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吹能死啊?”奚粤换了个姿势,这次倚得结实了,“玛尼客栈,不?会关门吧?”
“那不?会,”迟肖说,“上午聊得挺好的,都在一个地方做生?意,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博弈,对?方一开始也没想把盛宇赶出古城去。”
但是盛宇这个人,中二的大侠病已然?深入骨髓,眼里?不?容沙子,一点退步都不?做,就硬刚,还放狠话,说得挺难听。再加上后来砸店那件事,这梁子就算彻底结下了,双方从博弈变成?了泄愤。
迟肖说,对?方其?实也不?想闹得很僵,巴不?得找个中间?人调和一下,大家各自下个台阶,这事就算完了。
“不?过盛宇攒了这么多年的好评和名声,得慢慢补救了,着?急不?来。”
......
奚粤借着?午间?正好的阳光,悄悄将迟肖看仔细。
光线被屋檐转角分割成?一段一段的,落在他脸上,肩膀上。
这阳光真干净,像是能把人照透了。
迟肖大概是因?为今天?要见人,又换成?了衬衫黑裤这种比较正式的打扮,然?而奚粤没办法把清冷啊高隽啊这种词往迟肖这套,不?合适,即便是白衬衫这种给人距离感的装束,在迟肖身上也显不?出来,他往那一倚,嘴角一勾,还是暖洋洋的一个人儿。
像这阳光。
“那昨天?那学?生?......”
“初犯,算了,”迟肖的意思是,初次犯在玛尼客栈他们手?上,“胆子小,昨天?晚上一吓就都说了。孩子一个,也不?想跟他计较了。那一罐子恶心东西,让杨亚萱拿走?销毁了。”
奚粤先问:“蟑螂生?命力可强了!怎么销毁啊?”
然?后又问:“你们是怎么吓他的?”
迟肖一笑:“你想试试啊?”
又不?正经了。
奚粤打算把他关门外去。
迟肖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了门:“问你呢,晚上有事没?”
“干嘛?”
“解决一桩大事,晚上一起吃个饭。”
奚粤看看他:“我们吗?还是,所有人?”
“想美事儿呢?二人世界没那么容易哈。”迟肖笑得更洋溢,“盛宇请客吃饭。”
“去哪?春在云南?”
“那还能叫盛宇请客么?我能让你们哪一个买单?”迟肖干笑一声,“你怎么里?外不?分呢?一点都不?向着?我。”
这压低声音的一句,还带点幽怨。
“就在客栈,自己做饭,孙昭昭和小毛他们买菜去了,你要是有空就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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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粤看了看日历,今天?已经是10月7号。
国庆假期要结束了,距离她上个月初到达云南开始旅行,已经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她已经在云南呆了一个月了。
可这个五彩斑斓闪耀着?光辉的地方,总能给她一件又一件的新?惊喜。
盛宇一说要请客,立刻得到了八方响应。下午,奚粤和孙昭昭她们一起去菜市场买了菜和肉,孙昭昭给奚粤普及玛尼客栈聚餐的规矩,几个人就做几道菜,客栈有厨房,每人都要有贡献,酒水则由请客的人负责。若是赶上客栈有客人,也会邀请客人一起加入。
奚粤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摸锅铲是什么时候了,公司有食堂,周末就外卖,她不?愿她的小小出租屋需要分出一部分空间?给炉灶,就干脆在灶台上搁了置物架,用来放东西。
玛尼客栈的厨房就很不?一样了。
虽然?很小,但用具和调料齐全,看得出来是经常会使用的,甚至还有烤箱和空气炸锅,烤盘手?套还是三丽鸥系列,准是杨亚萱添置的。
奚粤说,既然?有烤箱,我给大家做烤鱼吧!
她上来就报了个这么高难的菜,孙昭昭和小毛都很意外,尤其?是小毛,她只会炒土豆丝儿,每次聚餐她贡献的菜都是土豆丝儿,并且出品很不?稳定,有时是土豆条。
奚粤说不?难,一颗土豆让她切丝,她或许也切不?太好,但烤鱼,她真觉得一点都不?难。她可是跟着?小姨在水产市场度过了一整个初高中时代,连少女时期的梦都携着?水波和浪潮,长着?缤纷的鳞片。她期望自己是一条美人鱼,日出之时不?会和泡沫融为一体,反倒会乘着?那些?泡泡去更远的地方。
她自有她的擅长。
古城菜市场卖菜很便宜,一块钱一把小白菜,十块钱就能挑两束花。
烤鱼的话,罗非鱼比较合适,新?鲜,刺少,奚粤数了数人头,一条不?够,得两到三条,她自告奋勇要把烤鱼当成?今晚聚餐的主菜。
孙昭昭一开始还担心奚粤是不?是在说大话,可看到奚粤把鱼拎回来,接了根水管蹲在院子里?亲自杀鱼,动作相当利落。鱼血溅到她脸上,被她用手?背抹去。
这一幕被迟肖看见,也有些?难以?置信。
“干嘛这么卖力?”他走?过来,帮她举着?水管,“需要帮忙么?”
“不?用,不?就是两条鱼。”
奚粤也没多想,她就是想把自己最拿手?的东西贡献给大家而已。
迟肖蹲在奚粤面前,看她劲儿劲儿的和那鱼作斗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有点想笑,还有点没来由的心疼,虽然?他也知道,就是杀个鱼而已,但他就是见不?得奚粤这拼命的样,不?论是因?为什么,不?论在什么时候。
他抬手?帮她把头发捋了捋:“你真厉害,这世上还有你搞不?定的事儿么?”
奚粤很受用:“再夸两句。”
“你堪称完美,”迟肖笑,低声和她说悄悄话,“不?过有时候你也可以?不?用这么完美吧?给别人点活路啊。”
奚粤被夸美了,轻轻把塑料盆往迟肖那一踹:“去,给我刷了。”
“好嘞。”
......
智米和茶茶赶在开饭前回来了。
杨亚萱和jade偷懒耍赖不?进厨房,是在饭店打包的外带。
小毛今天?的土豆很成?功,粗细均匀,介于条和丝之间?,青椒也切得很规整。
至于迟肖,从来就不?觉得下厨是什么难事,他做菜很好吃,并且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手?艺不?错,于是在一声声迟老板真棒的夸奖里?迷失了自我,钻进厨房又炒了两道菜。
孙昭昭做了一道大杂烩,就是把大伙用剩下的边角料炖在一起,炖上满满一锅,取了个文艺深邃的名字叫——今夜不?再来。
因?为这堆乱七八糟的食材仅限今晚,以?后再想复刻,都不?可能复刻一模一样的了。
......
奚粤后来的确常常想起这个夜晚。
云南待她不?薄,在她走?投无?路濒近崩溃的时候,云南以?一种温柔的怀抱姿势接纳了她,在她复盘人生?意识到自己的孤独时,又安排了许许多多真诚的人与她相认。
就像盛宇说的那样,这是一个江湖,他们都是侠客,天?下之大,有缘相聚,哪怕只有今夜,也值得举杯。
因?为客栈的危机暂时得以?解决,盛宇心情大好,出了次血,和高泉一起搬酒回来,先放进厨房。
不?是啤酒,也不?是洋酒,好像是自家酿的酒。
奚粤在腾冲在瑞丽都尝过这种酒,知道厉害,别人再怎么怂恿她,她都不?会喝一口的。
原本是这样想的。
但架不?住迟肖说的太诱人了。
他说:“你记不?记得你刚来大理那天?晚上,在酒吧喝的什么?”
奚粤有印象,那家酒吧的鸡尾酒都很好喝,名字也好听。迟肖说,他们家调酒就是用这些?自酿酒做基酒,盛宇认识一个很有名的酿酒老师傅,最擅长用玫瑰花,茶叶,水果泡酒,比如奚粤现在看到的,玫红色的这一壶,就是杨梅泡酒。
奚粤没什么酒瘾,可是气氛到了。
她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把迟肖拉进了厨房。
“......尝尝?”
“尝呗。”迟肖也不?觉有什么,“度数又不?高。”
于是出现了这样的场景,还没开饭呢,俩人就在厨房悄悄地,你一杯我一杯的对?饮上了。
盛宇真能耐,能把老师傅的存货全都给搬了过来,奚粤举着?小酒盅,挨样品一口。
迟肖没说谎,这酒确实没什么劲儿,喝起来就像小甜水。
大家都在外头忙碌,吆喝着?把餐桌摆到院子里?,鱼还在烤箱里?烤着?,酒香和辛辣的调料味道糅杂在一块,奚粤眯着?眼睛看向院子里?,夜色之下人影幢幢,而自己和迟肖在这躲清静,好像确实有点风花雪月,附庸风雅的意思了。
她想要倒一杯那个浅浅的琥珀色的酒,被迟肖拦了一下。
“你别没等上桌呢,就喝多了。”
奚粤觉得无?所谓,离喝多远着?呢,她就是好奇:“这又是什么泡酒?”
用小酒盅倒一点,抿一口,皱了眉。
“嗯......不?好喝。”
这杯有点辣,还有点苦。
迟肖擎着?她的手?腕,就着?酒盅把剩下的半杯喝了,品咂一番,表情也不?太好看:“的确一般。”
奚粤把那小酒桶转了个方向,看清了上面的字:“海龙海马海狗......海狗什么?什么东西?”
她不?懂,但感觉带动物了,肯定是什么偏门儿。
“我查查。”
她拿手?机要百度,却被迟肖按着?手?,按下去了,把手?机没收。
迟肖表情也古怪,像是想笑,但又憋着?:“别查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怕你查了犯恶心。”
奚粤双手?捂住脸,觉得稍微有酒意上来了,脸开始发烫。
她观察迟肖的脸,发现迟肖眼下有点微红。
想来还是轻敌了,这酒甜是甜,但有一个积累到爆发的过程。
她伸手?:“手?机还我,我照一照,看看我的脸是不?是也红了?”
迟肖不?还,他可以?用人眼观察,盯着?奚粤的脸,微微俯身,仔细逡巡过她脸上每一处,得出结论:“嗯......是红了。”
长条形的狭小厨房,两个人站刚刚好,却根本腾挪不?开身,奚粤感觉到迟肖身上的甜丝丝的酒气,也有可能是她自己的,扑到迟肖身上,又弹回来。
迟肖不?仅眼下泛红,眼睛里?也有红血丝,大概是因?为昨晚睡太少。长睫一敛,要遮不?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