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罗斐是免费法律援助的消息,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罗斐是个好律师,如果每个律师都能像他一样多为弱势群体发声就好了。然而现实却是,大多数律师都是利益为上,有的甚至黑白颠倒。
下面有人回答,如果不利益为上,很难出头。律师这个职业内卷特别严重,很多律师都是在吃不饱饭,整天去法院门口派发小名片的日复一日中,消磨光了斗志。连他们自己都是弱势的,哪有余力去关照其他弱势群体啊。
有人表示愤慨,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不讲武德的人就上位快。一群不讲武德的人抱在一起,形成更大的力量,将世界垄断,再搬出一套“王法”。这不就是“鼓励”他人效仿吗?
也有人乐观地说,其实还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先遵守规则,等到上去了再打破规则,为底层人说话。
很快就有人反驳,真是想多了,遵守规则的过程中就会丢掉本心,上去之后面对的是更大的利益和诱惑,以及更难撼动的规则,哪里还会想起初衷呢?屠龙英雄终成龙啊。
“所以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有网友问。
这是一个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不带任何主观色彩地提出,都会得到五花八门回答的好问题。
“领了证,就等于拿了免死金牌,可以合法打人。而且‘家务事’引起的刑事纠纷和陌生人之间刑事纠纷可以区别对待。”
“为了省下找保姆和‘小姐’的钱。结婚就是赚。”
“补充一个知识,虐待罪特指家庭成员之间,最大力度就是二到七年。如果性质非常恶劣,案情重大,会和故意伤害和故意杀人数罪并罚。若只说虐待罪,在判刑上就占个‘零头’。”
下面有人提起李蕙娜:“等着看吧,李蕙娜的案子还会有反转,她没那么可怜,我把话放在这里。”
“请问什么反转叫反转?专业人士都说李蕙娜会坐牢,这我们都知道,算什么反转?坐牢了也不代表刘宗强没有打过她啊。除非你拿出证据证明他们是互殴,刘宗强没打赢,反被李蕙娜打死了,那才叫反转。那李蕙娜可真厉害!”
“是刘宗强自己要喝酒喝死的,关李蕙娜什么事?你非要上吊,我没拦着你,我就犯罪了?路上看见老大爷摔倒,一群人不敢扶,因为怕碰瓷。你看陌生人都这样,何况是夫妻。刘宗强就是用死碰瓷李蕙娜!”
“刘宗强已经死了,什么都是李蕙娜在说,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你咋知道她说的不是真的,你是躲床底下听见了,还是你下去问过刘宗强?”
“如果今天法庭因为舆论压力轻判了,那以后都这么效法,法律的公信力还有吗?”
“早就没有了呀。现在判决还没出来,瞧你们一个个急的,我很怀疑为刘宗强发声的都是什么人?”
“还能是什么,家暴潜在分子。”
“估计都在打老婆,找不到老婆的就打老妈。”
“李蕙娜和我们非亲非故,我们为什么要帮她说话,就因为她可能是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为她说话就是为我们自己。现在结婚率这么低,每年报出来的家暴案功不可没,你们的目的达到了。这样的现象如果继续出现,生育率还会下降。只有整个社会变好了,男性群体认识到尊重女性是有利于推动社会进步的,女性才会愿意嫁。”
“多说无益,任何反转论都是对施暴者的美化洗白,希望你们这些共情施暴者的也都经历一遍。”
“依我看是狗急跳墙,生怕这类案件推动国家推出相关法律,他们会坐更久的牢。”
……
网络热议持续着。
一天后,工作告一段落的罗斐和特意请了假的戚沨,带着“常住”医院的姐姐苗晴天一同去外省拜访老中医。
路程持续半天,罗斐的助理定的是家庭式公寓,设备配套齐全。
苗晴天看上去很累,脸色也不太好,躺下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戚沨收拾好内务,罗斐将老中医请进门。
整个把脉过程苗晴天都没有醒,老中医当着面没有多说,只问了几个情况,随即起身往外走。
戚沨和罗斐一前一后跟了出去,三人就站在门口交谈。
虽然老中医的话比较含蓄,但是整个谈话过程摇了三次头。言下之意,不要说瘫痪的问题了,苗晴天已有慢性衰竭的症状,眼下的治疗只能帮助维持,减缓恶化趋势,能在降低部分痛苦的基础上再多撑几年。
罗斐听了,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一向擅长待人接物,都忘记了要接话,连个“谢谢”都没有说,便只是低着头,好像在听到宣判之后就将自己“关”了起来。
戚沨见状,将老中医往外引,边走边追问了几个问题。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戚沨拿着药方折返,罗斐已经进了房间,此时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沉睡不醒的苗晴天。
戚沨走到跟前,惊动了罗斐。
戚沨轻声说:“药方我回头打印出来,你也留一份。每隔十四天需要微调一次方子,不用本人过来,通过视频,拍个舌苔,描述一下症状就行。”
“好。”罗斐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戚沨继续说:“因为是走的私人药房,不支持医保,这十四副药是六千多。以后差不多都是这个价。”
“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来之前,罗斐满怀希望,自然也心存幻想。如今希望和幻想都破灭了,他的眼底也多了一丝茫然。
相比之下,戚沨要冷静得多:“我看姐今天的情况,如果按照计划明天就返回,我担心她会撑不住。不如多住一天,先把药喝着。我刚才和大夫商量了,第一波药就让他们药房代煎,晚上就能出,叫个同城送过来。”
“我没意见。”
戚沨不再言语。
不一会儿,罗斐的手机震动起来。
罗斐到门口去接,不到一分钟又折回,说:“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一两个小时就回。”
“出了什么事?”戚沨问。
如果不是非常重要且着急处理的事,罗斐不会选在这个时间。
“有个案子,当事人是本地人,正好见一面。”
“现在吗?”戚沨有些意外,却没有多说什么,“行吧,早去早回。”
“姐这边就麻烦你了,有什么事给我电话。”
“嗯。”
第24章 “所以一旦有机会,我必须……
戚沨一边守着苗晴天, 一边拿着手机回复消息,期间还接过一通支队队长王尧打来的电话。
王尧说他们仔细考虑过戚沨的申请,同意将江进从档案科调过来帮她, 不过为了谨慎, 暂时不要让他碰棘手案件, 最好还是稳妥点, 工作内容让她看着安排。
挂断电话, 戚沨便给江进发了微信:“收到指示了吗?”
“收到了。你是认真的?”江进似乎还有些惊讶。
戚沨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调出几个案子的档案, 一股脑发给江进:“等我休假回来,会检查这几个案子的报告,你加油吧。”
“???”江进问, “这么多?我好久没做案头工作了,手都生了。”
“手生了正好练习。而且这有助于思维训练、逻辑梳理, 对查案有帮助。”
“你把我叫回来就是干这个。真有你的。”
“你真以为查案没你不行吗?一组、二组哪个不能独当一面。”
江进这次没接话。
过了几分钟, 戚沨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没想到他又问:“你是怎么想到用这手的?人不会突然开窍, 肯定有什么原因。谁教你的?”即便离开一线有段时间,江进依然敏锐。
戚沨本不想告诉他,但眼下闲着也是闲着:“李蕙娜的案件材料交上去以后, 那两天比较清闲。”
“所以?”
“我去了一趟警犬队,和李立新聊了几句。”
“那小子, 上学的时候就一肚子坏主意。不会是他给你支的招吧?我也没得罪他啊。”
“哦, 我没提起你这事, 他也没问。我们的话题是那条刚退役的警犬‘追风’。追风被领养之后状态不好,检查出心理抑郁。”
“怎么会?它之前一直好好的,很活跃。”
“是啊, 领养人将追风带到警犬队,希望看到以前的教官和‘战友’能让它开心点。李立新陪追风一下午,还给它安排了很多任务,追风的情况就好了大半,而且斗志昂扬。”
“……”
见江进不说话了,戚沨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慢条斯理地打字:“有的病就是闲出来的。这种现象不只会出现在警犬和工作犬身上,也会出现在刚退休的老干部身上。人闲了,就要胡思乱想瞎琢磨事儿,而且都不是正事。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有很多人乐于被返聘。有些人就喜欢当‘牛马’,喜欢做人民公仆。这都是注定的——对了,报告写得漂亮点。”
发完这段话,戚沨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苗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人平躺着,眼睛睁着,正在向她这边看。
戚沨靠过去:“想喝水吗,要不要翻个身?”
戚沨帮苗晴天翻好身,苗晴天笑着问:“和谁发信息呢?”
“工作上的事。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我已经醒一会儿了,看你很认真。我只知道你升职了,还没听你讲工作上的变化,是不是更忙了?”
戚沨坐在床边,单手托着腮,手肘撑在床上,微笑着回:“工作量是比以前多,忙倒说不上。工作时间都是固定的,每天能处理完的事情还是那么多,实在不行就找人分担。不过实验室那边的研究确实好一阵子没碰了,刑侦这边走不开。”
“那你未来要主攻哪个方向呢?一个人精力有限,不可能两者兼顾。”
戚沨沉默片刻,转而问:“姐,你说我有没有机会升上支队长?”
“这可能吗?”苗晴天的态度并非质疑戚沨的能力,而是这已经超出她的认知,“你能到现在的位置已经很难了,还想再往上升?这在过去有过先例吗?”
“缉毒、治安、刑侦,都有女支队长,而且都是在任。哦,不过不是春城。”
苗晴天再次笑了:“既然有这么多出色的女性,我相信你也可以。你不比任何人差,就算将来没有如愿,那也是不是你的问题。”
“所以一旦有机会,我必须抓住。”
戚沨和苗晴天相视一笑,苗晴天又问:“小斐呢?”
戚沨说:“他去处理点事情。”
“哦。”苗晴天没有多问,而是话锋一转,“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看到你俩,总觉得好像变得生疏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怎么会这么想?”戚沨面不改色地扯谎。
苗晴天看了戚沨一眼,心里已然有数:“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什么我会不知道?你和小斐的关系不同外人,你们是‘家人’。家人之间有什么都可以说开,不要将事情搁在心里。时间长了,就容易散。如果只是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了,如果不是误会,是小斐做错了事,你明确告诉他,你的话他肯定听,也一定会改。”
听到苗晴天这番话,戚沨的心情顿时复杂:“姐,有时候并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对错的,差别只在于立场。如果两个人注定站在对立面,还要向对方倾斜,那就是对自己的立场不够坚定。可如果选择坚守自己的立场,自然就会和对方越行越远。”
苗晴天安静了好一会儿,将戚沨话里的暗示消化完才说:“你和小斐都重视事业。我以前也一直这么告诉你们,人一定要有立身之本。我总想着两个都是善良的孩子,就算一心在事业上,也不至于分道扬镳……”
戚沨笑着接道:“你的话我们都记得。你还说过,人只有善良是不够的,善良需要锋芒。善良的人举起武器保护自己和家人,手里的剑对准的是恶人。我们可以选择什么时候拿起武器,也可以随时放下。这就是善与恶的不同。”
“其实我感觉得出来,小斐这两年对事业过于看重,太过执着。我总想开导他,但是……他整个心思都在那上面,不可能停下来。”
“他现在是有点焦虑。”戚沨说,“这种情况就算有外力强行让他停下,他的心也不会平静。他需要通过各种方式去证明自己,抚平内心的焦虑。可焦虑并不是那么容易消解的,事实往往是,越在意就越焦虑,不成功会焦虑,成功了也会焦虑。要解开这个结,还要他自己想明白,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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