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以?前?罗向松打她基本是时隔两个月左右,但?在农药厂出事后,他开始有些疯狂,只要有些不顺心,方雅雯就会挨打。时间缩短到一个月两次。
半个月时间,意味着方雅雯每次都是伤刚刚好,就有新的伤痕发?生。罗向松有手段,他不会将她打到重伤,一般休养一到两天,就能让她上班,只要不伤到内脏器官,方雅雯几乎已经习惯了挨打。
她按照惯例准备了录音机,因为上次的教训,她将录音机藏进?了小小已经不使用的玩偶里,但?那天晚上回家后,罗向松的脸色又变了,方雅雯知道她又完了。
那天晚上她又被狠狠揍了一顿,事后,罗向松对她说,要不是小小要玩具,他都不知道她做了这种让他寒心的事,他问她:“你?是不是想让小小知道这一切?你?是不是想毁了这个家……”
“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方雅雯哭诉道,“我再也不敢了。”
石云舒说,这件事真正结束是因为,她后来又找了一次方雅雯,但?她坚决拒绝了她的帮助。
不到半个月,石云舒在一次晚上回家时,被一个男人打了,那个男人打人的动作和罗向松如?出一辙,他右手戴着拳击手套,将她揍得骨头松架。
没?有证据,她无法指证罗向松,她担心自己被卷进?去,变得胆子也小了,也再不敢联系方雅雯了。
她觉得方雅雯并不会背叛她,她被罗向松找到,可能是因为罗向松无意发?现了她们之间的秘密。
罗向松是知识分子,还是高材生,石云舒说,他总是能够拆穿她们的计划,他可能一直掌控了一切,他很可怕。
她那时候只想忘记方雅雯,她觉得方雅雯永远都逃脱不了,她可能最?后会死在罗向松手里。
但?石云舒却无能为力。
石云舒最?后说:“我最?后一次和方雅雯见面,我了解到,结婚四年,抛去第一年她怀孕和生小孩,抛去一些小伤,她被罗向松打了一共26次,算下来真正的家暴就是平均两个月一次,至于后来,我和她不联系以?后,她应该被打的次数更多吧,我不知道这以?后方雅雯是怎么度过?的。”
李疏梅早已过?了那种愤怒的情绪,她只觉得自己没?了明显的情绪,她在心中产生一种隐隐的呐喊,罗向松罪该万死。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以?为罗向松是一个诚实守信、有担当、爱护家庭的技术骨干,她曾同情他的遭遇。
实际上真正的恶魔,往往表面都戴着无法轻易识破、善良良知的面具,如?果落在他的手里,这辈子就是彻彻底底地毁了。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脸上都染上了一层无法挥去的阴霾,这个故事太?痛心了。
费江河问:“石律师,方雅雯有没?有告诉过?你?,罗向松第一次是因为什么原因打她。”
石云舒回想了下,摇头道:“她没?说,应该说我没?有问过?,我不太?会问她的经历,除非她亲口告诉我。但?我知道的一点是,罗向松这个人很奇怪,他要方雅雯去工作,但?是又不喜欢她抛头露面,他不希望方雅雯被男人看,他很变态。”
这种思维,李疏梅根本不理解,人只要走出去,就会被人关注,这是社交的作用,何况,别人看她,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变态”可能真的总结了罗向松的性?格。
费江河又问了两个问题,石云舒表示不清楚,闫岷卿要了石云舒当时办理方雅雯离婚案的资料复印件。
其实石云舒和方雅雯到最?后也没?有达成正式合同,石云舒说,她工资低,方雅雯给过?律师费,但?她没?要。在整个律师事务所?,没?有人支持她给方雅雯打官司,这份资料是她特?意保管下来的,连事务所?都没?有存档。
资料交接后,这趟行程也宣告结束了。
门外,早已霓虹一片,在门口的警车旁,闫岷卿把大家喊到一块,他见路旁无人,便说道:“现在的工作进?展还是比较顺利的,从石云舒的口供来看,方雅雯和罗向松的死脱不开干系,明天早上开一个会,大家回去都好好想一想案子。”
曲青川说了声“好”。
“还有啊,”闫岷卿严肃道,“今天有人无辜旷会,无组织无纪律,这种情况必须给予处分……”他瞄了费江河一眼后说,“考虑到,某人找到一些线索,将功补过?吧。”
费江河“嗤”了一声。
李疏梅只当这件事是个小插曲,她的情绪还沉浸在石云舒描述的故事当中,一时没?办法走出来。
马光平有意将话题引开:“老费,你?是怎么查到方雅雯来了律师事务所??”
费江河也像是早有准备说:“从查到方雅雯有问题后,我就深入查她的情况,但?一直没?查出毛病,直到查到她有一回住进?了医院,我没?抱希望就去医院问了问,结果发?现那次住院原因竟然是内脏出血,这引起了我的怀疑,我了解过?她的经历,她没?有出过?车祸也没?有出过?事故,这内脏出血不奇怪吗?为了搞清这件事,我想到了多种途径,这其中一个途径,就是律师事务所?,也许方雅雯曾经咨询过?这方面的赔偿呢,她家附近事务所?不多,这不就查出来了。”
没?想到,在车来车往中,大家竟都认真听了费江河的话,马光平更是称赞:“老费可以?啊。”
曲青川也朝他投去赞赏的目光,李疏梅和祁紫山也同时给予他赞叹目光,费江河满脸骄傲,从未像今天这样?骄傲过?。
闫岷卿目光有些复杂,不过?他也含笑着表态道:“精神可嘉,继续努力吧。”
尔后,大家各自回程,李疏梅上了祁紫山和费江河的车,费江河叫先?她送回家。
路上,她百感交集,因为老费找到了线索,她很开心,但?也因方雅雯的悲惨经历,她有些莫名?的惴惴不安。
她不吐不快,特?意把声音放小:“要是这个案子破不了呢?”
“……”祁紫山开车时,偏过?头瞥了坐在副驾她一眼,没?有说话。
费江河坐在后排,两手相抱,听了她的话,特?意抬了抬头问:“疏梅你?说什么?”
“我说,要是这个案子破不了呢?”
费江河鼓励说:“疏梅,别担心,这个案子现在有条件侦破。”
“是吧。”李疏梅叹息了声。
祁紫山似乎听出她的情绪,问:“疏梅,你?是不是不想破这个案子?”
“我想啊。”
“你?觉得罗向松该死,你?不希望方雅雯获罪对吗。”
“……我不知道,我的心里很矛盾。”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法律的确是无情的,但?法律也是有情的,如?果方雅雯果真是凶手,法官一定会考虑一切因素,给予最?公正的判决。”
李疏梅默默听着紫山的话,费江河也开口道:“疏梅,原来你?是有这方面的担心。你?要记住,我们是刑警,我们要做的,就是寻找真相,何况,现在石云舒描述的口供,又不一定完全就是真实的。”
“为什么?”李疏梅微微摇了摇头。
“你?怎么确信是真实的?我们要有怀疑精神,我们刑警应该始终相信和坚持的,是证据。”
“……嗯。”
李疏梅回家后,在李新凤去小超市买东西的时候,夏祖德也许看出她心藏忧愁,便问起了今天案子的进?展,李疏梅简要说了说,还把费江河的话复述了。
夏祖德道:“这个费江河啊,别看脾气粗,心还是细的。”
“老夏,你?这个夸人的方式很独特?。”
“我这是夸他?对,女?儿现在也总是希望我夸夸他们。”
“那可不。”
“其实爸爸也想告诉你?,你?如?今都当刑警了,和以?前?是不一样?了,刑警要做的事,就是维护正义,追求真相,无论这个过?程有多么曲折,你?也要记住。”
李疏梅见他说得一本正经,不禁淡淡露出笑容:“爸,我都记住了,你?放心。”
第52章 针锋相对。
第二?天九点多,二?队和三队再次聚集在一起,三队同事很积极,早把?最近的调查资料汇总了起来,也包括昨天石云舒提供的口供。
会?议室前?摆上了一块很大的罪案板,罪案板上贴了不少照片,与?此相关的,是这些照片的名?字和信息,罪案板上还记录了很多案情的关键词,时间线非常清晰,所有时间线交织在一起,指向本案的中心人物——方雅雯。
闫岷卿扫了整个会?议室一眼,特别在费江河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兴致勃勃地说?:“看来大家都到齐了,我们的会?可以?正式开始,我首先说?两句啊,现?在案子?已经有很大的突破,大家只要再努努力,一定会?尽快破案……会?议开始吧。”
邓欣龙走?到罪案板前?,对着罪案板说?:“那好,我先来把?调查的情况做一个总结,曲队昨天把?资料发?给我了,我们大致可以?得出,1995年?9月,方雅雯和罗向松结婚,在头一年?,还没有发?生家暴,不排除有一些摩擦,96年?,应该有第一次家暴,至于具体原因不得而知。96下半年?,方雅雯生下女儿罗小小,很有可能,第一次家暴发?生在生下女儿之后不久,或许是因为抚育孩子?问题,也可能是因为其他问题,总之从?方雅雯生下孩子?以?后的三年?时间,罗向松对方雅雯进行了几?十次的家暴,最严重的一次是脾脏破裂,进了医院。”
“1998年?4月,方雅雯受不了家暴的痛苦,在被家暴后的第二?天早上,那天是星期二?,方雅雯应该是和公司请假了,直接去了立斌律师事务所,见到了石云舒律师,这也是二?人产生交集的开始。此后六个月时间,在石云舒的计划下,方雅雯尝试通过摄像头和录音机两次取证,但都被罗向松发?觉,从?而产生新的家暴。”
“1998年?5月,大坪村发?生农药中毒事件,罗向松的农药厂受到影响,那也是罗向松工作上最困难的一段时期,也导致他家暴方雅雯的频率增加。10月,石云舒律师下班回家后被人袭击,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罗向松。至此以?后,石云舒彻底退出方雅雯的家暴离婚案,关于家暴后续的信息就谁也不清楚。”
“后面的事情就有些古怪了,1999年?3月7日,方雅雯出现?在东阳区联尚商场门口,上了褚前?忠的面包车,那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左右,在新北区的一条公路旁边,褚前?忠遇害。褚前?忠妻子?谭玲在第二?天上午报了失踪案。”
“1999年?11月27日,罗向松于晚上九点到十一点钟,在农药厂办公室遇害,那天晚上,方雅雯参加了一个公司定标饭局,九点半到十点之间离开饭局,她的同事蒋晓丽全程陪同方雅雯,一直到凌晨才从?方雅雯家离开,提供了方雅雯不在场的完美口供。”
在邓欣龙描述完以?后,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沉寂,每个人都在沉思,也许很多人在会?前?都有一些想法,但在这一刻,没有十足把?握,谁也不甘贸然开口。
过了半晌,闫岷卿说?:“看来大家都不愿意先说?,我鼓励大家畅所欲言,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大胆说?出来……”
他环视四周,仍见没有一个人开口,又笑了笑:“看来我得先开个头了,现?在方雅雯的杀人动机已经非常明确了,正是因为家暴,让她产生仇恨,所以?杀死罗向松的凶手很可能就是方雅雯。至于不在场证明,不见得成立。”
李疏梅一直在思考,但没有任何想法,听闫岷卿这么一提,她仿佛觉得有些道?理,方雅雯的不在场证明是由蒋晓丽提供的,但是蒋晓丽的口供却无法做有效证实?。
她正盘旋时,曲青川说?:“闫支认为,这个不在场证明是伪造的?”
闫岷卿点头道?:“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啊,方雅雯是九点半到十点之间离开饭店,如果?这个时候开车赶到农药厂,完全有时间杀害罗向松。”
费江河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就当是九点半离开饭店,在深夜光线不好,方雅雯还是喝了不少酒的情况下,她车技再好,开到农药厂,也要一个小时左右吧,在剩下半个小时的时间内,方雅雯如何杀死一个比他更强壮,平时又一直欺压她的成年?男性,而且还要完成复杂的捆绑。”
闫岷卿立即冷声说?:“不要别人一说?话就反对,你自己也要思考。你说的不可能那只是你意识上的不可能。我们假定蒋晓丽是帮凶呢?如果蒋晓丽提供了假口供,她完全有可能就是帮凶,九点半开车的人是她,是她开车送方雅雯到农药厂,四十分钟以?内完全够。”
“要你这么说?,那么她又怎么进入农药厂,保安那天在,六点多就关了大门,她怎么进去?”
“思维局限!在你们的调查档案里,我可看到了,你费江河对保安曹进杀人动机有过怀疑,你怀疑点在于,曹进对公司破产导致大家下岗,生活不稳定性的不满,如果?他也是帮凶,那有什么不可能?”
李疏梅发?现?闫岷卿这“以?矛攻盾”的策略很高明,不过她心里没有太多想法,也不好说?谁对谁错,只当观战就是。这时,祁紫山瞥了她一眼,看得出来,他也在抱着吃瓜的心态观战。
费江河无趣一笑:“案子要是都这么破那多快。每个人都按照写?小说?来破案,还要我们刑警做什么?”
“费江河,你阴阳怪气给谁看,有话你好好说?。”
费江河自信地说:“保安曹进,我的确怀疑过他,但后来我了解清楚了,他家里父母都健在,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儿子?,读小学五年?级,成绩还很好,他家庭很和睦……蒋晓丽也一样,她年?纪小,第一年?到公司,虽然是方雅雯下属,但人很聪明,她父母健康,还有一个早就成家立业的哥哥,家里正在催她的婚事,而她还有一个男朋友,工作很不错,计划是在明年结婚。他们没理由成为帮凶。”
“你昨天没听石云舒的话?罗向松家暴方雅雯这件事,任谁听了都义愤填膺,方雅雯如果?想杀罗向松,她一定会?找帮凶,她知道?光靠自己完不成,她有没可能有将自己的遭遇告诉蒋晓丽和曹进呢?”
闫岷卿的反问如同机关枪,费江河眉头微敛,沉默了一下,闫岷卿以?为他认怂了,笑了笑。但下一秒,费江河一句有力的话甩过去:“你也去了,你昨天不也去了,你听了家暴的故事,你是不是想杀罗向松!还是你就想想而已!”
闫岷卿被这句话掣肘了,作为一名?刑警,让他怎么回答,他脸色有些黑,没再说?话。
李疏梅轻轻舔了下唇,心下却有些舒坦。自从?上次马光平说?两人有些瓜葛的时候,她就决定不再掺和,再说?这也算是专业交锋吧,她听着就是了。
眼下,两个人就像是僵在这儿,没人再说?一句话。
这时,邓欣龙小声问:“闫支,要不,我们把?这三个人传到局里,问问话?”
李疏梅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法,至少比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好。
哪知道?,闫岷卿一扭头瞪了他一眼:“问话?让他们来喝杯热水,又回家去?”
邓欣龙脸一红,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看来,这是实?打实?往枪口上撞。
现?场气氛越来越凝重,无人说?话,比封闭审讯室的空气还沉重。
李疏梅觉得坐久了有些难受,她很想提议,要不先散会?,回头再想想怎么搞。但看着一个二?个面如死灰,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死寂的氛围里,费江河忽然说?:“我不觉得有杀人动机就会?杀人,为什么一定要认定罗向松就是方雅雯杀死的?”
闫岷卿道?:“你们也调查了那么久,罗向松的社会?关系都查烂了,那你能找到谁还有杀人动机。”
这段对话两个人都尚算平静,没有太大的火药味。
曲青川插进话说?:“各位,有件事我要提醒一下,方雅雯杀害褚前?忠这件事,目前?来看,也是没有杀人动机的。”
曲青川语气很平和,但这句话却有些许偏帮费江河的意思,闫岷卿似乎解读了出来,他眉头微挑,“如果?两人在车上发?生过口角,方雅雯一怒之下将之杀害。”
费江河回驳:“方雅雯忍受了丈夫三年?家暴,她不可能这么冲动,这种杀人动机不符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