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石云舒最怕接手离婚官司,特别?是家庭暴力导致离婚诉讼的官司,因为这种案子费时费神?,而且大部分没有好的结果,她打开门以后还?是唤了?一声,“进来吧。”
她希望这个女人是有别?的事咨询,她觉得?没有哪个丈夫会对这样的女人实行家暴吧。
可是事与愿违,女人进屋后,在打量了?一番后,就直接表明了?来意,她说她叫方雅雯,问石云舒,在丈夫不同意的情况下,怎么才能?把婚离了?。
石云舒有种不好的感?觉,她职业性地问:“是哪方面原因想离婚?”
如果是家暴,这个婚大概率离不了?,因为个中?原因太复杂了?,不但她,就算业界有名的付立斌律师也不太敢接家暴案。
方雅雯眼睛有些微红,双手放在膝盖上,犹豫了?半天才说:“昨天晚上我又被他打了?,我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
石云舒很触动,但她在那一刻却做出了?抵触的情绪,她不太想接这种案子,她的工资不高,需要每个月冲业绩,这种案子她觉得?会把自己耗进去。
于是她友好地提醒:“如果要百分百离婚,光靠打官司是不行的,你必须收集家暴的证据。”
“家暴的证据?”
“是啊,可能?你不太了?解家暴的性质,因为在法律上,你的口头陈述,是不可能?让法律倾向于你的。你的丈夫同样可以做辩解。”
石云舒深深记得?,她第一年进事务所,因为不懂事,被老同事给她推了?一个家暴案,她磨了?一年,头发掉了?一大把,最后还?是无疾而终。
可笑的是,是很久以后,那个女人最后离婚的原因,竟然?是跳楼后摔进了?ICU(重症监护室),丈夫怕拖累,把婚才离了?。
“可是,我怎么才能?收集证据呢?”方雅雯像是很急切地等她的答案,也许在当时,她一定认为,石云舒可以解救她。
“通常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视频,还?有音频,你必须取得?当时他家暴时的证据。”
石云舒很决绝,她不想接这个案子,她希望方雅雯另找他人,或自己想办法解救自己,当然?如果她真的取到了?视频和音频,那么她倒是可以帮忙的。
这时候,事务所的同事陆陆续续进来了?,大家对这个陌生的漂亮女人产生了?兴趣,但只要听几句,就知道是什么案子,所有人又带着?无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和方雅雯聊了?一会后,石云舒想送她离开,然?而方雅雯却很倔强:“石律师,你是不是不想帮助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做?”
“我说了?。”
“怎么拍视频?是不是要照相机?”
“照相机不能?拍视频吧。”
“那是什么,我要买一台电视台的摄像机吗?我把摄像机放在哪呢,这个家又不全是我的……”方雅雯忽然?就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哭了?起来。
石云舒一下子慌了?,她不想留下她欺负客户的名声,立即把她拉到一间会议室。
她安慰几句方雅雯后问:“你身上有伤没?能?不能?让我看看,他打你哪了??”
方雅雯脸上、脖子和手上都没有伤痕,石云舒猜测,这个男人很可能?有些手段,将伤留在她身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方雅雯说,“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方雅雯说着?就脱衣服,她双手打颤,把自己脱得?一干二净,石云舒在那一刻,有些犹豫了?,她不知所措,又不知如何阻止她。
她赤身裸体站在她的面前,指出男人打她哪里打她哪里,说得?事无巨细,然?而她的每句话都像是重复那个过程,嘴唇一直都是打着?哆嗦。
石云舒问:“他是用什么打你的,这些伤不明显。”
“拳头,他每次都戴着?拳击手套……”
“拳击手套?”石云舒还?是第一次听说丈夫用拳击手套打妻子,“他是练拳击的?”
“不是,他专门买的,那种超薄全指的拳击手套,打人很痛每次,直到打得?我爬不起来,我记得?有一次我内脏出血……”
“那一次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石云舒恨铁不成钢。她担心她生病,又把她的衣服拾起来,给她穿上。
“我说了?,”方雅雯一边穿衣服一边哭道,“出院后,我坚持和我爸妈说我要离婚。那段时间,他跑到我家,跪了?好几天,为了?这事,我爸妈差点把房子换了?。”
“我们分居了?好几个月,但是我当时很想我女儿。罗向松的亲戚朋友一天天来求情,罗向松总是打电话给我,小?小?每次都求我回家,罗向松对小?小?还?好,每次都是趁着?小?小?睡着?才打我,小?小?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爸爸是个恶魔。”
“后来,我心软了?,我爸妈也心软了?,我爸说罗向松改了?,他都写了?保证书,为了?小?孩,也为了?这个家,不能?离。”
石云舒听了?这句话很生气:“你爸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这么离谱?”
“我爸是一个老教师,快要退休了?。”
“为了?自己的名声吧,女儿离婚对他是不是不太好。”
见方雅雯不回话,石云舒又问:“后来呢,他没有改吧?”
方雅雯摇了?摇头:“没有,有过这次经?历,罗向松变了?,他变得?更加恐怖了?,他每次打我以后,都告诉我,以后你要再告诉你爸妈,我就把你全家还?有小?小?都杀了?,我也会自杀。他做得?出,他用刀子在我面前,亲手插进自己的身体。”
鲜血沿着?男人的皮肤往下流淌,方雅雯满眼都是血色,她惊恐地望着?石云舒,整个身体都在打颤。
第51章 悲惨的计划。
李疏梅跟着石云舒的描述全身都产生了鸡皮疙瘩,她根本不敢想象,原来家暴是这样?的,它对一个女?人的毁灭是如?此的直接、暴力。
她记得见过?方雅雯三次,每一次,她都看到了她身上的知性?、美丽,但?却看不出她柔弱无助的那面,她的过?去伤痕累累,不知道是什么让她支撑了下来,又是从什么时候,让她产生改变,那一定是绝望到了极点吧。
不但?她,几乎在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隐隐的愤怒和不安,闫岷卿突然看向她,“疏梅,给石律师倒杯水吧。”
李疏梅起身时,坐在她最?近的石云舒连忙扶住她的手腕,“不用,我平时和客户聊案子都习惯了,我要不继续说吧。”
“行。”闫岷卿点头。
石云舒像是回想了下,她的眼神很快就染上一丝惆怅。
那天,她答应帮助方雅雯,前?提是必须收集到最?有效的视频证据。在这之前?,石云舒并不会签合同。
她们之间约定,石云舒不能给方雅雯打电话,电话只能由方雅雯打给石云舒,保证她们之间的沟通是安全的。
后来方雅雯打电话告诉她,她借了一个摄像机,准备在第二天放置在卧室的衣橱里,衣橱开一个缝,摄像机可以?拍摄到整个卧室的情况,而不易被察觉。
不但?那天晚上,第二天一整天,方雅雯都很紧张,因为这件事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她那天打电话让母亲接小小回家住,她早早回到家,把摄像机打开,然后离开家,偷偷在门口的小卖铺监视家门口的情况,很快罗向松回家了,那天他是晚上八点回家的,罗向松要求她每天必须在家里等她,这几乎是不可违拗的规矩。
而这天,为了让罗向松打她,她特?意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才回到家,罗向松打开门时,脸色已经有些不大好,但?并不是每一次他都会直接动手。
但?这一次,她深感不妙,因为门窗早已锁得紧紧的。以?前?,他每一次家暴之前?都会锁好门窗,防止被邻居察觉。如?果小小在家,他也会趁小小睡着了才动手。
每一次家暴,方雅雯都怕吵醒小小,所?以?在他动手时,不敢大喊大叫,甚至求求他“声音轻一点,别吵醒小小”。
罗向松是一个十分严谨的人,他绝不希望有人知道他打妻子,所?以?每一次家暴前?他都会做好准备,或者把好几次的不满找一个时间发?泄。
很久以?前?,家里的地板,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家里的窗玻璃,也贴上了防噪音膜。而且医药箱里,常年储存着内外伤应急药物。
这一次,罗向松也像是早已做足了准备,脸色阴暗,在那一刻,方雅雯就像一只兔子,面对饿狼,她不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她特?别紧张,紧张到全身都在发?抖。
“小小在奶奶家?”他问。
“是。”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罗向松将门关上,冷冷地问。
“我,我……”方雅雯吞咽了下,紧张地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差点把提前?准备好的台词忘记了,她一边朝卧室走一边说,“单位有事,要陪客户。”
她的脚才刚刚踏进?房门,后面一阵厉风忽地冲了过?来,那一刻,方雅雯并无反抗,甚至她知道,又完了。
罗向松抓住她的头发?,将她一用力摔到了客厅的地毯上。
方雅雯早就免疫了这种撞击产生的疼痛,她爬起来,只想快点去卧室,她必须要在卧室里被打,她必须要让摄像头记录这一切。
“你?要去哪!”罗向松一脚踢到她肚子。
这一脚太?重,方雅雯猛地抱住自己的肚子,疼得打起滚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好不容易爬到卧室门口,罗向松右手已经戴上拳击手套,那是方雅雯的阴影,本能地她就全身发?软。
他慢慢蹲下,如?一座大山,蹲在她的旁边,一拳朝她的背脊打下去,“你?是不是想死!”
“你?说话啊!”罗向松并不会大声吼叫,他每次都会做好防护措施,不但?会把家里的门窗全部关紧,还会控制他的声音。
“你?他妈的让我恶心。”罗向松在她耳边嗤了一句,将她翻过?来,又一拳打在她肚子上。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漂亮,喜欢钓男人,让别人看着你?,就觉得爽是不是,贱人,你?这个贱人。”
方雅雯只觉得浑身散架了,她唯一的目标是爬进?卧室,她又一次艰难地爬起,蜗牛般朝卧室里爬进?去。
时间无限漫长,直到她爬到卧室的地板上,她咬了咬牙说:“是,你?说的都是对的。”
“你他妈谁给你胆子说这种话!”罗向松又一次冲进?来,朝她腹部胸口大腿乱捶了几拳。
方雅雯只觉嘴巴里咸咸的,咸得就像吃了一口咸蛋黄。
她晕了过?去。
当她醒来的时候,仍旧是趴在地板上,她隐隐的感觉自己成功了,她朝衣橱望过?去,但?很意外,衣橱的门是紧闭的。
此刻,从客厅里传来女人的痛哭声和男人的骂声,她重新又爬到卧室门口,只见摄像机里正在播放录像,爬在地上的女人头发散乱成一个水鬼,一直在哽咽,原来她每次被打都在哭,她甚至不记得她哭过?。
罗向松并没?有继续打她,而是把摄像机摆在沙发?上,当着她的面用锤子把摄像机砸碎了。
砸完摄像机,他就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地望着她。
方雅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力气,只是十分绝望。
罗向松点了一支烟,始终盯着她,他每次都是这样?,打完人以?后就会坐在那,抽一支烟,烟头忽明忽暗之间,他的情绪也会慢慢冷淡。
他狠狠把烟蒂摁进?烟灰缸,脸上不知不觉就会升起几分愧疚之色。
他会很关心地走到她身旁,摸一摸她的脸,问一句:“雅雯,怎么样?了,是不是有点重了。”
方雅雯绝望地像一条死鱼。
“真的对不起啊,今天我又没?控制住我自己。”他猛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刮子,“你?说,我为什么要打你?呢?明明我那么爱你?!”
方雅雯早已习惯了他这幅变幻莫测甚至有些变态的模样?,她只觉得特?别恐怖,全身都在发?颤。
“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几个意思?你?是不是不打算原谅我了?那我把手剁了,行不行!”
罗向松从茶几上取来一把刀。
跪在她的面前?,用刀子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血在她面前?流淌,他笑着说:“这样?你?满意了吧,是不是满意了,亲爱的,你?说话啊?你?要是不满意,我现在就把你?全家杀了……”
“我满意……我满意……”每一次,方雅雯都会被迫选择“原谅”。
石云舒说,自从罗向松发?现了摄像机,方雅雯就再也没?来过?律师事务所?,方雅雯告诉她,罗向松在跟踪她,她不敢了。
但?石云舒却像吃了铁弹,她以?前?不想帮助她,在相处了几个月,经历了许多事以?后,她越来越强烈地想帮助方雅雯,她决定,哪怕自己什么也不要了,也要为她打赢这场官司。
石云舒花了大价钱,买了三台尺寸比较小的录音机,特?意在罗向松离开家以?后,找到了方雅雯,当时方雅雯已经有放弃的念头,在石云舒的反复劝解下,她才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