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起趴在柜台上刮彩票,司恬和骆珩同时刮出来,第一时间去看对方,并默契地开始嘲笑彼此。
“呵呵,就说你不吉利吧!”
“苦苦,彼此彼此!”
司恬又凑过去看今昭,同样没中。
但她双标得厉害,对骆珩是毫不留情的嘲笑,对今昭就是暖心贴贴:“哇!昭昭!你真是人美心善,你其实是故意日行一善的吧!”
今昭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那应该不是。”孟言溪手里彩票递出去,“中了。”
今昭:“!”
骆珩一把夺过去,看清上面的金额,当场“卧槽”一声:“3000块!”
今昭、司恬和老板都震惊了,三人争先恐后凑过去看。
孟言溪真的中了三千块。
货真价实,千真万确。
老板从柜台里取出一叠崭新的钞票,当场兑给他,笑呵呵说:“同学,你运气很好啊,我们这里最高就兑三千块,你一张就刮出个头奖啊。”
今昭心想,是啊,怎么会有人的运气这么好,她明明就看见他只是随意抽出一张而已啊。
“他运气从小就好,十次有六七次能中。”路景越靠在门边,眼睛盯着孟言溪,若有所思笑。
司恬惊呆:“卧槽!孟言溪,我要有你这运气,我天天买彩票!”
骆珩不屑地说:“狭隘了吧,买彩票才赚几个钱?我言哥研究国际局势,做期货,一把就赚……”
“行了,别在这儿吹牛。”孟言溪淡淡打断骆珩。
扭头对老板说:“给她,她付的钱。”
他看了眼今昭,说:“谁付钱,奖算谁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很少有人能这么大方,所以一般人从不借钱买彩票,就是生怕中奖以后钱被分走。
老板冲孟言溪比了个大拇指,说:“小伙子,不错哟!”
但今昭怎么可能要这钱,连忙摆手:“不,不用,你刮出来的就是你的。我这运气就是买一千张彩票也不可能刮出这么多的钱。说好了是借,你下周一还我五块就行了。”
她看着孟言溪,试图跟他讲道理。但孟言溪此人并不讲道理,直接转身走了。
路景越正在门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孟言溪从他身边经过:“走了。”
留下今昭独自面对无人认领的三十张粉红钞票,手足无措。
“好啦昭昭,拿着!你看孟言溪拽成那样,他肯定不会还你钱,你花钱你兑奖,天经地义。”
司恬从老板那里接过钞票,塞到今昭手里。
今昭摸着崭新的纸张,片刻后,将现金塞进孟言溪的衣服里,匆匆跑出去。
“恬恬,你早点回家,我先走了。”
“孟言溪!”
今昭追上已经走远的三个少年,将纸袋塞进居中的孟言溪怀里。
无视骆珩和路景越兴致勃勃的目光,她硬着头皮说:“你上次借我的衣服,已经洗好了。”
今昭说完飞快地跑开,骆珩和路景越看了眼少女仓惶逃跑的背影,又齐齐看向孟言溪。
当晚,今昭冥思苦想一个问题:怎么会有人像孟言溪那样?样样都好,连打架都打得比别人好,连运气都比别人好!
同一时间,孟言溪也看到了她塞在衣服里的三千块和粉红信封。民国文风的一封信,颇具文采,开头写着今昭,落款季皓轩。孟言溪看完面无表情地撕了,连同那些酸奶小点心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第10章
附中的高二,周日不上课。
林瑶的父母和娘家亲戚来家里探望,婴儿的笑声和大人们大声说话的声音一阵阵震着今昭的耳膜。今昭忽然想起那一句:你的快乐吵到我了。
原来快乐真的会吵到人。
原来快乐真的会伤到人。
但她还是要维持最基本的礼貌,在客人上门时被喊出去笑着打招呼,一一喊人。
这种事第一次做的时候,她还会悄悄红眼睛,现在熟能生巧,内心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波澜。又或者是因为,她最近想起孟言溪的频率有点高。
偷偷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心里藏了一粒白砂糖,尝不到甜,但每次想起总会开心。
下午,今昭收拾东西去图书馆学习,在小区遇见吴念。
那时候的小区,人车分流的不多,吴念骑着小电驴从后面追上今昭。
“翎翎,”吴念在她面前停下,问,“去哪儿?”
今昭说:“图书馆。”
“上来,我送你。”吴念拍了拍小电驴后座。
“不用了,不顺路,你先走吧念念。”
吴念没动,侧头看着她。
今昭也看着她,两人都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
“那些人……”
不约而同出声,又同时停下。
身后有车过来,按了声喇叭,两人让到路边。等车开过后,今昭开口:“那些人后来没有再为难你吧?”
“嗯,放心,事情解决差不多了。”吴念一只脚撑地,低着头。
“那就好。”今昭捏了捏书包肩带,说,“那我先去图书馆了。”
“嗯。”
今昭往小区门口走了两步,吴念又叫住她:“翎翎。”
今昭回头。
吴念手心攥紧小电驴把手,看她的目光微微闪烁,过了两秒,问:“你,你手里现在还能拿出多少钱?”
今昭有一笔教育基金,是妈妈留下的,去世前再三叮嘱她只能用于学业,无论谁问她要哪怕是爸爸都不准给,还让今昭在她床前承诺,不管以后多么艰难,一定会念到博士,将来找一份大学老师的工作。今昭将这笔钱存在银行,肯定是不能动,不过她这几年过年红包都存了下来,加起来有两千多。
“你需要多少?”她问。
“两千。”
今昭安静了两秒,轻轻点头:“我回去给你拿。”
吴念在楼下等她,今昭将钱装在一个大红包里,都是过年的压岁钱,百元钞票大多崭新锃亮。
吴念接过的时候眼眶轻轻红了红:“你应该就只有这么多了,把钱借给我,你怎么办?你家现在这情况,应该没人还能想得起你,以你的性格,应该也不会主动开口要。”
风吹在少女白净的小脸,今昭忽然有些失神。
她想起孟言溪中那三千块彩票。
路景越说他运气很好,十次能中六七次。所以,他是不是故意说自己没带钱,让她付钱买彩票,只是好找个借口把奖金给她?
他其实是懂得她的困境,有心帮她赚钱。
这个念头让今昭的心忽然雀跃,像有一只小鸟,在胸口叽叽喳喳鼓噪不停。
不,不能这么自我感觉良好。
她收拢心思,冲吴念笑了笑:“没事,我用钱的地方不多,你的事情比较急。”
“谢谢。”吴念握了握她的手,“等我手头松些马上还你。”
吴念就要骑着小电驴离开,今昭反手握住她的手:“念念。”
今昭看着吴念的眼睛:“回学校吧,回来念书,参加高考。”
吴念脸色淡了淡:“这是你借我钱的条件吗?”
“你知道不是。”
“那就别废话了,对我们这样家庭的小孩而言,你觉得念书是出路,我觉得赚钱是出路,我没有拉你去酒吧工作,你也不要拉我回学校念书。”
“可我们这个年纪……”
“走了,我会尽快还你钱。”吴念将她打断,拧着油门,小电驴眨眼就跑出了小区。
今昭看着吴念单薄又坚韧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周一的早读照旧7点20开始,今昭7点10分到学校,同桌季皓轩的书包已经在座位上,人不在。
今昭坐进去,将书包放进桌肚,又一次感受到了可怕的阻碍。
今天是酸奶和芝士牛乳小蛋糕。
今昭真的要疯了。
孟言溪位子空着,今昭将酸奶和小蛋糕用力塞进这个罪魁祸首的桌肚。
今天的早读是语文,满教室《赤壁赋》的读书声里,今昭心不在焉,嘴巴都张不开,满脑子都在想明明上周六已经把情书和吃的给了孟言溪,为什么今天的早餐还会送到她这里?他难道没有跟对方女生说清楚吗?
喜欢或者不喜欢,总要说清楚,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让人不明不白地给他送吃的,还送错了地方。
她不愿意相信孟言溪是这样毫无道德底线的人。
她现在对孟言溪的印象好得离奇,就算有人跟她说孟言溪是神她都会信。
今昭偷偷扭头往斜后方看,顿时,两眼一黑。
语文课本立在书桌上,孟言溪大喇喇地靠着椅背,长腿伸直,眼睛闲懒地盯着课本,手里拿着一瓶黄桃燕麦味的酸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手边还放了一块牛乳芝士小蛋糕,已经被他挖去一角吃掉了。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轻飘飘往她看来。
周遭书声琅琅,《赤壁赋》正读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四目相对,漆黑的桃花眼波澜不惊,毫无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