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然晴空
在雪域,魏女之间也有地位差别,贵族通常更喜欢难弄到的贵女,其次是经过世族之手的丫鬟妾室之流,扎哈额真不仅懂,他懂得还不少,谁让便宜阿兄拔都可汗玩的花呢。
所以他一眼就看得出,这妇人不是什么好出身,大概率就是世家姬妾之流,这女孩儿同样教养不足,大概是有个身份不错的父亲,也就仅限于此了。
他想的还要朴素一些,毕竟雪域人见识还是少,这妇人是一位世族官员在边关短暂任职时养的外室,本身是商家豢养的歌姬,赠送给了那官员。期间诞下女儿,那官员却很快就回洛阳了,妇人吃穿不愁,把女儿一直养到十四五,宗族那里终于松口让她们回去。
虽然大概是有一门不怎么好的婚事在等,但母女两人还是收拾了东西,跟随来接人的部曲准备启程,结果路上就遭了难,被贩奴队劫掠带走。
值得一提的是,这母女二人被劫掠的路上没遭什么难,做娘的心疼女儿,护得紧紧,又有个贵女身份护持,妇人巴结贩奴首领讨了很多塔塔尔部的情况,央那首领将她母女贩给好人家。她心下甚至都想好了买主,左贤王霍都,这不就等于个太子了嘛!
为了持续巴结贩奴队,妇人把同样被俘的赵氏部曲带来的小女儿推了出去,叫那些人欺辱了个够本,捂着女儿的眼睛劝解她接受现状,等着许个好人家。
至于那个比自己女儿大两岁的部曲之女,她压根不放在心上,贱民所出的贱种而已。
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想好的买主换了人,妇人才不理扎哈额真这看通铺的老头在说什么屁话,她只是愁。那怪鸟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苏赫大汗万一靠不上,部落里的王子可是有三个呢!继承人可只有一个,选错了人那就糟践了。
这样想着的妇人,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个低着头的毡衣少年人,以一个一只手揣在怀里的怪异姿势避在过道边。
扎哈额真气得脑壳疼,眼睛都虚眯起来了,好在过道没有杂物,他大步抄着手往回走,路过低着头的毡衣少年人身侧。
夜半子时,帐中酥油灯微微亮,炉子烧得热乎乎,洗得干干净净的林一正抱着苏赫阿那吃,至于吃啥别管她,总之是峰峦起伏如山如渊的好东西。正吃着,外头有值夜亲卫试探着开口:“可敦醒着吗?”
不光夜猫子可敦醒着,大汗也醒着呢。
隔着帐帘,亲卫得到了林一的一声冷哼,硬着头皮说:“大通间那里…出了人命,两条。”
林一松开嘴,她一骨碌就爬起来了,大通间可都是老人小孩啊!老人杀小孩,小孩杀老人?老人互杀?小孩同归于尽?不管怎么排列组合都不对劲啊!
她一个鸟头两个大,皱巴着脸琢磨了一大堆,手脚却很快,裹着身熊皮大衣和苏赫阿那一起出睡帐。熊皮大衣是前段时间从苏赫铎身上扒下来的,对过账了,是送她的衣裳,林一今天洗干净之后就穿起来了。
鸟打的熊,鸟穿熊皮,林一没多想,匆匆往大通间赶去,苏赫阿那穿衣慢些,出来就只看到地上几排脚印。
雪夜风冷,身上倒是不冷。
第59章
在林一来之前,扎哈额真就已经查问过,杀人者是个年纪不算大的女孩子,魏人面容。扎哈额真记得她是和这对母女一起被安置进来的,属于那天可敦带回来的那批魏人,因为身体多处有伤,被隔了个帘子安置在大通间角落处,格桑来给她看过两回伤。
少女名叫春儿,她一家六代男丁都是大魏邯郸郡最大郡望赵氏的部曲私兵,被赐姓赵,这趟跟随父亲和两个兄长出来也的确是为了服侍主家小姐出嫁,但不是丫鬟,是正经的陪嫁媵妾。
六代忠心耿耿,到她这代得了一个“改换门庭”的机会,嫁与世族老爷为妾室。若能诞下子嗣,自她这一代,这一脉就再也不是庶民黔首。
赵春儿知道主家小姐的婚事不算好,那位世族老爷和小姐之父是好友,家里已经有亡妻所生长子长女,这次是续弦再娶,但好歹人还年轻,三十过半的年纪,是很可能让她得到生育机会的。
她知道父亲兄长为了这机会托请了多少关系,磕过多少个头,但人生无常,如大梦一场。父兄死时她睁着眼睛,被推出去欺辱时她奋力反抗,濒死时她挣扎求活,躺在温暖的火炕上,被一身腥膻味的异族大娘拂去额上虚汗时,赵春儿扑进大娘的怀里嚎啕大哭,却顺走了大娘腰间的一把不起眼的剥皮小刀。
赵春儿没想过寻死,没有一刻想到过死,她在火炕上躺了几天,不说话也不动,不是因为受到了太强烈的刺激,而是在等身体休养好,也在等一个机会。
白天她成功顺到了小刀,晚上就遮掩头脸接近了主家母女二人,先刺中做娘的心口,刀尖扭转几下,这是父亲教过兄长的杀人技,是她家世代为主家杀人的家传武艺。杀了做娘的,她没有放过本该服侍一生并且看似无辜稚嫩的主家小姐,同样是毫不犹豫一刀没入胸口,手腕扭转带动纤细刀尖,然后一人一刀补进肚腹里,果断而狠厉。
扎哈额真听见动静赶过来,摸了一下母女二人的颈处,也就无奈地站起身,这给她下手利索的。
赵春儿没有跑,问什么答什么,林一赶来的时候,扎哈额真这边什么都问清楚了,就等着断案了,林一也去检查了一下尸体,然后有些新奇地看了看赵春儿。
杀人其实很难这么利索的,人又不是羊,按住了随便杀,就现在来说,许多年轻些的手上有人命的苏赫骑兵,多是弓箭远程杀人。这两具尸体拢共四刀,光是心口的伤就已经致命,肚腹的两刀是补刀,真是又*利索又谨慎。
扎哈额真准备报一下案情了,但林一抬了抬手示意等等,然后没几步苏赫阿那就进来了,扎哈额真无奈,原来是为了叫他这老人家省点口水。
可汗可敦全部就位,扎哈额真先总结了一下案情,人老多情不体现在雪域人的身上,越老越冷厉才是真的,他不同情任何一方,把赵春儿的杀人原因很简单地说完,就让人把反捆着手脚的赵春儿往前带了带。
大通间里灯火不少,有的老人半夜不睡觉伸着脖子瞅,反正小孩都睡得熟,也没人觉得两具尸体摆在这儿,小孩看不得,反而都挺好奇兴奋的,反正是魏人杀魏人嘛,又不是自家部落的事。
苏赫阿那还在沉吟,林一想了想问道:“刀是格桑嘞?不应该啊,刀挂身上被偷了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赵春儿没吭声,她听不懂雪域话,刚才问案,扎哈额真是用魏语问的,雪域的权贵大多通晓魏语,苏赫阿那建立部落也开始学习,而且学得很好。反倒是苏赫部落的魏语化,是六年前王澈来了之后普及的,普及的是他那正宗齐鲁方言,而正常来说雪域贵族都是学洛下音的,音准不准那是另外一回事。
苏赫阿那没有计较凶器的问题,看了一眼赵春儿,说道:“按照魏人的律法,奴杀主该判腰斩,家眷绞刑。在雪域,其他部落没有严格规定,一般是不能活的,但是,苏赫部落没有奴隶。”
他浓烈的眉形微微聚攒,又慢慢舒展而开,“你杀二人,是为报仇,照你所说,贩奴队一开始将女眷视为重要货物没有进行欺辱,是这被杀的妇人和少女称你为没受过教养的丫鬟,不值钱,而这妇人主动招人欺辱于你,这事可有人证吗?”
这一通话全是纯熟魏语,赵春儿自己都说不了这样流畅的洛音,自然是听得懂的,她抿唇犹豫片刻,低声说:“这事众人皆知,只恐那些世族贵子不肯为我证明。”
林一马上窜了出去,没多久一手一个,一个是裹着毛皮褥子满脸懵的病歪歪小胡子,崔殊字异人,一个是熟睡中被抓出来,半路上还倔强地束好了发带的姜命姜造化。
两人住一个帐子,离得最近,林一什么案情都不解释,直接问他们:“这丫头说你们被贩卖的路上,她被贩奴队的人欺辱,是这个、这个死在地上的人极力促成的,有没有这回事,你们两人不要对视不要思考,直接说!”
母女二人都死得很快,妇人站在火炕底下的时候被刺死,人就倒在火炕边,赵小姐则是被变故惊到从床上半坐起身,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杀,尸体倒在炕上的。现在众人聚在火炕的过道边在断案,处于第一现场,不远处还有几个火炕的老人竖着耳朵听,几个老人凑一床还点着酥油灯,倒是没有几个明目张胆凑过来看热闹的。
即便林一说了不要对视不要思考,但崔殊和姜命两个都不傻,虽然没有对视,但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大概清楚了事情原委,崔殊第一个说道:“有这事,当时大家自身难保,都是坐笼子或者被捆着,我们都不想说话,这妇人没有被捆着,经常过去找贩奴队的人说话。”
姜命点头道:“另外两家女眷的丫鬟没有受欺,贩奴队是为牟利而非单纯行恶。”
赵春儿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一直接定了性,凑近了赵春儿,鸭嗓低沉:“那就是报仇嘛,俺不懂刑律,就按照俺的想法来了啊!死的该死,俺也不说你多杀一个这事,杀人上头了要连坐也是常有的,但是连坐啊,不可能不判你。这样,你充军吧,身手这么好用来杀人犯案浪费了,俺给你定个指标,你在战场上必须在先锋的位置,死了就算你赎罪,没死的话,当你杀敌二十,就算你赎了罪名。”
赵春儿最初听见充军二字,浑身打了个颤,女眷充军在魏朝多半是做营妓,年老色衰的不仅做营妓,还要苦役,但越听越是迷茫。
怎么好像……不是营妓,而是正常士卒?还说到了杀敌?用杀敌来赎罪?
苏赫阿那对林一的判罚没有意见,他对赵春儿有些许的怜悯,原本想的也是判刑而非偿命,现在这个充军,大约也可以算作刑罚的一种,是合理的判决。
林一把赵春儿的捆绑解开,把证物剥皮刀揣了起来,明天要带给格桑,顺便问问格桑,挂在腰上的东西是怎么被“顺”走的。
雪域部落,断案就是这么快,都不用一遍二遍过堂,总之就是凑一起开个会就完事了,程序上漏洞很大,很容易出现冤假错案,但在场的人都没有在意,什么条件啊还过堂,整个部落能凑出几个识字的?
严格来说,林一也算个半文盲,在绝大部分都是小篆书写的情况下,她只认识隶书这一种简化版文字,但是她真的很忙,没时间去学一门更复杂的课程了。
回去后补了个回笼觉,依依惜别了昨晚没能吃上的好东西,林一歇了一个白天。苏赫阿那列好了一封援助黑石部落的清单,按照林一的要求,预估了开春时候需要的黑石还款,一式两份各自留存,然后苏赫铎带了两千多的骑兵和大量铁勒高车来押送货物。
晚上,格桑收拾了一个药箱,两套衣裳,冬季雪域人通常不会换外头御寒的厚重衣物,只是定期更换贴身衣物,厚衣难洗尤其是皮毛,像林一身上穿的熊皮大衣一类,大都是用雪搓吧搓吧,就当洗过了。
林一把格桑带出了部落,再次上演了一幕就地褪衣,但格桑比较冷静,没有想歪,最多疑惑可敦是不是又突发恶疾……直到看到一个鸟头冒出来,但她虽然惊诧,脸色却没有太多变化。
林一用翅尖把自己的衣物,尤其是那件熊皮大衣推到格桑面前示意她一起打包,然后口吐人言:“我不好骑,背上翅膀挥动的时候迎着风,你喘不过来气,所以我用绳子捆好你,把你挂在胸口,然后一只爪子托着你,放心没事的!”
格桑欲言又止,虽然我年纪上来了心态比较好,也没有大喊大叫什么的,但是可敦啊,你至少是不是应该和我解释解释?
林一忘记了,等格桑打理好一切,她低头过来挂好绳索,爪子不轻不重抓稳格桑的腰,等她的脸埋进蓬松的胸羽里,立刻如同一枚出膛炮火。助跑几步,单侧近四米的大翅膀从鸟身侧处三折叠而开,巨鸟一飞冲天。
芜湖起飞!
第60章
风雪路难行,早出发的苏赫铎预计要走五六天的路程,就这还是仅算骑兵速度,没算上货物的拖累呢,但林一夜半就飞到了。她匆匆把格桑放下来,很快就去了病人的帐子里。
帐子不够用,这些都是原来的督工睡的地方,黑石部落人太多,现在还是有些人住在矿坑里,不过身体虚弱些的都被林一安排进帐子。其他只能等苏赫部的援助,林一不可能一天吃百八十顿往返飞百八十趟送厚重的毡帐来。
鸟力有穷尽啊!她不是鸟神,只是个鸟人。
格桑是个细心的医者,她问清情况后已经带足了东西,一些治疗的用具也都准备好,挨个看过之后都没有大问题,因为矿上的严苛环境,有问题的活不到现在。
忙活到了天亮,黑石部落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招待格桑,林一分享了她带来的烤羊和牛肉干,两人简单地吃了一顿。林一抹了抹嘴上的油,叫来忽查和他的几个兄弟,介绍道:“这是格桑,你们就叫她……”
话音未落,忽查就极为震惊地说:“大萨满?”
大萨满啊!雪域部落最原始的自然宗教崇拜,魏人热衷于给自己寻个牛逼的祖上,但萨满教的传承是真的可以直接追溯到结绳计事的远古时代,而一个萨满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才能得到萨满之名:濒死过一次,跟随一位老萨满学习十年以上,出身好。
额,这其实在远古时代也有解释,出身不好的话濒死大概就真死了,跟随一位老萨满学习十年,期间不算一个正常的劳力,这也需要家境支撑。在贫瘠的雪域是很少有金钱概念的,过得好的多半是家中青壮较多的人家,在远古这就直接掌控一部分部落话语权了,怎么能说不是贵族的雏形呢?
萨满之上的大萨满要求就更多了,除去以上三点基础要求,还需要会祈福祈雨,医病跳神,战时占卜,年节祭祀等。有时候一个小部落会因为拥有一位厉害的大萨满而不受任何攻伐,平平安安过上十几二十年。
林一摆手,说:“你们叫她格桑大娘就行,格桑不是大萨满,是个医者。”
格桑听着也是点头,她更加认可自己的医者身份,萨满嘛,很久远之前的事了,她幼时可还没有苏赫部落呢。因为一场大病濒死被救过来之后,她就跟着一位萨满学习巫医知识,但比起跳神占卜祭祀,她更喜欢潜心研究医术。她没有一天真正做过萨满,反倒是打从来了苏赫部落,就做了快二十年的医者。
但忽查几人不肯相信,很兴奋地说:“萨满大人头上还插着鸟羽,怎么可能不是呢?多漂亮的一根鸟羽啊!”
林一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格桑的发鬓上扎着一根她的羽毛,因为和头发颜色近似,又忙着别的事情,她压根没有注意到。
单纯从羽毛花色来看,那是一根乌青底色,在阳光下泛着五彩薄光的羽毛,比鸦羽长一大截。萨满通常会把自己打扮成鸟首人身或者头戴鹿角的样子,虽然只插一根鸟羽很奇怪,但这可以解释成萨满大人只是简单表示一下身份。她甚至是夜半过来为几个普通黑石人看病的,多么仁慈的萨满大人啊。
林一不是很满意,雪域是医巫不分家,对医者的尊重大多来源于对巫的敬畏,这不把人本身的付出给放小了吗?她其实很不相信神明这种东西,百鸟帝国没有“神创”的文化,从小搏击天空的鸟类,最多能保留对强者的敬畏,比如鹌鹑敬畏斑鸠,斑鸠敬畏鹰隼,是很从心的根据体型食性来的。
但是人,两条腿走在地上的人,要面对的危险很多,寄望于自然和神明的仁慈也很合理,越是条件艰苦的地方越信神嘛。
林一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甚至觉得挺可爱。换算一下,小猫因为生活比较辛苦,于是猫们发展出了猫猫神的信仰,猫编猫信猫崇拜,最后猫们年节祈福,祭祀占卜,一切都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有盼头而已,这是需要苛责小猫们的事吗?
格桑也习惯了,她有时也会被其他部落请去行医,会有很多人尊她一声萨满,听听就行了。在雪域,完全没有萨满教痕迹的部落,大约就是苏赫部了,但格桑并不像大多数萨满那样觉得苏赫阿那的统治不会长久,如果天真的会怪罪一个不敬的王者,不会许他三十年的辉煌。
林一忽然询问格桑道:“昨晚那个杀人的女孩子,说她从你身上偷的刀,格桑,你是被偷刀了,还是别的?”
格桑微微停顿片刻,“是我想给她刀。”
林一没再问下去,格桑在黑石部落待了十多天,期间苏赫铎带着大批物资过来安置黑石人,然后折返。运物资当然不是一趟运完的,预计要跑四五趟,可真是要了命了,格桑就是跟着苏赫物资队返程的。林一倒是住下了,她是个挺有责任心的鸟,而且看着雪地里一个个帐篷支撑起来,安居乐业,真是一件成就感爆棚的事。
中原王朝的春四月,雪域还是大雪纷飞,但气候暖热了不少,林一隔三差五回苏赫部,大多是夜间回白天走。直到初三这日,她夜里鬼鬼祟祟飞回来想吃点好东西,结果睡帐那侧没有人,议事大帐却难得点了许多酥油灯。节俭的苏赫阿那很少会这样,林一看了看帐外满脸喜色的亲卫,刚想问,一个亲卫就按住其他想要说话的人。
按人的是个叫阿克的亲卫,他是阿依的哥哥,叶利诃和格桑的儿子,阿克做了个杀鸡抹脖子的动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大喜的事情是咱们应该提前告诉可敦的吗?进了帐子可汗不会开口吗?就显得你们能!
林一不管亲卫之间的眉眼官司,把头往帐子里伸,只见议事大帐中间,地豆堆叠如山,一群人围着地豆打转。苏赫阿那面上是难掩的喜色,他性情沉稳,又内敛少言,平时连笑都少有,就算是林一很努力地哄,最多也就是一些嘴角上扬,是浅笑的。但是今天,他整个人闪闪发光一样,很不客气的,林一想到了活色生香四个字。
克托万骑长位置正好,一抬头看到帐帘里伸出个脑袋吓了一跳,手里的地豆都滚到地上去了。乌苏小王子难得也在,他像个小山羊,几步蹦跳过去给林一掀帘子,很激动地指了指地豆,又指了指众人,然后成功地因为过于激动而哑了嗓,一句话没能说出来。
不过林一明白了,“地豆丰收了?”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想和林一解释些什么,林一一摆手,她也是从堆积如山的地豆丰收时节一趟趟偷来的根茎种子,她难道不知产量吗?林一几步上前走到地豆堆前,伸手捏起一只查看,长势极好,咬一口是脆生的,和她在产地吃到的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苏赫阿那先开口,笑道:“今早有人家发现羊吃了地豆植株,想拔出来看看长势,结果刨出一大窝来,之前清仪说地豆成熟需要三到六个月不等,具体要看品种,不曾想这就是早熟的优种,两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成熟。”
太阳十月历的星球,两个多月也就是七八十天,林一偷种子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地豆的产地,人家靠地豆当主粮,和魏人种粟麦稻米一样,是驯化选种了很多代的。在地豆的产地,几个小国联合立法禁止外来商人买种,也禁止私下买卖,抓到就绞死,以这样的严酷手段防止地豆外流。虽然林一的行为构成了严重的犯罪,但是她非常努力地迈过了良心道德的谴责。
这是值得的!
地豆丰收带来的喜悦后劲很足,雪域部落在冬季很难有这样的热闹,正常部落不饿得脸色发青就不错了,哪有精力折腾这个,但是今年的苏赫部是真的比过年还欢腾。
地豆被正式更名为土豆,主要是因为雪域语的发音,说地豆是有些绕嘴的,很多人会秃噜嘴说成土豆,在这个情况下,改个名字如同改了个出身。大家都只是宣传赞美可敦带回了土豆种子,至于在哪带回的,怎么带回的,嗨呀你这人好烦啊!都说了可敦拾嘞!可敦在地里头拾嘞!再问把你种地里头!
在留了大量的土豆种子之后,许多人家都开始吃土豆,关于土豆的做法,最早是当成果子一样生啃,但很快就有人开始往火里埋,或者炖肉的时候切一两个,这时苏赫部人才发现,土豆这个玩意儿它不光好吃,还怎么做都好吃。
风雪交加的天气,王澈的帐子里,他躺在床上安睡。
他长了一副完美的面容,即便是在平躺的时候,鼻孔朝外,两腿一条内弯一条向外大撇,睡相极差,但配着脸看就是很舒心,是绝对的美姿容。几个世族青年就凑在他的床尾,在他的帐子里围炉煮奶茶,烤土豆吃,谓之风雅。
主要是他们的帐子没有风雅的条件,王澈来得早待遇好,他的帐子还蛮大的,可以收留一些人,玩累了就各自回帐子,都没关系的。
第6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