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第42章

“写推荐信,”贝丽说,“我现在需要两封推荐信,一封来自老师,另一封来自雇主——如果我没理解错。”

她没有找机构,现在社会信息流通性强,有很多渠道可以获得帮助。

不像之前,巨大的信息差让人只能选择老师指导。

贝丽也发现,和李良白在一起时,她太怠惰了。

其实,很多东西,没有他,她也可以做得到。

留在舒适圈,会消磨她探索新世界的勇气。

“你自己写?”

“嗯,一般都是自己写的吧,假装是老师或领导,”贝丽发愁,“但好难啊,用他人的口吻来夸自己,好羞耻——你拿的什么?”

“刚刚聚餐,有几个菜味道不错,我让厨师重新做了份,给你打包带回来——还没吃午饭吧?”

贝丽看时间,惊叫:“怎么已经两点了!”

“我本以为你会睡懒觉,”严君林说,“没想到今天这么勤奋,刚好,洗洗手,吃饭吧。”

贝丽洗完手回来,看到严君林低着头,将保温袋中的盒子取出。

他习惯性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薄肌粗血管,手很大,小臂长,稳且有力。

她移开视线,去看他打开的打包盒。

脆皮乳鸽,鲳鱼烧年糕,花椒牛小排,白果酸菜煲猪肚,还有一盒杏仁饼。

贝丽:“哇!”

严君林说:“有个海胆也不错,但他们不建议打包,说离得远,带回来后,甜香味也散了,不如现开现吃。等你下次有时间,我请你去店里吃。”

贝丽拿起筷子。

严君林看她电脑:“我看看?”

“好。”

她刚才一心写推荐信,吃饭都忘了,现在才觉得饿。

每道菜都符合她口味,贝丽珍重吃掉,再抬头,发现严君林还在看她写的推荐信。

贝丽说:“我写的怎么样?”

严君林沉吟片刻,答:“没事,还有时间,重写也来得及。”

好吧,看来非常不怎么样。

他问贝丽,为什么不直接找老师和雇主写呢?

贝丽解释,她不知道该找谁。

学校中,她没有和任何老师建立起友好关系;公司里,之前贝丽还想过试试找孔温琪,现在已经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孔温琪和李良白关系很好,现在未必肯帮她的忙。

“招生官看过的申请信千千万万,你这样模版化的书写,不会给她们留下深刻印象,只会感到千篇一律,”严君林说,“推荐信中,推荐人身份地位倒是其次,真实感和细节更重要。这样吧,你把你大学四年的课表和授课老师发给我,我之前在学校时,和一些老师有交情,应该能帮你联系一个愿意写推荐信的老师——你现在专心想一想,工作上,有没有能为你写信的领导?+1、+2都可以,最好是和你工作内容有交叉的,能提供更丰富的细节。”

贝丽立刻想到了炜姐。

从实习到现在,她几乎一直在炜姐手下工作,前段时间的campaign case,名义上是孔温琪负责,实际上,炜姐做的工作更多。

“有答案了?”严君林看她苦思冥想的脸蛋,扬眉,“没事,时间还早,你先吃点水果,休息够了,再列清单给我。”

他做事效率高,不到一小时,就联系到贝丽的一个专业课老师。对方非常温柔,告诉贝丽,今晚就会把推荐信发到她邮箱,要pdf格式,对不对?

解决一个问题,贝丽开始解决第二个。

她对炜姐喜好了解不多,后者除工作外似乎没有爱好,只喜欢她们努力。

——怎么办?难道要等上班时主动问炜姐,有没有她能做的事情?她很想加班,为炜姐分忧解难?

贝丽试探着发去微信,询问炜姐在不在。

炜姐回得很快。

她在公司加班,和安全部的同事一起在查病毒路径。

之前太忙了,只把东西拷贝、封存,来不及细查;现在有空闲时间,就开始查病毒到底往外传输/泄密了什么。

贝丽有了新希望。

她立刻问严君林:“哥,能通过病毒文件找到制造病毒的作者吗?或者查清它的行动?比如它查看、复制过哪些文件?”

“有一定难度,但理论上可以,”严君林问,“怎么了?”

“你会吗?”

“我不会。”

啪。

新希望破碎。

“不过,”严君林问,“我知道谁会,你想做什么?”

“哥,你帮我问问,想接个散活吗?拜托拜托,”贝丽双手合十,做祈祷状,“你知道的,我们公司的数据安全部肯定不如你们更专业、更厉害、更全能、更伟大、更——”

“停,”严君林叫停,“留几个褒义词下次夸我吧。”

“哥——”

“什么时候?”

“现在,可以吗?”

“说不准,我试试。”

贝丽很快见到严君林的推荐人选,艾蓝心,黑衬衫,细框金属眼镜,头发用金属鲨鱼夹夹起来,清冷又寡言。

她看着眼熟,终于想起来——

上次去宏兴,遇到严君林护着下属,其中有个女孩哭得稀里哗啦,就是她。

只是现在化了淡妆,穿衣风格也变了,贝丽没有认出。

艾蓝心业务能力极强,从拷贝文件到自己电脑上,直到对比出结果、锁定目标,只用了不到五十七分钟。

贝丽大夸特夸:“你好厉害,这么快还这么精准,又稳又靠谱——你就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安全专家。”

“我之前分析过类似的病毒,”艾蓝心被夸得不好意思,推推眼镜,红了脸,解释,“虽然病毒作者在试图混淆代码,但是,同一个人制造的病毒特征总有相似,所以可以通过已知病毒家族归属来推测背后组织……当然,这是个人的病毒,只需要片段和代码编程习惯就能确定。我也没那么厉害啦,只是凑巧遇到过。”

贝丽真诚地说:“已经很厉害了,你说的这些,我甚至都听不太懂。”

“病毒作者是谁?”炜姐问,“你认识现实中那个人?”

“嗯,”艾蓝心看一眼严君林,脸颊红红,又匆匆转过脸,“之前那人曾非法入侵宏兴系统,获取数据库里的信息,被判了两年——是老大处理的。”

严君林说:“算起来,今年也刚好出狱——我把他名字和联系方式给你。”

后一句是对炜姐说的。

贝丽懵了。

“你还有这个吗?”

“他技术很好,是个天才,”严君林说,“我还在邀请他加入。”

贝丽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你好厉害。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认为,这件事真的很牛,一个人,可以写出新病毒突破大厂防火墙,窃取数据,这件事本身就很牛;严君林能及时发觉,并将对方送进监狱,更牛;现在居然还会主动邀请对方加入,牛牛牛——对方如果同意,那更是牛上加牛。

“真不明白,”炜姐皱眉,“如果他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要感染我们公司系统?”

——毕竟Lagom是美妆行业,无论怎么看,都用不着黑客这么费心思。

对方如果真想窃取数据,还不如直接买通一个人。要知道,Lagom允许员工使用自己的电脑处理文件。

他完全可以做到更不露痕迹。

“从情感的角度考虑吧,”严君林微笑着说,“查查他的人际关系网,或许有不小收获。”

困扰的事情解决,贝丽趁机提出写推荐信的事。

炜姐想也没想就答应,惊讶:“你要辞职?不想转正了?”

贝丽点头。

“也行,”炜姐说,“那我今晚把推荐信给你——你真不准备留下?这次转正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不要了,这个名额给其他人吧,”贝丽婉拒,“我还是想体验不同的生活。”

为了答谢艾蓝心的帮助,贝丽悄悄问严君林,他们的周末加班薪酬标准是多少?按照这个换算一下,她给艾蓝心转过一笔钱。

艾蓝心拒绝,不肯收,说小事而已,贝丽坚持,认为现在是周六,严重占据了艾蓝心的正常休息。

最后,还是严君林说收下吧,艾蓝心才肯收。

她说:“其实只是举手之劳。”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帮了我一件大忙,”贝丽说,“非常、非常感谢你,真的,你都不知道这件事对我多重要。”

“老大平时很关照我们,你是老大的妹妹,遇到事,我肯定也要帮的,”艾蓝心说,“投桃就应该报李。”

风吹过,她局促地拨开眼睛上的头发,又急又快,悄悄看一眼严君林。

严君林面色如常,微笑着说本该请她吃饭,但晚上还有跨国视频会议,只好等下次了。

贝丽立刻说,下次要她请,今天时间也仓促,来不及订餐厅。等艾蓝心下周空闲,她提前订好位置,请客吃饭。

将艾蓝心送回家后,回程路上,又谈到这件事。

贝丽认真问严君林,今天这样做,对吗?

在人情世故上,贝丽感觉自己还需要学习。

严君林是她最耐心的老师。

“帮一次是情分,不肯帮也正常,”严君林说,“你付给她等同的薪酬,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还能坦然去找她帮忙。别在意这些钱,维持好关系,她能给予你的帮助和利益,要远远胜过你付的这些。”

贝丽点头。

她设身处地,好好的周六周日,还要被上司叫走为妹妹免费工作,未免太苦了。

她付给艾蓝心的初衷,是不希望对方对严君林有怨气,更不想因此给他带来麻烦。

停了一下,严君林又说:“不过,也别太着急‘结清’。有时候,太着急‘结清’,可能关系也就到这了。完整的答谢,不应该只有金钱。单纯付费,会显得你急于两清,不欠人情,也就无法再有‘人情’。你提出下次请她吃饭就很不错,记得一定要请,别当客套话,认真准备。无论是请人做事,还是自己帮人,都要有来有回,人脉网就是这样一层层建好的——这次事情紧急,来不及备礼物。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你可以送给对方一件等价礼物,更利于拉近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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