来的只是春风拂过,而恶会?给?人带来一整个寒冬。
她仿佛再次看?见了小时?候的那副画面?,一个女人被恶魔折磨得悲惨心碎的画面?,然而那副画面?又瞬间模糊,模糊到完全看?不清,令人胆寒。
祁紫山忽然发现?李疏梅一动不动,就像是遭遇了巨大的悲怆,他理解她的感受,但审讯还未结束,在费江河眼神示意继续审讯的时?候,他问?:
“顾笙,你?上次为什么说谎?”
顾笙没回答。
“你?想为黄志军脱罪?”
顾笙依旧没回答。
费江河说:“因为你?存在侥幸,你?以为谎称自己是受害者,法院会?做考量,你?妄想不被判死刑,你?还想早日出狱,对吧?”
顾笙抬起头,嘴角上扬,“不,我羡慕琴玉,我羡慕她有颗洁净的灵魂,我想成为她。”
第31章 犯罪侧写。
我想成为她?李疏梅仿佛明白了?一些,但又无法真正理解,也许人心?真的?让人无法参透。
李疏梅曾经有?个疑问,崔锐为何要为姜琴玉画完星空,她一直以?为崔锐对姜琴玉只不?过是随便?玩玩。
直到?她听到?这句话?,“我见她完全是因为喜欢她,只要她愿意,以?后可以?一直包养她。”
她觉得崔锐对姜琴玉可能不?仅仅是生理需求上的?喜欢。她能想象崔锐在画这幅画时的?兴奋感?,姜琴玉对星空十分热爱,而他本人也喜欢星空,在他办公室里就挂着那幅画。
占有?姜琴玉,是他生理和心?理上获得的?双重满足。
她想起姜琴玉的?同学阮钰的?证词,阮钰说,崔锐经常会手把手教学生画画,姜琴玉上了?两年成教,曾经她为了?追求梦想,一定对崔锐是崇拜的?,因为崔锐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君子。
她一定频频请教过崔锐,星空的?画法,那种?青春执着的?热爱,崔锐看在眼里,也加深了?对她的?占有?欲。
而顾笙呢,她从小就受到?了?偏见,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个,她从没有?安全感?。
她认为弟弟占有?了?她的?一切,她不?喜欢弟弟,痛恨弟弟,故意将他带到?深水区,在弟弟落水后,拼命喊姐姐救命的?时候,她忽然明白,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弟弟才是她最亲的?人,她跳下水救他,却无济于事。
从弟弟去世,所有?人责备她害死弟弟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失去了?意义,那不?仅仅是备受指责带来的?痛苦,还?有?失去弟弟的?悔恨。
她变得越来越冷血,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爱,上了?高中以?后,她被同学霸凌,被流氓强.暴,被谣言侵蚀。因为黄志军喜欢她,她利用了?他。
她中途退学,一定想凭借努力走出牢笼,谁曾想牢笼永远跟随,她去理发店后受到?了?许多歧视和性骚扰,面临着无法逃脱的?局面,她想到?了?远走高飞,是赚到?一大笔钱后永远离开这里,她想到?了?敲诈理发店客人,实施仙人跳,但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遇到?善良的?姜琴玉,因为她很善良,什么都相信她,所以?成了?她利用的?工具。
顾笙说一辈子只哭过一回,那就是用蓝色玻璃片看到?漩涡星辰的?那一刻,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人生远不?止眼前的?苟且。
她才真正意识到?,姜琴玉纯净得让人嫉妒的?灵魂,她多么想活成她那样,那样纯粹的?样子,纯粹得令人心?疼的?样子。
她终究为她布下星空图案,她想成为她!
这是审讯后,李疏梅对这件案子的?一些思?考,或者?说是她的?犯罪心?理侧写。
犯罪心?理侧写是刑警必备的?素养,通常在刑侦工作进行时,就可以?通过犯罪心?理侧写推断出嫌疑人的?犯罪动机和犯罪行为,不?过李疏梅现在还?做不?到?那么好,她只能通过事后总结来侧写犯罪者?。
但她相信在今后,她会做得更好。
审讯结束,已经到?了?晚上八点钟,走出审讯室的?门,李疏梅感?觉到?轻松了?许多,封闭的?审讯室很压抑,给人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外面的?空气?顿时让她清醒了?许多,轻松了?许多。
费江河说:“紫山,你先送疏梅回家。笔录你尽快整理出来。”
祁紫山满口答应:“好,没问题。”
“我自己打车吧。”李疏梅说。
“没事,路也不?远。”
和祁紫山一起回家的?路上,李疏梅吹着夜晚的?凉风,又陷入了?沉思?,祁紫山说:“疏梅,你第?一次审讯,难免会有?不?适应的?感?受,记得我刚参加工作时也是,曾经有?个受害者?的?被害经过让我好几天没缓过神,不?过从那以?后,人就变得坚强了?许多,与其说是坚强,实际上是一种?免疫力,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要去努力寻找真相,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他缓缓撇头看了?她一眼,眼里的?光柔和而明亮,“疏梅,你这次特别棒,是你让姜琴玉的?真相被大家看到?。”
李疏梅很感?动,祁紫山的?这番话?让她心?情好了?很多,是啊,她当?刑警,不?就是为了?真相,为了?受害者?的?真相,她相信,凭借她的?努力,她以?后还?会让更多的?真相大白天下。
不?过她也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整个二队的?坚持,老费的?坚持,她也绝不?会看到?真相,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她回道:“紫山,谢谢你,是你们一起还?原了?整个真相。”
祁紫山抿唇一笑,视线又回到?了?沉默的?夜色。
一晚上没吃任何东西,她感?觉有?点饿,剥了?一颗糖,含进嘴里,她又举了?一颗,“你要不?要吃,我给你剥一颗。”见祁紫山认真开车,她顺便?问问。
“不?用了?谢谢,”祁紫山笑着说,“想不到你也喜欢吃糖果,你知道夏局吧,总喜欢揣着糖,他自己不?怎么吃,喜欢给别人吃。”
李疏梅笑了?笑,老夏这个习惯说起来也坚持了十几年吧。
她印象里,六岁的?时候,刚来到?老夏家时,她特别调皮,她喜欢哭也喜欢闹,把家里的?沙发和床当?成游戏厅,像一只猴子上蹦下跳的?,没人捉得住她,一家子都因为她的?闹腾而备受折磨。
李新凤作为老师,对孩子们的容忍度已经是足够高的?,然而对她,却是愁眉苦脸,虽然如此,但李新凤却还?是能耐下心?哄她,也在她身上花了大量时间培养感情。
是李新凤无意间发现一件事,小小的?疏梅喜欢吃糖果,一旦嘴里含着糖就会安静一些。
发现这个秘密后,夏家安静了?许多,夏祖德一个平时口袋里只装手铐手枪的?人,竟然养成了?每天装几粒糖果的?习惯。
回想起来,李疏梅又心?酸又幸福,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糖,也许就是甜味能让人忘记痛苦。
祁紫山见她一直垂着头不?说话?,只是含着糖像是想什么心?思?,便?问道:“疏梅,你为什么喜欢糖果?”
李疏梅笑了?笑:“因为甜呗。”
祁紫山也笑了?,却是有?些腼腆地望着车窗外,没有?回话?。
之前和紫山不?熟悉,办完一个案子,两人也算是关系不?错的?同事,李疏梅一直有?个疑问留在心?间,这时也慢慢张口道:“冒昧问一句,你那个助听器是怎么回事啊?”
他的?右耳戴着助听器,刚开始注意到?会让人产生好奇,时间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但李疏梅和他熟悉后,总是想问问原因。
祁紫山缓缓撇头朝她看了?一眼,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没事儿,之前一个案子不?小心?受了?伤。”
李疏梅果然没有?猜错,如果听力有?严重问题,上警校也不?太容易,但是工作后受伤则另当?别论。
她慢慢“噢”了?一声:“所以?拿掉以?后就完全听不?见吗?”
“也不?是。”祁紫山微微摇了?摇头,“其实还?能听到?声音,但是受影响,所以?戴一只嘛,我出警时开车声音大就听不?大清。”
李疏梅明白了?,戴在右耳也是有?选择的?,因为开车时,他的?主要听感?在右耳。
李疏梅不?打算再盘根究底。前面很快出现了?熟悉的?路口,也快到?家了?。
车子到?达幸福老街外的?花园路站台,和祁紫山彼此告别,李疏梅熟悉地进入老街,一直走向幸福里小区。
回到?家以?后,李疏梅只吃了?一点点,说是太晚了?怕长胖,洗完澡后,她穿着睡衣来到?客厅,夏祖德问:“秀秀,这次表现那么好,想不?想爸爸在局里表扬你。”
和平时不?一样,夏祖德的?声音大了?许多,好像是故意的?。
“不?用了?吧老夏。”李疏梅坐到?沙发,依着老夏的?胳膊,不?咸不?淡地说。
夏祖德放下书,瞥了?她眼,“语气?不?明,心?里有?想法。”
“我是想你表扬我,但又不?想。”她觉得,该表扬的?人应该是老费,她轻描淡写地道,“我才刚到?二队,还?需要继续锻炼。”
“也行吧,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我相信女儿会做得更好。”
“谢谢爸爸。”李疏梅甜甜地笑了?,“有?空表扬表扬老费呢?”
“呵呵,”夏祖德笑了?笑,“才刚没几天,就知道旁敲侧击给同事递好话?。”
“我这叫递好话??老夏,你欺负人吧……”
“怎么了?,欺负女儿了?。”李新凤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讲义,李新凤晚上要复习讲义,批改作业,她要不?是没听见两人大声谈话?,绝不?会走出来凑这个热闹。
“我敢欺负她,她心?里鬼着呢?”夏祖德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