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然晴空
嗯,在外面只待一会儿好了,待久了会有人找过来,也会受寒。
正思索着这些,苏赫阿那走近林一几步,想说什么,就见林一满脸兴奋地朝他招招手,然后脑袋下陷,翻出一个鸟头,紧接着整个身子扭曲反转扭曲反转,从一个高大女子变成了两米八的巨大禽鸟。
苏赫阿那停步,林一的鸡喙开合,口吐人言:“这是我的本体,第一次看可能不怎么适应,看习惯了就习惯了,我自己也习惯好几年了……虽然挺想告诉你,我是什么神鸟之类,可是我想了很久,还是应该坦诚相待,其实我就是这个样子的鸟。”
她没什么重点地说了一堆话,什么飞舟星际宇宙流水线混基之类,苏赫阿那没怎么听懂,但听懂了林一的过去,像是那种部落的奴兵一样被使用着,但是很挣扎很努力地活下来了。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常人的那种惊慌畏惧,只是眉头紧紧地拧着。好半晌,不知苏赫阿那听到了哪里,眉心又松开,呼出了一口白气。
林一还在说:“我在辽东的时候,就一直很想飞回来看看你的,可是怕你害怕,这几天我想了很多遍,还是想要和你说。如果、如果你要是接受不了的话,也没有关系的,我在哪里都能活。”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明显有些含糊了,像是不大愿意说这话,苏赫阿那走上前,原本是想抚摸林一的羽翼,但一伸手就没入了她柔软蓬松的腹羽。
林一张开翅膀,很小心的抱住了他,苏赫阿那整个人被埋入林一胸腹蓬羽里,双翅合拢包围着他。
寒风凛冽的天气,被巨鸟的羽毛笼罩住,竟然一丝冷风都吹不进,迎面是鸟类自带的气味和热度,苏赫阿那直到抱实了林一的腹部,才确认这不是他昨晚做梦的内容,而是真实存在的。
从巨鸟的怀抱里脱身出来,苏赫阿那仰头看林一歪着的鸡头,沉默片刻,失笑道:“没关系,你能坦诚对我,是我之幸。其实雪域的传说里,雪域人是神女与狼交而生,几千年的神话了,狼神是所有部落的源头,把故事换成鸟神也很好,我不喜狼,我喜爱鸟。”
林一的鸟脸有些不明显的红,不明显主要是因为鸟脸皮过厚的缘故。
回到帐子里,苏赫阿那甚至都没点火取暖,他一直被林一挡着风雪,偶尔抱几下,在外头风雪漫天的环境下回到帐子里竟然不觉得冷。摸一摸,额头上还起了一层薄汗,这不是被吓的,而是鸟羽真就这么温暖。
林一已经是个人模样了,正在大座上翻来覆去,很兴奋的样子,苏赫阿那还是把火炉点起来了。
鸟的话不怕冷,但人身应该怕冷?不确定,第一次养,要好好养。
第57章
林一来回两趟已经计划好了一条黑石部落前往苏赫部的最短路线,除此之外,塔塔尔部的报复她不放在心上,因为塔塔尔部很快就没有时间报复黑石部落了。
还是那句话,兵如水势,兵力是流动的,能多线作战还保持胜率的那是军神兵仙,不是普通将领,很显然,林一是不是军神不确定,但塔塔尔部绝对没有神仙。
废话嘛,要是有这样级别的存在,苏赫部落都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待着呢,现在苏赫部落的地盘就是之前左贤王的领地。林一铺了个小地图当气氛组,这是她开会时的习惯,她很认真地听着苏赫阿那的经验介绍。
苏赫阿那失笑,他其实还有些定不下心神来,但仔细想想,总有些“原来如此”的平静心态,很多东西都有了解释,但也有更多的东西令人心乱,索性不去想这些琐碎,专心讲解。
“塔塔尔部如今还是内部三王分制,可汗阿勒坦穆尔,年纪比拔都可汗小十来岁,大概六十多岁,为人很……沉得住气。”苏赫阿那停顿了一下,笑着说:“三十年前的那位左贤王阿勒坦赤那被我打退回圣湖后,没有了继位的机会,他的兄弟阿勒坦穆尔因此成为新汗,不过阿勒坦赤那在部落内部的追随者也有一些,他如今是右贤王,在冬季会分部而居一段时间,现在的左贤王阿勒坦霍都,是穆尔汗的二子。”
这种三王制前头已经说过,类比魏朝皇室,可汗是皇帝,左贤王是太子,右贤王是实权皇叔,虽然被打到龟缩圣湖,但人家内部制度还是很严格。
将塔塔尔部三王的身份关系讲清楚后,苏赫阿那用自己的视角来形容三人,“穆尔汗在位时间几乎和我重叠,他很少发动战事,最大的优点是能够平衡内部矛盾。按照塔塔尔部旧制,左贤王本该依靠外战来展现继任者的能力,但这位霍都左贤王也和其父一样很少作战,工于心计,现在的塔塔尔部反倒是右贤王一部作战频繁,但他……很怕我。”
林一比较理解,对于苏赫阿那这种人生最大的坎儿,这位左贤王大概是不敢再迈一下的,就是那种,打不过你,我也不服气,我不服气,但是我也打不过你的状态。
为了让林一理解得更清晰一些,避免用力过猛反伤自身,苏赫阿那甚至舍弃了一贯的谦和作风,再次解释:“我的意思是说,塔塔尔部这些年日薄西山,最大的盐铁矿被我所得,没有足够的地盘分部而居,依靠圣湖无法养育更多人口。在我的预计中,塔塔尔部的人口应该不会超出十万,人少能养活的骑兵就更少,并不能算是一个像样的对手。”
至于他自己为什么不攻呢?一来背后有克烈部虎视眈眈,二来两个大部落作战,必然造成大量死伤,他原本是想再拖一拖,拖到塔塔尔内部更为混乱,比如权力交接之时,那时自身损失会小很多,死伤的青壮能少一些。
三方对峙的格局总有一个出路,他若能吞并塔塔尔部,就能背靠圣湖铺开大量人口,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可以专心对付克烈部。反之一样,只要有一方被吞,三方格局必然要统一,克烈部若能吞他,塔塔尔自然也不保,但人不是都具有头脑,苏赫阿那也要提防的是塔塔尔和克烈联合在一起夹击他。雪域贫瘠,资源争夺频繁,能维持一个平衡实在不易。
林一不判断苏赫阿那做得对不对,但她认为……拖延其实也不是全然无好处,毕竟他不是等到自己了嘛!
除了塔塔尔部现在的情况,苏赫阿那也给林一刚建起来的黑石部落提出了过来人的经验:新建的部落首要就是囤粮,粮在人心在。
“今天风雪大,过两日会小一些,我会让阿铎押送一批粮草过去,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些兵器,我们最近和魏朝交易了很多铁器,铁勒部近来忙着打你需要的铲子,只能用部落里去年换下的一批。不过就算是换下的,也是因为新兵刃换代,质量上没有问题。”
苏赫阿那很平稳地说完,下一秒天旋地转,人已经躺在了可汗大座上。
林一边吃边说:“这些是借款,他们会还的,用黑石来抵账。”
这软饭吃下去多是一件美事啊!可是林一能吃软饭,黑石部落不可以,啥身份啊和她吃一样的软饭?五六千的青壮就指望靠她男人养活迈?不可能!
傍晚的时候,林一神清气爽在部落里遛弯。这会儿风雪小了很多,不少人带着牲畜去喝水,也有青壮不怕冷,就站在自家帐子前洗雪澡,把一身健壮的皮肉擦得通红,林一驻足观看,神情凝重。
当然她不是批判啊,平时批判得比较多,她现在是无欲无求的状态,但是她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很严重的事。
打从前些日子飞出去,挖煤杀人建部落,她好像就没有洗过澡,主要也是黑石部落的水源地远,大家平时喝水都紧张,更没一个人做出过试图洗澡的行为,甚至都没人擦脸,不然她不就想起来了嘛!她还想起来木固儿的帐子其实很干净,没有什么臭气的来源,那么为什么她睡在里面总觉得臭呢?
她就是这样一身臭气熏天地回来,然后还腆个脸觉得自己魅力很大,能吃上尤物的软饭了。
关键还真的吃了一大顿!
林一蹲在地上抱住脑袋,无声地呐喊了几句,然后在苏赫部民们见怪不怪的目光下,若无其事,非常自然,站起身来继续溜达。
溜达是有目的地的,第一个是去探望韩小六,上次的指挥战她感觉韩小六很聪明机灵,想问问他愿不愿意从百骑长做起。第二个是去万骑长叶利诃的家里,当然不是找他啊,而是找他的妻子格桑大娘。
对于组建女军的计划,林一一直没有变,女军是非常有必要的,而不是单纯因为林一自己是个雌鸟,见不得女人闲置。男人做骑兵有个很大的问题:磨裆。
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说荤话,也不仅仅是在苏赫部,骑兵的马上训练是不能频繁的,尤其是夏季,磨裆造成的副作用不止是腿内侧磨伤,最大的问题在于会压迫到那个外露的位置。
夏秋繁衍季的时候,林一就听说过的,尤其是那种老骑兵,就算还处于三四十岁身强体壮的年纪,被姑娘家邀请去宿夜,也基本上不会和年轻人相争,因为质量不高。
许多骑兵家庭是不如普通牧民家人口多的,一个常年做骑兵的丈夫,除非有多个妻子,不然很难有孩子。相比之下,女人骑马虽然也会遭遇一些磨伤的问题,但重要的器官在体内,受到的伤害是轻一些的。
除此之外,林一很重视轻骑兵,重骑目前还只是个构想,需要等铁勒部那边的新式兵刃到位。而轻骑兵兼具远程火力灵活机动两方面的优势,这里的女性骨架普遍轻于男性,不仅可以减轻马的负重,因为目标小,被敌方箭矢覆盖时也会少受伤害。不要小看这点不同,作为天上飞的,林一再清楚不过了,小型鸟类具有大鸟无法比拟的灵活身段,优势明显。
减轻马的负重也是非常大的优势!总有人为了减轻负重无所不用其极,比如人马都不披甲,再比如人披甲马不披,再比如放弃较重的长兵器或者盾牌等,就是为了减轻哪怕一点点的负重,而女骑兵可是天生就少一部分负重啊。
韩小六这里,没什么意外的同意了,如果最开始的时候,他大约还要考虑考虑,但是他听说了辽东的事,没有劫掠没有屠杀,甚至没有收税,公主给辽东人分了地,分了粮。打从公主回到雪域的那天起,他就削尖了脑袋想要加入了。在公主的带领下,这哪里是异族蛮兵,分明是王师天降,额,降错了点点位置而已。
林一很满意地拍了拍韩小六的肩膀,对这个机灵的很会用兵的小伙子,她非常满意,甚至打算很快给他机会,看他能不能把握住。
接下来是找格桑大娘,格桑不在家,叶利诃闲着,在帐子里一边喝奶茶一边闲得抠脚,见林一问,他说格桑出门给难产的母羊接生去了,牲畜的头胎往往不大好生,难产是常有的事,林一转身就走。
叶利诃还以为问格桑只是随口寒暄,疑惑地穿上鞋子追出几步:“可敦,可敦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哎,怎么走了啊?”
林一懒得搭理,大步大步往外走,她当然不是害怕进别人帐子被察觉到身上臭气,而是为了难产的母羊,对!她还没有见过母羊生产呢,倒是看过鸟下蛋,噗噗就生出来了。
找了没几个帐子,就看到格桑正在辅助母羊生产,大冷的天,手从衣襟里伸出来,半赤着伸手掏胎羊。血淋淋的场面却带着一股威严的神圣,主人家则是紧张地在旁边看着,主家小孩手里还端着铁壶,用热水冲洗格桑冻得发青的手,洗去黏腻的血。
很快忙活完,格桑擦了擦手,黑红脸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把衣裳拉好,接过热铁壶捂了捂手,对林一笑道:“可敦是来找我的?”
林一重重点头,把这胖乎乎的大娘拉到避风处,很兴奋地说:“格桑,你想不想上万骑长这个位置!”
前半句成功让格桑想歪了,上万骑长这种事,她不是隔三差五就……哦,是上万骑长的位置啊。格桑眉心微拧又松开,带着些许不确定性:“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兵,上次雪战带的千人队还是少了。”
林一大力拍打格桑的肩膀,高兴地说:“那下次你直接指挥一军,对手就韩小六吧,你暂时也为百骑长,下次雪战就算是两个新百骑长对决好了。”
格桑爽快地点了点头。
第58章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冬天,林一很忙,但这种忙碌和从前源生战士的忙碌不同,是一种充实的,很有成就感的忙碌。
林一对那些星际科技没有半点怀念,她没有享受过什么,毫无权力只有义务,年轻的战争兵器会梦见美丽繁华的百鸟主星吗?她见都没有见过!
现在脚下的这块地方,才是她的家。
林一和格桑相谈甚欢,她一路把格桑送回家,用自己威武的身躯给她挡风。
帐子里亮着酥油灯,叶利诃正在就着菜下酒,他的日子是真的舒坦。这会儿天已经黑下来了,在亲卫帐中值夜的儿子未归,女儿阿依已经回来,给他倒上微酸的马奶酒,切了一盘清炖牛肉,再配一小碟冬日难见的野菜。野菜是拿两块羊奶酪和今天出门牧羊的人家换的,简单用盐抓了抓,吃着脆生极了。
叶利诃就这么美美地喝上了,格桑掀开帐帘,他头也不抬喊:“格桑,去给我把牛皮袋子里的糖块拿来……”
在雪域,喝酒的男人是绝不挪动位置的,要到杯子里最后一滴酒喝干才会起身,期间拿这拿那,都是吩咐家里人做。
他话音未落,林一钻进来一个鸟头。
叶利诃微醺的眼神立马变得清澈,马上就站起来了,他就说嘛!可敦傍晚那会儿找他有事,这会儿又来一趟,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林一非常自然又顺手地从叶利诃盘子里捏一小把野菜吃吃,因为不是熟的,很勉强咽下,又吃了两块牛肉,缓过一口气,对叶利诃赞许地道:“虽然打仗不行,但是叶利诃,你的厨艺真的很好。”
叶利诃露出了有些茫然的神情,然后小女儿阿依就端着一盘切好的羊肝出来了,笑嘻嘻地把菜端给林一品尝。
“可敦说笑咧,俺爹懒鬼一个,他这辈子除了吃饭碰碗,哪里做过灶上的事,俺哥也是,真该把他们撂几天,看他们咋办。”
林一严肃地吃了几口羊肝,内脏她一般不吃,但是阿依的羊肝做得就很香,微微泛着焦褐色,放了些不知道什么的配菜,总之就是很香。
格桑把叶利诃扒拉开,请林一坐了上座,阿依靠过来又抢了林一右边的位置,叶利诃被挤到一边去了,还在问呢,“可敦傍晚时来了一趟,怎么就走了,是有事情找我吗?”
林一往嘴里填肉,闻言点点头:“真要撂下你几天,我准备带格桑出去转转,我弄了一个部落,部落里有一些病号,要让她诊一诊。还有我想要格桑去教一些简单的医理,包扎和常见草药什么的。”
这些东西看起来简单,可林一最多会死记硬背,她通常不受伤,一受伤就濒死,营养液里泡几下又满血复活,完全没有任何疗伤经验,自然也谈不上医学知识。如果说源生战士的服役期给林一带来了些啥…大约就是满脑子的星网毒鸟食,霸鸟文学之类的。
不要对战时砍虫,闲时开冲的底层耗材要求那么多啊!
这些事是路上就和格桑提过的,她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叶利诃想了想,犹豫道:“如果是疫症之类……”
林一一挥手示意不是,她是个心思缜密的鸟,是仔细记录了症状的,复述后,作为苏赫部落的大医,格桑在路上就得出结论。共计十五人,有一大半是身体太虚弱导致的,有几例是受了寒,还有一个下矿被砸伤,要看具体情况,总之当时没死又熬了几天,还能吃得下东西,那活下来的概率很大。
叶利诃放下心来,还没等继续说话,阿依就抢着说:“可敦,恁真在外头弄了个部落啊?多大,在哪弄嘞?咋个弄得?”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林一看阿依的眼神很柔软,边吃边聊,她不擅长吹嘘自己,只是浅浅地吹了几句。等话说尽,桌上叶利诃的下酒菜也尽了,林一抹了抹嘴,对格桑说:“格桑,等明天晚上咱们就走,你带些必要的用具,收拾的东西不要太多,不是坐车。”
是坐大鸟快递哒!
叶利诃还想问问具体细节,比如为什么是晚上出发,但林一没什么素质,把挡道的万骑长推搡开了,摆摆手往外走。
虽然吃光了叶利诃的下酒菜,但林一回到睡帐前还是先去黑帐后厨弄了一只烤羊。如今是雪期,雪域人其实更喜欢弄个小炉子炖肉吃,又能烤火又能填饱肚子,最重要的是这样不浪费燃料。
不提叶利诃这种少见的骑长家庭,大部分牧民家里都是烧牛粪的,赶上牛干草吃多了便秘,一家子就要受冻。所以黑石其实真的是很重要的资源,是很珍贵的雪域自带的天然燃料,而不光是为了打铁烧窑。
林一吃完,还预订了明天的两只羊和牛肉干。厨夫们都习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可敦又要出门,总之每次可敦出几天门,就会带上大量的口粮,好在她不挑食,好养活。
林一可不是就这么回去了,她鬼鬼祟祟找了个雪坑,一头扎进去,抛飞挖煤带回来的毡衣,以鸟形开始洗雪澡。
厚厚的雪在夜色下显得很漂亮,带着一层薄光的,倒映了月色的,一只鸟头就在深雪里钻来钻去,翅膀扑腾,鸟爪乱飞,将这一片好雪糟践成了灰扑扑的煤坑。
但林一把自己洗得很干净,鸟形甚至有种闪闪发光的感觉,光彩不会消失,只是从雪上转移到了林一的羽翼上。
夜晚的苏赫部落很安静,林一又顺路去大通间看了看扎哈额真和她养的老人小孩们。扎哈老头看起来过得还行,就是眉心竖纹更深,看起来威严更重了些。林一在屋外朝他摆摆手示意不用出来,只是扒窗望了望。
大通间其实就是火炕和过道,火炕之间摆放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具,扎哈额真管理得很严格,没有一件器具摆放到过道上的。
这会儿大多数的老人孩子已经睡下,还有几床半坐半靠着。里头供暖很足的样子,林一都看到有熟睡的小孩子踢被了,扎哈额真拧着眉过去又给盖上。
林一走后,角落的火炕上,一对母女紧紧抱着,正在说小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儿,那日你晕过去了不知,刚才窗下的女子就是那天的怪鸟,姜公子来警告过不许说的那事。”年约三十许的美貌妇人低声细语,“她想是来看咱们的,那苏赫大汗故意把咱们安排在这破落地,自然是有些心思。如今咱们落难,想是回不去大魏,我儿可不要犯犟,多犟一天,就是多受一天的罪,娘不会害你,娘盼着你过好日子,现在可比不得以前了。”
一个年少的女孩趴在妇人怀里嘤嘤直抽噎,只是不肯,声音略微放大了些:“阿娘!爹都没有那么老…苏赫汗的儿子都比我大,他怎么能起这样的心思?”
妇人劝了又劝,扎哈额真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走过去,用流利的魏朝洛下音开口:“自你们母女入住,大汗可有来看望过一次?没人在逼迫你们,此地已经是苏赫部最好的地方,不是什么破落地,是看你们身体虚弱才安排了位置,虽然这里的人大多听不懂你们的语言,但是……”
老头一手按住了太阳穴,太阳穴突突直跳,但是他听得懂!前几天她们刚来的时候,一个恼一个劝,两人情绪真真的,差点给他都听信了!
两人没料到这里居然有人能听懂魏语,她们一来就被安排到了大通间,天太冷也没有外出过,大通间的老人小孩自然听不懂这些,所以虽是说小话,但情绪起来还真没有避着人,偶尔音量也是不小的。
妇人有些发臊,但涨红了脸,用不怎么标准的洛下音说:“我儿可是赵氏贵女,你这蛮荒之地的穷酸老头,知道什么是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