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染也不客气,把案头那一排先扫了一遍,说:“这些应该比较难,帮我挑两本基础的吧,毒理还有病理的就这两种。”
孙维一按照她的要求挑出四本书,说:“这些我都很少看了,你慢慢看,不弄丢就行。”
陈染也知道她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用上这些书,弄丢了虽然可以买新的,但她用惯的书上可能有备注和学习时的心得,这一点新书是代替不了的。
“放心,不会弄丢的。”陈染向孙维一保证,随后躺到自己床铺上看了起来。
孙维一可能是太累了,躺下去不超过十分钟,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后半夜一点左右时,她醒了一下,有点渴。睁开眼一看,棚顶上的灯已关了,但陈染床头的小灯还亮着,这么晚了,陈染居然还在翻着她刚才借过去的书。
孙维一:…那些书真有那么好看?
想当初读书时,她都快被那一堆书虐出焦虑症了!
次日上午十点左右,分局刑科中队加急做出来的检测报告被送到了梁队办公室,得知消息,任队赶了过去。
“看看吧,这报告上的内容跟咱们之前的分析吻合。”
“这种杀人方法我这些年也是第一次见,你们二中队这次办得漂亮,这么疑难的案子都能破!”
梁队工作多年,见过的案件类型数不胜数,但把肾上腺素注射液替换成水,这种杀人方法他真是头一次接触。
房怀武真是聪明人,只可惜他的聪明劲有很多都用在了歪路上。
“果然换了,换成了水!”检测结果让任队很满意。
“不错,有这个结果,咱们这些天也不算白忙。”拿到这份报告单,任队有一种拨云见青天的感觉,从里到外整个人都通透了。
梁队对这个结果也极满意,当初他力排众议,坚持重启廖敬贤一案,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现在案件基本上算是破了,也证明了他和任队的思路是对的。
“房曼丽都交待了吧?”梁队问起房曼丽的事。
“差不多吧,说了不少。房曼丽比她哥容易审,讯问记录你可以看下,用来做证据是足够了,有动机,也有做案过程,作为知情人,房曼丽知道的事可不少。”
梁队拿起那份笔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说:“廖敬贤发现房曼丽与前男友过从甚密,还给前男友买了手表,他提出要跟房曼丽离婚,还要把他父母的房子收回来,这件事就成了房氏兄妹杀害他的导火索了吧?”
“是啊,据房曼丽交待,她不喜欢廖敬贤,嫁给他就是因为他舍得给她花钱,大小事都让着她。但时间长了她又想起前男友的好,比如年轻,能陪着她,这就是典型的既要又要了。”
梁队没说话,凶杀案总结起来,其原因不外乎那几大类,主要都涉及到金钱美色和权利。
案子办到这个程度,房怀武不管是否交待,都影响不了案件的进程。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二中队几个办公室里全都是欢呼之声。有人甚至高兴地把案头的书抛到了半空中。
声音有点大,几个路过此处的一中队刑警瞧见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们还在大海捞针似地找人找车呢,二中队这边已连破两个大案,还抓了一批暴乱分子。
如今案件只要按步就班的走流程就可以了,说不羡慕怎么可能?
下午三点左右,任队出现在办公室,“一会儿大家都去一趟会议室,咱们开个会。”
“任队,开什么会?”有人问他。
“去了不就知道了?”任队没有告诉他答案,交待完就走了。
可就算他不说,有些人也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所以等任队一走,好几个人就凑到了一起说话。
“听说一中队那边没找到合适的办案方向,一中队队长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是啊,上边可能想让咱们联合办案呢,我觉得很可能让咱们二中队出人,因为咱们手头现在没有其他大案。”
陈染也知道出租车抢劫案很难破,这次的案子更为难办。因为出租车被人抢走了,那帮人似乎有产业链,出租车被抢后,他们会把车开到特定地点,把车改装拆解或者重新喷漆,总之,经过这些改造,就算原车主站在车旁边,都不一定能出来。
而且这次受害女司机并未受姓侵,那就没办法通过某种液体来做DNA鉴定了。
距离开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陈染最近没跟莲山所的联系,趁着这时有空,她打通了小路的电话。
“最近忙不,还好吧?”
“陈染,你你,你这是特意给我打电话啊?”小路的声音竟有点结巴,可能陈染给他打电话这事对他来说有点突然。
“领导说今天我可以早点走,回家看看。我想去书店给你买几本法律参考书,你要是方便,到时候咱们俩在五一路新华书店碰头呗。”陈染说。
“我得问问咱们领导,最近我们所在帮分局排查辖区内的二手车交易场所,不一定能让我走那么早。”
听他这么说,陈染想了起来,“五一路是不是也有个卖二手车的车行?”
“前阵子我听张巍说他们老大曹向阳打算带人去那边买几辆二手货车,主要是为了降低成本,他们说的地方好像就在五一路,归莲山所管吧?”
张巍来过好几次派出所,教警察开锁,很多年轻警察都会了,小路也会,自然知道张巍这个人。
“那地方我们查过两回,没看到与失踪车一样的。”
小路也想发现端倪,但那个二手车行确实没有同样的车。
当然,他们也怀疑,抢车的人给车换了外饰,重新喷了漆,这样别人想凭借车的外观来查找被抢出租车就难了,要是大改就会更难。
陈染没再追问此事,定好了去书店的时间,再让小路去找领导问问是否准假。
这时有人过来招呼他们出去:“走吧,去开会,消息已经传过来了,确实是要联合办案,过两天又得忙起来了。”
这位刑警有点感慨,也有点小得意。他们二中队想压一中队一头,一直不那么容易,这次真是妥妥的胜出啊。
第38章 借调 男扮女装
午后斜阳照进会议室, 显得有点晒,一位刑警走到窗边,“唰”地一声将蓝色窗帘拉上了。
陈染随着办公室里的同事进了会议室, 这时梁队和任队还没到。
她打算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但她人还没迈过去,就被老吴一把揪住, 将她按坐在挨着长会议桌的椅子上。这个位置位于长桌中间, 不靠近主位,也不在末尾。
平时坐在这里的大都是有些资历的刑警,其他借调人员基本都去了靠窗的位置。不等陈染起身, 两个路过的刑警全都把她按了回去,一个说:“你就在这儿坐着,任队要求的。”
这时梁队和任队一起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尹局,另一个则是一中队王队长。
陈染注意到, 参加会议的除了几位领导, 大都是二中队的人, 一中队只来了四位。除了这些人, 还有法医助手孙维一。
一中队的人和孙维一都来了,那就说明,今天的会议真的有可能涉及到联合办案。
“先简单总结下二中队最近半个月办理的几个案子吧。”
“任队,你来说几句。”梁队语言风格一向如此,很少说套话, 上来就说正事。
任队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我们最近办了三起案件, 分别为画家廖敬贤死亡案,冯家村村民冯旺财杀妻埋尸案,以及冯家村村民暴力抗法案。”
“根据我们审讯的结果,冯旺财其人与廖敬贤在生前是有过交集的。冯旺财杀妻时间为7月20日,在三环坡埋尸时间为7月21日,他与廖敬贤相遇的时间点就是在埋尸刚刚结束后不久,也就是7月21日的中午。”
这个消息在场的人大都不知道,因为负责审讯冯旺财的是梁队和任队,审讯结果也没有发下来,陈染和其他普通刑警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廖敬贤的案子办了这么久,其实不少人都想知道,他死亡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冯旺财和他都曾出现在三环坡,当时两人是否碰到过?
这个问题悬在众人脑子里,谁都想弄清真相。所以任队这个话题一抛出,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精神了。
“任队,你接着说,大家都听着呢。”一位刑警催促道。
任队点了点头,又道:“冯旺财已经招供,承认自己于7月20日在山中茯苓园附近与妻子柴仁花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他情绪失控随手拿起一个石块,砸向其妻后脑,致其妻意外死亡。”
这个描述与法医尸检的结果还算对得上,但陈染怀疑,冯旺财这个人有多次家暴的黑历史,他自己说情绪失控恐怕只是个借口而已,像他这种人,稍不顺心就会打老婆!
“下面我再简单说一下杀妻之后的事吧。杀妻当天,冯旺财曾把其妻柴仁花就近掩埋在茯苓种植园附近山林中,后怕进山采药和采山货的人发现,就把其妻尸体从地里刨出,背到了三环坡一带重新掩埋。”
“他选择这个地点的原因是因为那里可食用的菌类和药材都很少,附近村民一般都不会过去。在埋尸后不久,他意外发现三环坡有人,这个人正是廖敬贤。”
众人都竖着耳朵听着,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就要讲到廖敬贤遇到冯旺财的经过了。这个谜让二中队的人困惑了许久,如今答案即将揭晓,谁还会走神儿啊?
任队竟端起水杯喝了几口,他旁边的刑警性子有点急,盯了他好几眼,见他还要喝,竟把水杯抢了下去,说:“你这不成心卖关子嘛,赶紧往下说啊。”
任队笑了下,说:“就知道你们会急,不过你们别急,这不就要说了嘛。”
他心里畅快,还有心情跟队里的人开玩笑,一中队王队在旁边瞧着,差点要对着任队翻白眼了。
任队咳了一声,说:“冯旺财埋尸后二十分钟左右,听到有人咳嗽的声音,他顺着咳嗽声在一百多米外找到了那片矮山另一侧的廖敬贤。当时廖敬贤在收拾行李,估计是要走了。”
“冯旺财担心自己杀人的事败露,想在山中杀死廖敬贤,但他运尸上山再埋尸,时间太久,体能消耗大,所以他没能把廖敬贤打死,反而给了廖敬贤逃跑的时间。”
这个解释还算合理,跟现场情况也基本吻合。有位刑警提到了一个问题:“廖敬贤那些物品,是他匆忙逃离时遗落在山里的吗?”
“是,冯旺财说那个人跑的时候,没来得及把随身带的一个手提包拿走,包里其他物品冯旺财都拿回家了,只丢了些他不用的杂物。”
“对了,他在现场还发现了一根注射过的针具,那根针被他踢到了附近草丛中,药被他拿走了。”
“这套针具还有他杀妻时用过的石块,稍后我们都会派人带他进山指认……”
刑警老吴道:“也就是说,廖敬贤在三环坡一带时已经有了过敏休克的症状,所以他在休息时给自己注射过一针。”
“嗯,估计是这样。如果在三环坡就有过敏休克的情况,药又被房怀武替换成水,那他稍后死在半路就能解释了。7月21日死亡,22日被进山村民发现尸体,这个时间也对得上。”
尹局听到这里,表态道:“法医之前曾说过,廖敬贤死亡原因是急性呼吸窘迫征,一般是由感染、外伤或者休克引起。从解剖情况看,廖敬贤身上外伤不足以致命,感染程度也较轻,不至于达到让人死亡的程度,这两项都排除。因为某种动植物过敏导致的休克就成了最为可能的死因了。这一点,与冯旺财的供述基本一致。”
“遗落在山上的针具,最好能找到。”
任队也是这个想法,针具里还有可能残留少量液体,对其成分做过检测后,可以进一步成为廖敬贤被其妻和大舅哥谋杀的证据。
像这种谋杀案,证据自然是越多越好。
几个案子很快说完,轮到梁队讲话时,他自己没说几句话,反而对下面的刑警说:“关于这几个案件,大家还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这个话题抛出来,有两个刑警提了几句自己的想法,其他人都没说话。
梁潮生环顾室内,最终他的眼神落在陈染身上,说:“陈染,关于这几起案件的当事人,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他听老吴说了,陈染在对嫌疑人进行讯问时,是有一些想法的。
如果不是特殊需要的话,他不方便单独跟某个下属进行对话,趁着开会大家都在,他就把问题抛给了陈染。
对于梁潮生的提问,二中队的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可惊讶的,倒是一中队的几位,都认真地打量起陈染。
陈染也不怯场,她确实有一些话想说,就道:“我想说的有两点。”
一中队王队:……这姑娘还真挺有想法的?
“第一点,根据法医对冯旺财妻子柴仁花的尸检结果显示,柴仁花有多次骨折史,牙齿有不正常脱落和缺损的情况,其数量达到五颗。结合其他人证词,我们可以确定,柴仁花生前经常遭到家暴,有几次甚至被打到骨折。”
“除了长期家暴,冯旺财还有埋尸掩盖罪行的行为,就算他这次是意外失手导致的过失杀人,也应重判。”
“我知道我们不负责判案,但提供什么样的证据可以由我们来决定。所以我觉得,关于家暴虐待其妻子的暴行,我们应在材料中做出足够说明,以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室内有点安静,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梁队才道:“这是第一点对吧?还有一点呢?”
他显然听了进去,冯旺财的事儿说完了,他还真想听听陈染接着还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