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罗斐正坐在一间装修浮夸、豪华的办公室里。
供桌上供奉着武财神关公,桌上散落着几捆红钞票。
一个身材魁梧,身着休闲西装外套,里面配着花衬衫且看上去笑呵呵的男人,从办公桌后起身,给坐在另一边的罗斐续了杯茶,又坐下说:“罗律师啊,咱们之前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吗?这个忙你要是不帮我,我还能找谁。”
罗斐没有喝茶,表情没有明显起伏:“以前合作愉快,是因为那些事没有踩线。只要不踩线,我就有办法帮你。这次我确实无能为力。”
“可你有办法的,是吧?”男人听出话茬儿,罗斐只是不想管。
罗斐耐着性子解释:“秦老板,你这事儿已经触及法律了。如果要按照你的诉求去解决,就是违法。”
秦老板似乎并没有将违法不违法看在眼里:“那要是违法的话,有多严重?会坐牢吗?只要不被抓着就没事吧?”
罗斐有些无力。秦老板明显不是智商有问题,他要的是解决问题,不管什么手段。而且这类人总是心存侥幸,认为自己干点什么事不会被发现。
“为什么你会觉得没事?只要有人举报……”
“不会的,我手下没人敢,他们自己都一屁股屎没擦干净,见到警察都躲着走。”
“那你的同行呢?你的生意做到今天这步,一定会得罪不少人,他们也许一直在盯着你。”
“这个么……只要足够小心,这么隐秘的事谁会发现呢?我听说这种举报都是实名的,他敢举报我,自己总得干净吧?不然警察叔叔一起查,谁都跑不了。”
也就是说,秦老板早就想清楚各个环节,认准了这事儿不会捅破,就看罗斐的意思。
“可我不能冒这个险。若是有人举报我,我连律师都做不了了。”
“怕什么,做不了律师你还懂法啊。他们拿走的只是一个证,又不是你的脑子。我这里正好需要一个人长期提供法律意见。我还有很多朋友也需要,个个都有钱,不会亏待你。你做律师不就图这个吗?”
若是换一个人,换一个地方,罗斐不会这么有心情和对方“讲道理”。偏偏对方的背景有点不干净,而且这还是在他的地盘上。
罗斐将不悦的情绪压下去,说:“我做律师,是为了通过合法手段,靠专业知识和智商挣到钱。而且都是辛苦钱,要价合理。以我对法律的了解,如果我只想挣钱,很早就能实现财富自由。但挣钱并不是唯一诉求。秦老板,你这件事我确实没办法帮,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除了钱你还想要名利。”秦老板笑着说,“你开直播的事儿我听说了,有一群女粉丝崇拜。要是你不做律师了,这些就都没有了。大家都是男人,我都懂。我也不希望你做不成律师,这对我没有好处。我要的只是这件事圆满解决,至于怎么解决,那是你的领域,我绝对不干涉。你放心,如果将来真有人要弄你,我一定帮你摆平,怎么样?”
站在秦老板角度,他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绝对不会翻脸不认账。可是这些话听在罗斐耳朵里,却是眼皮子一抽一抽地跳。
“真的不行。”罗斐也懒得再周旋,就只说了这四个字。
可秦老板这个人,是如果你态度委婉,他会觉得有戏,如果你态度生硬,他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拳头硬。
于是罗斐话刚落,秦老板就变了脸。
秦老板先是拿起桌上的木头手串在手里搓了搓,又将其中一颗珠子往鼻子旁边的八字沟上蹭了蹭,琢磨着说:“这事儿是这样。我在问你之前,就没想过你会拒绝。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好的条件还有什么可顾虑的。你现在算是给我出了个难题,我这本来就有一摊子事儿需要解决,还要反过来做你的工作。事情你已经知道了,你要是不接,走出这个门口,我心里肯定不踏实。而且你一口一个担心被人举报,嘶……我觉得你非得趟这趟浑水不可,不然要是你把我举报了怎么办?你检举有功,再去网上吹一通,赚名赚利,警察那边还有奖励,这不正中你下怀了吗?”
“我保证走出这个门口,就会失忆。”罗斐深吸一口气。
秦老板再次笑了,却透出一股阴险:“那些欠我钱的王八蛋也都是这么保证的。经验告诉我,抵押比口头保证更值得相信。可是什么样的抵押,会让你真的失忆?”
“那你怎样才相信?”
“那你怎样才能帮我?”秦老板反问,“我有个朋友,他以前也找过一个律师,给他铲平了不少事儿。我知道你们最有办法,我是因为相信你才找你。别的律师我也不敢信。”
“既然你的朋友有门路,为什么你不找那个人?”罗斐看向秦老板。
秦老板笑道:“因为他的律师出卖了他。我不希望被我的律师出卖,所以有些话我就得说在前头,你不要介意。”
罗斐轻轻吐出一口气:“如果我不帮,你会怎么做?”
“你根本走不出这个门口。”
一秒的停顿,罗斐倏地笑了:“我这次来,不止我一个人。同行的朋友是警察,还是刑警。我出来之前留了话,如果到时间没回去,她一定会联系这边的派出所。我进来之前看过了,这附近的路都有监控,证明我确实走进这个门口。”
然而秦老板并没有被这话唬住:“我知道,你那个朋友是个女警。从你们订酒店,我就找人查过了。还有个人你没说,就是那个对你有恩的姐姐,姓苗的。你们都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她比你大十岁,还供你上大学,我说得没错吧?”
罗斐的表情逐渐紧绷,却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露出来。
秦老板拿起自己的手机,起身往罗斐这边走,边走边说:“你们这次来,是为了带苗晴天看中医。我这里有个更靠谱的大夫,前年老家的大爷瘫痪了,就是这个大夫用中药和针灸治好的。这事儿你有印象吧?”
罗斐没接茬儿,但他的确记得这茬儿,不过他当时只知道是瘫痪了,不知道后续。
秦老板来到罗斐跟前,将自己的手机放在罗斐面前,说:“要是你同意,我就帮你安排。多个大夫看,肯定是没坏处。你要是不同意,今天的事儿就当我没说,等我忙完这阵子,再去春城拜访你姐姐。”
耳边是秦老板笑呵呵的威胁,而罗斐的目光正集中在手机屏幕上,视频里播放的正是他们住的家庭酒店:视频中的戚沨就趴在床边,正在和苗晴天说话。不知说到什么有趣的地方,两人一起笑了。
就像是心脏被人一把用力抓住了,罗斐有一瞬找不到呼吸,一阵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直到爬到后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罗斐找回声音:“你这是违法的。”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有多么无力。
“我找你来为的就是干违法的事,我他妈还怕这个?”秦老板弯下腰,如同毒蛇吐信,“我的事儿你回去好好准备,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我要彻底解决。”
第25章 “当初为什么提分手?”……
罗斐回到酒店房间时, 苗晴天已经喝过药,再次睡了过去。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戚沨正要问罗斐有没有吃饭, 却见到他脸上有明显的红肿淤血, 衣服也不如出门时的整洁, 上面不仅沾着污渍, 还有点皱皱巴巴, 像是被人拉扯过。
罗斐就站在房间外。
戚沨将惊讶的情绪压下去,只一眼就起身口, 将门关上后问:“不是去见客户吗,怎么会跟人打架?”
罗斐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待会儿再解释。你先进去找找看,警报器那里是不是有个针孔摄像头?”
戚沨没有多言, 脚下一转折回屋里。
戚沨将动静放到最轻,站在桌子上将报警器的外壳拿下来, 果然在里面看到一个还没有指甲盖大的监控装置。
她将装置取下来, 并在这个过程里整理好所有思绪和疑点,遂几乎无声地走出屋子。
罗斐已经在客厅落座, 面前的桌子上有一个印着药房LOGO的塑料袋,里面是一些常备的外伤药。
戚沨将监控设备放在桌边:“看来你是不打算去医院了,那要报警吗?”
罗斐说:“我去见的客户是两口子, 他们闹离婚打了起来,我劝架也挨了几下打, 没必要报警。”
“你这套说辞连普通人都不会信, 何况我是警察。”戚沨问, “接下来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这个监控也是那两口子装的吧?身份信息给我。”
“如果不是职务行为,就算是警察也不可以随便查验身份信息,这是违法的。”罗斐低垂着眼睛, 边说边给手上的伤口上药。
戚沨到他旁边坐下,用手抬了下他的下巴,他抬起头,两人目光对上。
戚沨另一手拿走碘酒,用棉签沾了,往他颧骨上擦,眼神时不时瞥向他:“对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警察有权查验。那些人对你造成了人身伤害,就属于这个标准。我是警察,规定我比你熟。你如果不配合,我照样可以请这边的派出所调监控,最多半个小时就知道你去过哪里,被谁打成这样。”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好吗?我自己能解决。”罗斐用商量的语气说,“咱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带姐看病,如果惊动当地派出所,就要去做笔录,一来一回两个小时打底。可姐身边不能没有人。要是让她知道了,她会往心里去,会担心,不利于身体。”
戚沨没接话,因罗斐说的都是事实,眼下苗晴天的身体的确是第一位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气氛也比刚才更为平和。
半晌过去,戚沨将他脸上的伤口处理妥当,才说:“如果回到春城,你还想追究,随时可以报警。”
罗斐捡起桌上的针孔摄像头,随手踹进兜里:“不是每件事都要走110,警力资源有限,应该用在刀刃上。”
戚沨只看了罗斐一眼就起身:“我去看看姐。你先去换件衣服,弄干净点再来。”
半个小时后,苗晴天醒了。
罗斐和戚沨一同坐在床边,两人都在笑。
苗晴天自然看到罗斐脸上的伤,诧异地问:“你的脸怎么了?”
罗斐说:“刚才去为一对小夫妻做调解,他们打架的时候,我也挨了几下。”
“这下手也太重了,去医院了吗?”苗晴天难掩担忧。
“去过了,上了药就让我回来。只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那就好。”苗晴天说,“这样的案子还是尽量少碰,吃力不讨好。”
“嗯,我已经拒了。”
这时门铃响起,戚沨看了眼手机,便往门口走:“外卖到了。”
苗晴天见戚沨出了门,又对罗斐说:“你出门的时候,我们聊起你。你老实回答我,你和小沨是不是有矛盾了?”
“没有啊,怎么会这么问?”罗斐神情自若道,“如果有矛盾,这趟就不会一起过来了。”
苗晴天又换了一套说法:“我知道你有事业心,我也一直很支持你们在各自的领域发光。但是有时候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人生总是会有低谷出现,不可能总在上升。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不要太执着了。”
罗斐看上去依然很平和:“是不是小沨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是我太了解你们俩,我猜到的。”苗晴天说,“趁着这趟出门,你们俩好好谈一次。误会放久了,就成了嫌隙。嫌隙久了,就会产生隔膜。很多人就是这样走散的。等你将来后悔了,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最宝贵的人,什么都晚了。”
罗斐垂下视线,轻轻握住苗晴天的手,将额头靠过去低语:“不会的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好最宝贵的人。”
苗晴天看不到罗斐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头顶上的发旋:“你心里有数就好。小沨的性格直,很看重黑白,眼里不揉沙子。这些都是她的优点。有这样的‘家人’,起码不用担心会被害。你也知道这种事我经历过,那段时间我就很敏感,不敢与人交心,不敢亲近。这样就更显出小沨的难能可贵,你一定要珍惜知道吗?”
“你放心,我知道。”罗斐只吐出这六个字,就闭上眼。
苗晴天只感觉到从他鼻子呼出来的温热气息,划过她的手背,她很想去碰碰他的头顶,就像他小时候只到她半腰,她一抬手就能抓乱他的头发。可现在的她因脊椎受伤,连扭头这样的动作都做不到。
戚沨将外卖摆在桌上,刚走到门口要叫罗斐吃饭,就见到罗斐趴在苗晴天手上。
戚沨又转身离开,将外卖盒盖好,坐下刷起手机。
几分钟后,罗斐从房间出来,洗了手便来到桌边,一边打开餐盒一边说:“待会儿等吃完饭,我想出去走走,咱们聊聊?”
戚沨扫过来一眼,不用问也能猜到是苗晴天叮嘱了什么:“好。”
罗斐又问:“怎么只点了一份,你不吃吗?”
戚沨说:“你也不看现在几点了,我和姐早就吃过了。”
“换过尿袋吗?大小便怎么样?”罗斐边吃边问,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这个话题而影响食欲。
“按量喝水,小便正常。”戚沨说,“一直没有大便。等回去了最好做个检查,总是便秘肯定会有影响。”
“我会跟医生说。”
“对了,你新换的护工,姐说挺好的。”
“嗯,我也觉得比之前的都认真负责。”
话题到此,两人又一同陷入沉默。
戚沨再次拿起手机,罗斐则一直看着外卖盒里的食物。
直到饭后,趁着扔垃圾的功夫,罗斐和戚沨一前一后出了门。
家庭酒店外面就有一个花园,虽然面积不算大,但这个时间没有其他人在,也算是一个清幽雅致的好去处。
庭院灯昏黄温馨,晚风微微拂面,有些湿润,但并不冷。
上一篇:AI指令调到冷脸上司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