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 第28章

  虽然他不骂人更不打人,但孩子们怵他服他。

  还有那些上了技校的部分女生,部分放学时敢跟男老师要烟的女生,部分脑袋里只有谈恋爱这一件事的女生,在邵老师面前全都不敢造次。

  对于他的神颜,腹肌,大长腿,只敢私下里议论。甚至只是议论,连臆想都不敢。

  连他们天明职校的校长都知道,有震不住的刺头就派那个年轻的邵老师去,指定好使。

  校长不知道的是,他们邵老师之所以能把这帮学生降伏,靠的不是脸,不是师德,也不是他跆拳道业余组冠军的身手。

  而是被他初中高中的“战绩”,被他留传在学校里的传说震住的。

  他现在的学生多是他所在初中的学弟学妹,就算不是,也是这些学弟学妹家里的弟弟妹妹们,所以都看过他以前流传下来的视频、照片。

  只是少男少女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邵老师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他们只知道,他忽然发奋学习,不仅考上了高中,还考上了首都第一梯队的985,并在本校读了硕。然后就来了个反其道的华丽转身,回到老家当起了高职老师。

  当了老师的“香港大哥”气质如旧,气场不改,肃起脸来谁都怕。

  此时,谦虚好学的学生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心目中的冷面煞星,内心早已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了。

  邵喻从小到大学武健身一样不落,他个高身长,手掌又大又稳,加上这些年一直有练习,基本功没放下过。可就在刚才,他进入泳馆的一瞬,他手里的工具箱差点没拿住,砸在地上。

  那“高高在上”坐着的人,被从挑高窗户那里照进

  来的光芒笼罩着,如神祗降临。

  邵喻不知自己是怎么从她身后走过去的,只知道走到她正后方时,他的半边身子都是烫的。

  而后他失了魂,丢了心,世界都不存在了。直到他被自己学生问的的问题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面对客户以及学生的责任心,让邵喻强撑着完成了他的工作。

  在这期间,他脑中无数次地闪过一个念头: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利落高效地完成了工作,从来不在意自身形象,只能保证每天都洗澡,都刷牙,都换衣服的无欲无求的邵喻,忽然去到更衣间找到镜子,并在镜子前洗了三遍手,叨了叨头发,站得离镜子忽远忽近地全身检查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工具箱走出去。

  她不在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一点一点地漏。

  邵喻麻木且失落地坐进车里,忽然想到,她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顾不上发动车子,赶紧拿出手机查看。没有,什么消息都没有,好的坏的都没有。

  他眉目上挑,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什么都没有,也不正常吧?

  与邵喻不同,闫峥的手机上,此时正涌进一条有关张心昙的消息。

  是周龄问他:张心昙怎么回事?她工作停摆所带来的损失,吴泓到现在还没算完呢。您是不是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闫峥看到“张心昙”三个字,下意识地摁灭了手机。

  有多长时间了,不让这个人相关的一切出现在自己面前?闫峥刻意不让自己去计算。

  自从知道张心昙舍了全部身家跑了后,闫峥就下定决心,再不让这个人有机会来羞辱他。

  他也要把她丢去脑后,让她成为过去式,从他生命里彻底地消失。

  以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甚至会把她整个人都忘掉。他会不记得她的名字,她的模样,与她有关的一切。

  但此时,当张心昙的名字就这样大剌剌地出现在眼前,他摁灭手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输了。

  也是从这天开始,“张心昙”开始无处不在。

  他不小心碰到家里的音响,放出来的记忆播放,是她的第一张专辑……

  山湾府的家政还是把那些银行,。卡拿给了戴淳,戴淳又拿给了他……

  打扫他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问,垃圾桶里看上去完好无损,写着剧本两字的一整沓,是真的不要了吗……

  甚至他被朋友邀去玩,也不知是谁叫来的不知轻重的傻叉,喝了点酒就忽然没有分寸地对他说:“闫总,在场这些人里就属你眼光最好,吃得最好,你那个妞儿可真顶,那脸蛋那身材。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尤物,尤物啊。”

  组局的朋友吓坏了,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倒不是因为那人在言语上对闫峥女人的不尊重,在座的都知道闫峥的正式女友只能是戴方宜。

  朋友害怕的是,那人不该拿闫峥的私事来垫牙。这是多大的胆啊,把他们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就这么冒失地给干了。

  好在闫峥看上去并没有生气,他还问那人:“看着脸生,你哪位?”

  对方赶紧自报家门。结束的时候,闫峥寒着脸从朋友身边走过,戾声地留下一句:“只此一次,以后别什么东西都往我身边带。”

  他语气很不客气,朋友从没见他这样过,显然闫峥话里有话,这是一次警告,再有下次,他们不仅没朋友做,可能他连出现在闫峥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

  这个钱总这是给他惹了多大的祸。

  钱总三十来岁,按说不是他们这个圈里的,只不过最近旁支的亲戚跃升了,连带着他也鸡犬升天了。

  人遇到自身抗不住的好事,就会狂。狂着狂着,就狂到失了理智,狂到了闫峥面前。

  钱总此时尚不知他的家族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只他个人来说,他被套了麻袋,被打得鼻青脸肿,扔去河里差点没上来。

  这天夜里,闫峥梦到了张心昙。

  他告诉她,他后悔了,后悔不是自己亲手去打的姓钱的。他问她,等姓钱的养好了伤,他要不要把这份悔恨补上,再去亲手打他一顿?

  她穿着那天下水救人时的衣服,白色的丝质胸衣,以及白色的防走光短裤。

  和那天一样,她头发是湿的。她双腿并拢地坐在飘窗上,也不看他。

  听到他问她的问题后,她笑了。可惜她始终不转头,他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只能看到她翘起的单侧嘴角,却始终看不到她这样笑时,皱起的小鼻子。

  邵喻也做梦了,梦到了蛇,梦到了水。

  这都是深埋在他心底最恐惧的东西,所以,他被梦魇惊醒了。

  他先是打开床头柜,从里面的一个匣子里,拿出一个亮晶晶的发卡。它除了旧了些,依然闪闪发光。

  邵喻高中三年,就是看着这个发卡度过了无数个熬夜学习的夜晚。

  他每次抬头看它时,都觉得,它比台灯还要亮。

  看了会儿,邵喻把发卡小心地放回盒里,然后起身来到客厅。天还没亮,客厅里最亮的地方是摆放佛龛的地方。

  邵喻的这个佛龛里面没有佛像,有的只是一个灵牌。

  他点上三根香,对着拜了拜,然后插在灵牌前供的香炉里。

  他透过飘渺的烟气,看着灵牌上的名字好一会儿才道:“她回来了。”

  他没有说下去,正好手机也响了。

  对方是个大嗓门:“小邵,我这有个活儿,昨天答应了人家,但我过不去了,你替我跑一趟。是个小姑娘,自己在家,玩不转了,急活儿。”

  邵喻要了地址与电话,对方说发给他,就挂了。

  V信响后,他打开查看。这一看他就呆住不动了,心脏有那么一刹那好像停摆了,之后报复性地开始狂跳,声音响得连他自己都听得到。

  他不会记错,这是张心昙的地址与电话。

  邵喻缓缓转头,看向佛龛。

  张心昙今天没去游泳馆,因为家里的下水道漏水了。她找了好几个师傅,最快到的一个定的是今天上午九点。

  整九点钟时,门铃响了。还挺准时。

  张心昙打开门一看,这画面似曾相识。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去当模特都绰绰有余的把工装穿成了大牌犯儿的年轻男人。

  他身后跟着三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校服上印着天明职专。

  这不就是之前她在游泳馆看到的,让她感到好奇的一行人吗,只不过这次男人身后跟着的学生少了几名。

  他自我介绍:“你好,跟你之前联系的李师傅突然有事来不了了,我也可以解决你的问题,价钱按你跟李师傅说好的付就可以了。”

  说着他一指身后的学生:“这些是我教的学生,是咱们市天明职专的,学的是维修专业。一般有这样的现场,我都会带他们来实习,您若是介意的话,我就让他们在外面等。”

  张心昙惊讶道:“你是老师?”

  邵喻:“我是老师,平常也接活儿。”

  张心昙点点头:“这倒是不常见。哦,没事,都进来吧。你也教教我,老师,省得下次碰到这种情况,我除了关阀门,一点办法都没有。”

  邵喻听很多人叫他老师,但张心昙这句老师,让他握着工具箱的手一紧。随后几个人一起进了屋。

  张心昙对邵喻的第一印象,这人有点冷,不好亲近。她想起一个笑话,高冷的意思就是,长得高的人都冷。于是她笑了。

  邵喻所有的力量都被他拿去来控制自己的兴奋与激动了。可张心昙这一笑,全然不知给他增加了多大的难度。

  邵喻虽然知道这个地方,但这是他第一次来。

  他知道张心昙不会记得他,但他还是带了学生来,也不知道是想要掩饰什么。

  张心昙看着长腿大帅哥一边给她修水管,一样教学生。

  他工作起来很认真,无论是修理水管还是教导学

  生,但这时的他也更严肃了。连张心昙这种好久不上课的成年人,都跟着有点紧张了。

  现在她是一点想学修水管的想法都没有了。

  有些事情冥冥之中就是这么巧合,继张心昙家的水管漏了后,闫峥的山湾府也漏水了。不过漏的是楼上。

  漏水的时候,邓姨没在,等她来收拾房间时,发现主漏区的屋顶全湿了,地上也都是水了,一些家具和电器也给淋了、泡了。

  邓姨赶紧上报,于是,闫峥又在戴淳的嘴里变相地听到了有关张心昙的事。

  这次,他没有逃避,他亲自过去了一趟。

  屋里确实有些狼藉,楼上的邻居表示会赔偿所有的损失。但这不只是损失的问题,有些地方看着得重新装修,有些东西要被丢掉。

  闫峥发现,如若这些地方变动了,那有些感觉就不一样了。

  他走到卧室,因为漏水的地方是主卧自带的卫生间,所以这里是重灾区。

  他看到床头柜已经被挪了出来,抽屉也打开晾着。里面好像有东西,他走过去看到,是一个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四四方方的木头盒子。

  闫峥拿起来放在手上,能看得出来是纯木的,做工很质朴,像是手工打磨出来的。

  他打开,里面有东西,是一个手串,男式的。

  灵光乍现,原来这就是他的礼物,那个他想不起来的,从张心昙那里得到的第一份礼物。

  当然她的第二份礼物,那辆车,她是不会再送了。所以这个手串现在成了,他从张心昙那里得到的唯一的礼物了。

  闫峥仔细去看,以他鉴宝的眼光来看,组成手串的玉石与木头,真倒是真,就是不值什么钱。

  这与那辆车相差一天一地,闫峥当然不是在乎钱,他只是纳闷,她送东西怎么会如此跳脱。

  他看了又看,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是个样式简朴,平平无奇的手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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