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波了大半天,肖航仍旧精力十足,推着她的行李箱健步如飞,看着不像是来出差的,倒像是来旅游的,加上他今天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就像是大学生来毕业旅游。
程颜多多少少也被他的活力感染,出差烦闷的心情有所好转。
办理好入住,肖航问她:“对了,姐姐,我们晚上去吃什么呀?”
“你想吃椰子鸡吗?”程颜回想刚才在网上看到的攻略,“这附近就有一家,汤特别鲜甜,不过也有人吃不习惯。”
“那你喜欢吗?”肖航推着行李箱,转头问她,“我不挑食的,你喜欢我们就去吧。”
“好,那就——”
话还没说完,程颜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像突然被哽住,她的视线凝在不远处,一下忘了呼吸。
一身名贵的黑色西装,每一处剪裁都熨帖得恰当好处,袖口处是定制的巴洛克风格袖扣,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男人正在和旁人交谈,可目光却在注视着她以及她旁边的肖航。
那张英俊的脸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神仍旧疏离又陌生,他眉头皱了皱,程颜心里无端打了个寒颤。
“是你认识的人吗?”肖航见她一直盯着那个男人,好奇问了句。
“不是,”程颜收回了视线,否认。
“哦,那我们走吧。”肖航把房卡塞到她手里。
“好。”
肖航推着两人的行李箱到前面等电梯,又和她说起他学校里的事情,她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一直盯着头顶上的楼层数字。
这趟电梯下来得尤其慢,程颜手心洇出了汗,她祈祷那数字能跳得快一些,她不想和温岁昶坐同一趟电梯,尤其是在这样的场景。
从杨钊刚才看向她的眼神,她就知道会产生怎样的联想。
眼角余光瞥见温岁昶结束了谈话,正和杨钊走过来,头顶红色的楼层数字还停留在“3”。
肖航完全没看出来她的紧张,语气雀跃:“对了,姐姐,我学校旁边还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火锅店,味道特别正宗,是整个大学城里最好吃的火锅店了——”
这时,有脚步声响起,继而那阵清冽的雪松味香水钻入鼻腔。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温岁昶就站在她身后。
叮——
电梯门打开。
程颜是第一个走进去的,她在角落处站定,肖航也提着行李箱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示意她把背包也放在行李箱上,她摇摇头说不用。
陆陆续续又进来好几个人,程颜没有细看,但嗅觉比目光更先感受到那个人的存在,她没再说话,只沉默地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电梯上行,肖航突然想起来忘记按楼层了,他离按钮面板还隔着好几个人,只好对着站在门口的人说了句:“麻烦帮忙按一下16楼,谢谢。”
片刻后,戴着百达翡丽的右手轻抬,在按钮面板处按下数字“16”。
肖航扭过头和她聊天,继续刚才的话题:“那家火锅店真的很好吃,姐姐,你一定要尝一下,你肯定喜欢。”
狭小的空间里,无论怎样压低声音,都很难不被听见。
程颜只应了声:“好。”
话音落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有人似乎回头看了她一眼。
终于,到了十六楼,程颜拨开拥挤的人群走了出去,电梯门重新关上,但那阵清冽的香水味似乎还停留在原地。
她有些恍惚。
大脑明明很乱,但却什么都没有想。
她的房间在走道尽头,肖航帮她把行李拿进房间,又把相机放在角落的沙发上。
“姐姐,那你休息一会,我去整理一下行李,等下再一起去吃饭。”
“好。”
关上门,程颜靠在墙上,这才发现后背都被汗洇湿了。
他误会了吗?
想起刚才他森冷的目光,她唯一担心的是,他会不会找肖航麻烦。
她忽然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用那样的借口来试探和搪塞这段婚姻。
可那天,他明明不在意的。
一整个下午她都惴惴不安,任何一个突然响起的电话,都让她变得心神不宁。
但一直到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晚上十点,程颜从年度盛典会场回来,准备去洗澡。
深城的冬天比北城要热得多,她脱掉身上的外套,只穿了一件贴身的毛衣,仍旧觉得热。
身上黏糊糊的,加上又劳累了一天,她这会只想好好泡个澡,打开浴缸的开关,热水哗啦啦地往下流,雾气弥漫,容易让人放空,程颜静静地发了一会呆,只是水还没蓄满,就有人敲门。
以为是肖航,程颜随手关上浴室的门,快步走到客厅。
只是,从猫眼看出去,她心里咯噔了一声,随后攥紧了手。
大脑像被棉絮堵住,无法进行有效的思考,迟疑了好一阵,她才把门打开。
温岁昶穿着下午那身定制的手工西服,藏青色的格纹领带,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是标准的精英模样,他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酒气,像是刚从外面参加完酒会回来,但眼底没有丝毫的醉意,更没有任何失态。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
“有什么事吗?”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浴室里的水流声传入耳中,温岁昶皱了皱眉,视线又瞥见沙发上的男士外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似乎正是下午那个男大学生身上穿的。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脏处翻涌着异样的感觉,他压低声音,望向紧闭的浴室门,讽刺地笑了笑,说:“程颜,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第19章
◎《comethru》◎
五个小时前。
电梯在缓慢上行,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香水与皮革混杂的沉闷味道,杨钊既紧张又尴尬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的暗纹,仰头,那红色的数字恰好跳到“16”,他心里咯噔了一声。
电梯门打开,程小姐侧身挤出电梯,那个男大学生提着两个行李箱紧紧跟在她身后。
门关上,杨钊仍旧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额头渗出了冷汗,眼角余光不自觉地望向旁边的人。
温总还是那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到了顶楼,杨钊亦步亦趋地推着行李跟着温总身后,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原来这就是程小姐和温总离婚的原因,难怪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
犹记得跨年前,他们在纽约出差,温总特意空出了半天时间去商场给程小姐买新年礼物。
是一副新的羽毛球拍。
次日,会议结束后,温总又托朋友让一位来美度假的羽毛球明星在球拍握把处签上名字。
“是送给我太太的新年礼物。”杨钊清楚地记得当时温总是这么对那位羽毛球明星说的。
结果不到半个月,两人竟然离婚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今日在酒店碰上了程小姐,他才隐约明白其中的缘由。
杨钊掩饰住眼底的震惊,把温总的行李安置好,随后,悄没声地离开了房间,连合上门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他知道男人在这个时候都是很脆弱的,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独处,他不敢打扰,更担心说错了什么,让温总不高兴。
晚上是岑先生举办的私人宴会,杨钊在门外等待,精神紧绷了一天,他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会。
他走到角落,给女朋友打了个电话。
按照往常来看,一般这种私人宴会起码需要三个小时以上才能结束,只是这一次,还不到两个小时,他就看到温总从不远处的别墅走了过来,吓得他说话都结巴了。
“小娅,温先生出来了,我先挂了。”
他慌忙挂断了电话,走过去为温先生拉开车门。
回酒店的路上,车厢里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怵,到了红绿灯路口,杨钊频频望向后视镜。
温总正靠在后座休息,闭目养神,只是眉间微微蹙着,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杨钊轻声提议:“温先生,需要换酒店吗?我查过了,附近的希尔顿还有空置的套房。”
转瞬间,空气凝固,车厢里气压变低,后视镜里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皱起眉头看他,目光锐利:“为什么要换?”
杨钊心颤了颤,一时哑巴,说不出话来。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嗯?”
杨钊后背全是汗,战战兢兢地说:“我以为您不想和程小姐碰面。”
沉默犹如能把人绞杀的绳索,温岁昶一直没说话,杨钊心脏都快紧张得跳出来,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许久,温岁昶才轻笑了声,勾了勾唇,似是在讽刺:“需要躲的人,是我吗?”
杨钊立刻认错,说话磕磕绊绊的:“当然不是,是我刚才说错话了,您当然不需要躲着他们。”
大脑在快速组织着语言,杨钊额头的汗沿着脸颊掉下来:“依我看,那个男孩他除了年轻以外,没有任何一点是能和温先生您比拟的,不谈社会地位,单论样貌气质,也和您差了一大截。”
“年轻。”
温岁昶关注到了话里的重点,眉头微皱。
他记起下午在酒店,那男孩一口一个“姐姐”叫着,程颜似乎很受用,笑得挺灿烂的。
从两人的对话看,那男孩似乎是个大学生,兴许才二十出头。
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误解,杨钊又解释道:“温总,您误会了,我不是说您不年轻,在您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成就绝对是万里无一的,只是可能程小姐喜欢年轻听话的,不那么看重其他方面……”
后面杨钊还说了什么,温岁昶没有认真听。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酒店门口,温岁昶坐电梯上楼。
到了十六层,有人走了出去,在电梯门再次合上之前,他的手横亘在门缝中央,顷刻间昂贵的西装袖口留下几道显眼的褶皱,旁人诧异地看向他,但温岁昶像是浑然不觉,快步走出了电梯。
他逐间敲开右侧的房门,形形色色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愤怒的、诧异的、羞怯的、惺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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