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她一心求死 第13章

赵奉尘这种“丫头”性格,实在让段九游看不惯,加之当时年轻气盛,手都没拉过,相处不足半月就不干了。

赵奉尘心里难受,又不肯把人寻回来,如此别扭几年,她就去天境当官儿去了。

这官儿一当就是九朝,任职期间风流韵事不少,少年将军,文官清流,甚至佞臣贼子。

她找道侣的口味如她的性子一样叫人捉摸不透,谈一段时间却又是自己先腻了,你说她不是东西,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说是薄情寡义,好像也都动过心。

赵奉尘闭了闭眼,紧锁的眉心在那张清绝的脸上,留下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他早就知道段九游是个“空心”的,腔子里没长心,指望她懂爱,分明是在为难自己。

可是那双细长清秀的眼睛往段九游那儿一看,又生出坚决不肯妥协的执拗,沉着脸说道:“你今天就是出到九十万灵宝,这白刃我也不卖。”

“不卖拉到。”段九游拉起帝疆就走,她最烦就是赵奉尘这别扭劲儿,不就是好过一场么?何必闹得跟欠了天大人情一般。

赵奉尘有多了解段九游,连她转身就走这个劲儿都料到了,他看着她决绝迈步,一步不停。

“你站住!”

快到门口时,终是赵奉尘绷不住了,几步上前拆开她攥在帝疆袖腕上的手。

道宗老尊也有莫大的烦恼哦,天境仙子尊者千千万万,偏他爱上这样一个人。

“二十万灵宝,我卖给你。”

段九游神色狐疑:“凌天白刃出问题了?”

“你就不能觉得是我心软了,对你网开一面?”

“到底什么毛病。”

“没毛病,就是对你网开一面。”赵奉尘别开脸。

“说实话!”

“……刀钝了,不如砍柴的好用……但是能用!你别走,能不能等我说完?!”

第15章 这次我是哥哥

老祖她一心求死

凌天白刃钝了,三千万年前,赵奉尘用它开了一个人间带来的甜瓜。这刀不好卖,放到积尘了也没人买,他那天看着趁手,便用它切了甜瓜。

天境神兵不能沾惹人间气,一沾就如折辱了身价,气闷地卷起了刀刃。赵奉尘索性将刀放到库房,直至今日帝疆登门,才想起有这一样东西。

他原想直接卖给他,没料到他是帮段九游来买,一来二去便将注意力从刀上转到了人上。

赵奉尘说:“这刀不是不能用,想要恢复如初只需在天时杵上打磨两下。”

言下之意就是,虽然钝了,但你找到那样东西磨磨,一准儿还能用。

段九游挑着眼问他,“再买一个天时杵需要多少灵宝?”

赵奉尘知道她会错了意,叹息着说:“这钱,我就是想赚也赚不上。这天时杵一共两块,一块在我这里,做得神兵太多,磨秃了,现在光滑平整,比剥了壳的鸡蛋还透亮。另一块原本在我兄长赵奉礼手里,结果有次他途经招招山,不小心将这东西掉了下去,再想拿回就不能够了。”

段九游眼睛眯起来,“你是说渠岭渡河的招招山?”

那是个混不讲理的地方,山主渡衡是个脾气古怪的混账货,只要掉到他地界的东西,无论什么,悉数都算是他的。

失主想要寻回,要看渡衡心情,若是这东西他不想要,交几块灵宝便能赎回。若渡衡想留,再多的灵宝他也看不上。

仙家神者对此怨声载道,偏偏这“收了不给”的规矩,是得到天境帝君准允的。

为何准允?这里面自然有些道理。

渠岭渡河原本是条熔山河,河内流淌熔流能摧毁万物,山主渡衡为截断这条熔山河,以身为祭,身躯为山,神力为盾,迫使河水凝滞,才护住了渠岭渡河以外的数座神山。

渡衡牺牲太大,因此自渠岭渡河形成开始,历任帝君都对他诸多包容。用天境首位准许渡衡“合法收捡”的严邢帝君的话说就是:他自守护熔山河开始,便不能再离开这地界,如同一个小孩子,在地上捡起一些发光的小宝贝,就让他揣着呗。

也是从这一任帝君开始,渠岭渡河有了合法收敛法宝神兵的批文。

段九游面沉如水,若按赵奉尘所说,天时杵已经被渡衡收去许久,若是肯卖,早回到赵奉礼手里了。

可这世间除了凌天白刃,再没有利器可以平安换回丹内生灵。

“那可是几千条人命啊。”她喃喃自语,看向帝疆。

这几条性命,对帝疆来说是难得功绩,对她而言,也是绝对不能放任不管的生命。

生灵要救,功德要积。

短短几息,段九游便做了决断,伸长小手探进帝疆大袖之中,掏出乾坤袋,取出二十万灵宝扔给赵奉尘。

“刀我买了,现在就要。”

…… ……

“你要跟他去渠岭渡河?”

赵奉尘直至这时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眼型偏长,思索时会不自觉呈现出狐相。他将视线转移到帝疆身上,方才对方教训他时,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裳,着装看似虽则简,却自有一番深藏不露的精致。

月白直裰上绣得是五蝠团花暗纹,墨色氅衣刺得是乌云食月,腰间麒麟绶带更是非寻常仙者配,再思及方才对方手里的一把青蓝法光。

赵奉尘目光狠狠一肃。

“他是——段九游你疯了!你这是……”

找死呢??!

赵奉尘脸色一白,万万没有想到大荒之主还活着,更没想到,亲手击杀帝疆的段九游会跟这个险些掀翻天地的人搅合在一起。

他拉着段九游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拉到角落追问:“你到底想做什么,这要是让白宴行知道了,你鳌宗一族如何在天境自处?新朝刚立,余孽未除,杀还杀不干净呢,你跟他厮混在一起?这可是剔除仙骨,五雷轰顶的死罪!”

段九游一脸镇定:“我怕什么。一不怕疼、二不惧死,倒是你,为何这般紧张,怕被我连累?还没活够呢你?”

赵奉尘根本没指望段九游能说出什么人话,背着手原地走了几步,猛一回头:“我跟你一起死都不怕,可是他——”

赵奉尘激动地一指,又似怕被帝疆发现一般迅速收回:“他凶得要命!吃人都不吐骨头!你从‘地狱’里捞人,是嫌命太长了吗?九游,你可以活得糊涂,但是不能毁了苍生,帝疆是什么人,你应该非常清楚!”

“我其实不太清楚。”

相比赵奉尘的激动,段九游平静得多,她越过赵奉尘的肩膀,看向不远处那个世人眼中避之不及的荒族之主。她对他了解不多,单从史书所载,这人确实不大能看。强权压制,铁血手腕,乖戾狠决,除了长得好点儿,几乎一无是处。

可是史书之外的帝疆,亦有可爱之处,比如他对手下的腹诽,比如不动声色的善举,再比如那爱吃甜食的毛病。

世人皆有两面,连她这种跟随了九朝帝君的神官都有不少诟病,遑论帝疆。

“也许他跟你们想的不一样。”段九游说。

“怎么不一样?你才跟他认识多久,我看你是让他那张脸迷惑了!”

赵奉尘这话说得挺酸,他承认对方长得比自己好。

“不只是脸,他这人不算太差,就是嘴冷,你们都不太懂。”

段九游这句话很轻,长风吹过衣角,轻而易举就能将这几个字淹没,赵奉尘脸上愤懑不减,仍是无法理解。

帝疆微微侧目。

他听见了。

一个时辰之后。

段九游和帝疆在渠岭渡河附近的落霞山上落了云。

段九游拉着帝疆蹲在山顶,俯瞰山下那座名为“招招”的熙攘小城。

渡衡生活得并不孤独,虽然不能离开渠岭,却一手创造了一座城池,他将落在境内的法宝利器,山禽走兽,甚至破石烂瓦都变成了可以直立行走的人。他们学人生活,学做生意,赵奉尘口中那只没被带走的天时杵,定然也在这些人中。

“咱们不能惊动渡衡,一旦被他发现,就有可能惊动白宴行。”段九游对帝疆说,“我想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办法,就是你我二人乔装成百姓,混进城里,找到变成人身的天时杵。将它变回本体之后,磨快凌天白刃,再捻个忘念诀,让它忘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渠岭。”

帝疆看了眼段九游此时的装扮。

这人是说干就干的性子,落云之前就把衣裳“换”好了,此刻赭色头巾包头,枣色布衣在身,皮肤略微松弛,直接换了张五旬上下的中年女子面孔。

段九游说:“我术法不如你精,你快自己捻个诀,幻成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模样,我当你……”

“当你娘!”

帝疆踩着她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跟段九游同时出声。

他从她变成这副模样开始,就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只是没想到这“浑货”真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他很少当面斥责别人,与礼貌修养无关,单纯是觉得对方不配听。

但是段九游不一样,她配,配到他这种不爱说话的人都憋不住要教训几句的程度。

“你是真不怕死。”帝疆说。

“你怎么骂人呢?”段九游还在惊讶于刚刚那句“当你娘”。

她说:“你这态度可不好,我不也是为了帮你么?”

帝疆眯起眼睛。

若非实在弄不死,段九游早在他面前死一百次了。

“那你说扮成什么?”段九游跟他打商量。

帝疆以眼丈量九游身材细节,收回视线的同时,幻出一道法光。这光压着他们急速缩小,短短一瞬,朝霞山顶便多了两个年纪相仿的七八岁孩童。

两个孩子身量不一,有高有矮。段九游在对比一番之后,不满地抬头,带着一口生嫩的细嗓,稚声问道,“你为什么比我高?年纪也像比我大两岁。”

帝疆理着衣角微一乜眼。

“这次我是哥哥,你是妹妹。”

段九游虚手一抓,幻出一面铜镜,短暂举起便就放下。

“为什么我长得不像自己?”

帝疆的童年形态很漂亮,类似于缩小版的自己,小小少年朗眉星目,脸上病容并未刻意遮掩,瘦弱之余又有几分少年老成的稳重之态。

反观段九游就不一样了,她不好看,圆胖白嫩的脸上,是一对细小的眼睛,五官笼统的像几粒过分聚集的芝麻,乍一看像只发面饼。

“这是按小翠的脸捏的。”帝疆说。

甚至比小翠还要“过分”,几乎有丑化的成分,主要他对小翠的脸印象也不太深,只记得一个笼统的形态。

“为什么不按我的脸?”段九游为自己鸣不平。

“你敢用你自己的脸?”

渡衡自拦截熔生河后,就没再离开过渠岭,帝疆可以确定他不认识自己,但段九游这种从开天辟地就开始活的“古怪东西”就不一样了。

“史书有载,帝君严邢,为了彰显天境对渡衡仙尊的尊重,特请太上天岁段九游,亲传帝旨,准许渡衡于秦岭渡河境内,随意收捡法器。”帝疆说着偏头一笑,“据说那日你还起晚了,渡衡在渠岭等了你整整三个时辰,待你到时,差点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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