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俩还是出去吧,”奚粤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戳着?迟肖的肩膀,“被人看见成?什么了,像是两只偷灯油的耗子。”
“看见就看见,怕什么?”迟肖抓住奚粤的那根手?指,声音放低,热气腾腾,“我还想喊他们来呢。”
恰好,院子里?似乎是谁讲了个笑话,众人都在笑。
厨房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奚粤的诧异目光里?,迟肖开始借酒耍赖:“正好把我身份坐实了,要不?你总也不?承认。”
“承认什么?让开。”
奚粤也学?着?无?赖作风。
奈何迟肖在她面前杵着?,八风不?动,挡住去路。
奚粤盯着?迟肖的额头,眉眼,再往下,到鼻尖,嘴唇。
她能感觉到迟肖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所以?率先开口,将其?打断了:“这种场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我们还喝了酒......你就是亲我,我也不?会认账的。”
她的声音也很轻。
迟肖的呼吸陡然?停了下。
他看着?奚粤坦荡的脸,片刻哑言,随后就是撑着?水池边,低头笑开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他到底是喜欢上了个什么人?
人吗?
那个什么,魔丸吧。
他笑够了,仍不?放奚粤走?,心一横,捏住奚粤的下巴,用虎口钳制住,是一点都不?留情的那种,使了点力气:“谁说我想亲你了?”
“你不?想吗?”
“我想,”迟肖先承认,然?后开始给自己挽尊,“但就像你说的,不?是现在。总得是我们彼此心甘情愿的,正大光明的,不?要借着?酒劲儿耍流氓的。”
“你才是流氓。”
迟肖静静看着?她。
厨房外细碎的声响,厨房里?安静的对?视,周遭一切化身成?为黏糊糊的鱼线,缠在身上,不?得动弹。
奚粤被迟肖不?错目地盯着?,觉得自己是一条昏在滩涂上的鱼,迟肖的眼神内容丰富,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无?言之间?侵略意味一浪又一浪。
她想要推开眼前的人,可注意力被他的嘴唇吸引,怎么也挪不?开。
他刚刚嘴唇有这么红吗?好像没有吧?
是喝酒的缘故?
刚刚最后那一杯难喝的,到底是用什么泡的?
奚粤大脑有点缺氧了。
厨房实在太过拥挤,迟肖又占用了她很大一部分呼吸空间?,另一边,烤箱还在嗡嗡运作,散发热量。
大家的菜都齐了。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聚会即将开始,就差她的烤鱼,还有这些?酒了。
......
一声清脆的,叮。
烤箱恰合时宜地响起,盛宇的声音在厨房外,由远及近:“鱼鱼鱼,我们吃烤鱼,烤鱼烤鱼,烤鱼烤鱼......”
孙昭昭紧随其?后:“你说,大喜小喜能不?能闻到烤鱼的味儿?他们会怎么想?啊!这是我二舅的香气?”
盛宇简直无?语:“你是人类吗?你有二舅吗?”
“我没有二舅,但是我有二大爷,我妈这边亲戚少,我......”
......
盛宇和孙昭昭说着?废话走?进厨房。
然?后就看见了厨房里?躲着?的两个人。
迟肖背对?着?厨房门,回头看了一眼。
奚粤则整个人都被罩在迟肖的影子里?,伸长了脖子,目光才从迟肖的肩膀越过。
两个人贴得那样近。
盛宇当即一个急刹。
孙昭昭反应更快,直接原地向后转了。
“幻幻幻幻听了,烤烤烤烤鱼还没好。”
......
盛宇看看迟肖,再看奚粤,发现俩人脸色都不?对?劲儿,奚粤尤甚,通红通红的。
“冒昧打扰,你们......”他琢磨片刻,“是躲在厨房接吻吗?”
奚粤尴尬得要死,一把抓住了迟肖的衬衫衣襟,一咬牙,干脆把脸埋在他胸前装鹌鹑。
“是的,你没看错,”迟肖一手?护着?奚粤,回头看一眼盛宇,态度绝称不?上友好,“如果你晚进来一会儿的话,就更好了。”
-----------------------
第43章
奚粤做的烤鱼不输饭店。
孜然, 豆酱,腐乳,洋葱,辣椒......因为?在云南, 还多了许多云南特?色的配菜, 比如百香果, 树番茄, 田七, 黑皮土豆, 看得上眼的就都往里放。奚粤小姨给她的真传就是,做饭,只要?舍得下料, 就不会太难吃。
迟肖做饭是另一派门道了, 他?能分辨出食材的时?令和?新?鲜程度,认为?菜本身是什么味道, 炒出来盛在盘子里, 就该是什么味道。
这要?是在以前,奚粤会觉得说这种话的人纯纯是在表演,装什么大?厨呢?她并不觉得菜市场的青菜就一定比商超的蔬菜更脆嫩, 更好吃。
是云南改变了她的想法。
土壤,阳光,空气, 这些东西似乎有能改变植物内部结构的神奇能力?,否则为?什么总觉得生长在云南蔬菜水果就是新?鲜, 就是更有食物“张力?”?
孙昭昭说:“是因为?你现在被云南的大?山围着,就会想当然地?认为?这些菜都是从山上现摘的,沾着泥呢就送上你的餐桌。现在大?家吃东西都讲究这个, 有机,原生态。”
奚粤挨着孙昭昭坐,放下筷子,认真讨教:“不是这样的吗?”
孙昭昭夹起一块鱼,顺带夹起配菜,一起塞进嘴里,俨然老吃家:“那可不一定,你看哈,这百香果呢,是产自广西的,洋葱是从甘肃运过来的......它们根本不是云南的,也没你想的那么原生态,产自蔬菜大?棚,但?它们来了这,就沾上了这里的气息。所?以说有的时?候,云南,是个形容词。”
奚粤觉得孙昭昭真神啊,能吃出来蔬菜的原产地??
“你怎么知道洋葱是甘肃的?”
“哦,我?猜的,”孙昭昭说,“你还真信啊?”
“......”
奚粤大?脑空白一秒。
孙昭昭大?快朵颐,继续话题:“我?没去过甘肃,你去过吗?”
“......去过一次,”奚粤回神,愣了愣,说,“有一次出差......”
迟肖在奚粤的另一侧,给奚粤夹菜,顺便提醒她,少?跟孙昭昭和?小毛聊天。
孙昭昭是最爱听别人讲故事,她能把你的故事编一编放在舞台,小毛是会给人洗脑,为?了让你的脖子上手腕上再多几条石头。总之,离她们远点,这俩人吓人着呢,
奚粤吃不下了,让迟肖不要?再夹了,并勾勾手指,让迟肖递过来耳朵,小声说:“我?最该离你远点。”
就刚刚,吃饭前,被盛宇撞见他?们在厨房。后来盛宇端着烤鱼出去了,奚粤仍揪着迟肖的衣襟不敢动,尴尬症发作。
趁着奚粤低头垂眼,迟肖搞偷袭,低头亲了下她眼皮儿,转身跑了。
幼稚得要?死。
而且,说好的正大?光明,不耍流氓呢?
院子里,一张拼接的大?圆桌,围坐的都是自己人,客栈里有一对客人情侣,还有住在奚粤隔壁的那两个女孩子也下楼加入了聚会。
酒过三巡,大?家都聊起来了,好像已经是熟识多年的朋友,有这样的秋夜做衬,良辰美景之下,人身上的尖刺都会被抚平,人与人之间晦暗的疑心也被照耀成透明,奚粤想,怪不得玛尼客栈生意好,令人眼热,因为?这里有这样一群人,也怪不得那么多文学作品都会那样钟情于描写萍水相逢,因为?是真的美好。
迟肖也小声贴近奚粤耳边,试图解释他?刚刚那不体面举动的动机。
真实情况是,他?心痒难耐,那一霎本能越过了所?谓的绅士风度。
对奚粤的说法则是:“我?可以跟你慢慢来,但?得给你盖个章,这不过分吧?”
奚粤面上不显,把玩着她的小酒盅,实际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住了迟肖的大?腿,正着拧,反着拧。
迟肖也想当无事发生,但?奚粤下死手,他?疼得眉尾抽动。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跟他?动手了,每一次都这样,他?上次被咬的那一口,牙印还没消干净呢!
奚粤面色如常和?孙昭昭聊天,偶尔抿一口那酸酸甜甜的杨梅酒。她不敢多喝,有点微醺的感觉就停。
而迟肖的一只手死死攥着奚粤的手,不让她作恶,手指交缠之间竟出一层薄汗,潮湿而柔滑,也让他?心里燃起一蓬火,烧得人五脏六腑都焦渴。另一只手接连倒了几杯酒,几乎是仰脖往下灌。
盛宇看出这俩人较着劲呢,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笑嘻嘻站起来,还要?提一杯,先是感谢迟肖,这次欠他?个大?人情。
迟肖把酒喝了,酒盅往桌上一顿,看向盛宇的眼神很直白,意思是你找事?正常点行不行??
盛宇就当没看见。
紧接着第二杯,是谢谢大?家,特?别是国庆期间来住宿的客人。假期要?结束了,大?多数客人已经在今早退房离开了,盛宇都给他?们打?了折,还送了小礼物。
玛尼客栈前段时?间网上风评已经差成那样了,仍愿意来入住的,基本都是熟客介绍,朋友的朋友成为?新?的朋友。
盛宇没说假话,也没夸张:“要?不是因为?大?伙捧我?场,玛尼客栈早没了,我?还不知道现在在哪个厕所?蹲着哭呢,什么都不说了,感谢,感谢。”
杨亚萱拄着下巴,眯眼看着盛宇,给她的好弟弟撑场面:“不会的呀,大?家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谁家还没个卫生间让你住呢?”
众人哄笑起来,盛宇嘶一声,撂下了酒杯,弯腰,捧着杨亚萱的脸就是一顿亲,从额头到眼睛,从脸蛋到下巴,跟个啄木鸟似的。
起哄声里,杨亚萱双手扑腾着要?把盛宇推开,但?无果:“哎哎哎!一边儿去!恶心死了!”
迟肖看得清楚,盛宇亲完杨亚萱,一抹嘴,还朝他?扬了扬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潜台词是:看见没!学着点儿!
再看奚粤,完全?在状况之外,小傻子似的,还和?大?家一起起哄,笑得非常开心,刚刚拧他?的那双手,此刻正拍巴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