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她一心求死 第14章

他这样的脸,哪怕只是调侃也都带着勾人意味。

段九游有些错愕地移开视线,她早知道帝疆是盆“祸水”,这种东西看多了,心脏是要受不住的。

她悄悄拍拍胸口,继续之前的话题道:“我跟他道歉了,他还骂我,我能由着他数落吗?岁数没我大,脾气倒不小,仗着皮相比我老,竟真拿自己当长辈了。再者那旨意下得也突然,前一日我刚随大军出征,一身疲惫,转天又让我往渠岭渡河来。”

她生来“钢筋铁骨”,便常被人认为不必休息,无论何时都该随传随到。九任帝君性格各异,有视她为知己者,亦有单纯将她视为“肉盾”的君王,她对此并不在意,对她好的她便格外好,不太好的,便也不那么掏心掏肺。

第16章 我是一碗大米饭,我怕什么

老祖她一心求死

帝君很少听九游提从前。单独看这个人,总觉得糊里糊涂,一身蛮横。实际九朝神官怎是那般好当?遇到灾年战乱,最先出阵的是她,最晚回来的也是她。

不过这些在段九游身上,都没留下什么痕迹,她是只活当下的人,脑子不大,心眼不多,仇记得也不深,也算是一种豁达。

便如此刻,她就只是全心全意不满自己的长相。

“我是见过渡衡,那也不至于把我变成一张发面饼,咱俩这一看就不像亲兄妹。”

她纠结的点还很另辟蹊径,单纯只是不愿被帝疆比下去。

“你按照我本来的容貌修改不成吗?”

“你本来也不怎么好看。”

帝疆对段九游伸出一只手,九游自然抬臂,将手腕递入帝疆手中,帝疆带着她一纵而入,小小两道身影,迅速没入人流熙攘的招招城。

落地之后九游仍有不忿,板着脸道:“你说这话不亏心吗?他们都说我长得好看。”

帝疆直视前方,浅浅牵起一抹笑意:“他们是谁?鳌宗弟子,还是离了你几千万年都放不下的龟毛老道?”

“不止是他,喜欢我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尽数算起来,可能比你岁数都大。”

“那么多人,竟无一人陪在你身侧,可见也没多用心。”

帝疆音色散漫,段九游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天上飞着几朵祥云,云边扩着一层光晕,段九游觉得这景色,很像帝疆此时的心境。

她问帝疆:“进城之后,你准备叫什么?”

招招城里的人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所化,也有人类思维,两人既然变换了身份,自然要给这个身份一个单独的名字。

帝疆沉思片刻。

“太骁。”

知道他字的人不多,就算听过,也不会第一时间将荒族之主的身份安到一个孩子身上。

“那我就是——小游?”

段老祖冥思苦想。

她没有小字,父母离开太早,连个亲近的称呼都没留下。她给自己取名“小游”,想想还挺喜欢,仿佛突然从一个德高望重的老神尊,变成了一尾自在的鱼,碧水青山,天高海阔。

“你说好不好?”她喜笑颜开地问帝疆。

——很一般,确定过脑子了么?

帝疆在心里腹诽,只是没说。眼尾不自觉上挑,带起一点笑意。

他今日心情确实不错,说不上什么由来。

也许是秦岭渡河比十境有活气,也许是天气晴朗,惠风和畅,也许自己久未出行,也许是因为身边这个叫小游的“小人”说过:他人还不错。

帝疆对段九游说:“叫声哥哥听听。”

这句话的语气没有调侃、逗弄的意思,单纯就是陈述——你要叫我哥哥。

段九游听后呲牙:“你想得不要太美!”

美么?

荒主大人背着手,跟在小不点“妹妹”身后遛大街。

段九游的后脑勺也不好看,因为是按小翠的特性幻化而成,从小就是头发稀疏一类。一头单薄枯黄的头发包着一颗大脑壳,乍一看像黑布包裹的卤蛋。

帝疆看着看着就笑了,心说哪里好看了,明明那么丑。

招招城是座还算友好的城池,城内灵力丰沛,哪怕是一片树叶落地,只要悟性够高,都能幻化成人。

这里每天都有新鲜“人物登场”,入城之后便在守城官处做登记,守城官儿是个山羊胡子的老爷子,模样生得有些鼠相,看着挺精明,说话做事反而是慢性,咬字爱拉长音儿。

“器物还是动物?”

老爷子身后还有两名差役,招招城有严格的分管制度,器物和动物分别住在不同城区,这两个差官就是负责将人接引到不同方向的路差。

“太骁兄妹”混在一群新城民里,按部就班回答问题。

凌天白刃是器物,段九游和帝疆异口同声,报的也是器物。

“具体点儿,什么物——”守城官没抬头,执着一只小狼毫停在宣纸上,问得还挺细致。

段九游没有准备,挑眼看看守城官桌上的文房四宝,先指帝疆再指自己。

“砚台,白宣。”

这个选择多少有点弦外之音的意思,砚台黑,宣纸白,帝疆知道段九游在记刚才的仇,故意说他黑心黑肝,不似她这般正气凛然。

这是她的小报复,可惜守城官没能领会其中真意,对着这对兄妹逐一打量一眼,说:“你哥哥一看就比你肚子里有墨,有书卷气,你——”

段九游五官猛地一聚,顶着一张发面饼似的的孩子脸,几乎有些凶相。

“眉毛长得挺好,精气神儿也不错。”

估计是怕她伤心,守城官儿勉强夸了两句,划分之后又问姓名。

段九游写字一般,闷着脸将她“哥哥”推到前面,“哥哥”一点脾气没有,文质彬彬敛袖,请过守城官手中狼毫,在登记簿上写下太骁、小游四字。

守城官儿倒着脑袋看他落笔,中途赞了好几句“好字”!

“小游”气得咬牙切齿,待到“哥哥”回到身边,咬牙切齿地跟他咬耳朵。

“我字也不差的!”

帝疆轻笑着应了一声“嗯”。

——史书有载,神官九游字如竹耙,春蚓秋蛇,难看以极。

她那点儿老底,早被史官一笔一划记下来了。

今日入城登记不多,半炷香左右,守城官就统计好了所有名单,段九游和帝疆随同路差进入主城,再从一个分叉路口,进入到一处名为清乐的长街。

路差将他们带到一户民宅前,一边熟练地解开一把大锁,一边对二人说,“这房子是借给你们住的,一家一户,一人一间,还有这三十文招招币,也是送给你们用的。你们要在这段时间内找到谋生之法,再将这两个月的房钱补交到守城老爷那里。”

渡衡虽然自己“不劳而获”,经常白捡法宝,对城内百姓却有明令。

他希望他们能像个人,是人就要自给自足,若是事事都由他提供创造,那么变成人的器物依然只是一些没有思考能力的“玩具”。

他希望招招城是活的,是热烈而有生气的。

事实证明,招招城确实做到了这一点,就拿清乐长街为例,有摊铺,有书院,有药房,有酒馆。十丈红尘所有之物,在这里都能见到。

但要说这里一切正常,又绝对不是,尤其清乐城区,简直有种孩子在办家家酒的胡闹氛围。

这里的人手艺欠佳,大到酒馆小到摊贩,没有一样东西好吃。器物们没有味觉,只要熟了就觉得是食物,只要能喝便觉解渴,他们的思想较动物成精者差着一个档次,教书的胡乱认字,看病的瞎乱抓药,段九游亲眼看见一个郎中,抓了一把地上的土,用水冲成汤药给病人喝,病人不知是心态作祟,还是脑子有病,喝完以后真说自己好了,还对郎中千恩万谢。

段九游蹲在大街上观察了一阵“人生百态”,拉着帝疆在一片生意非常兴隆的馄饨摊上坐了下来。

这个办法是她跟大碎子蜚蜚学的,想要打听消息,就要往人多的地方钻,即使被问的人不知道答案,周围也会有热心群众帮忙补充。

“诶呦,这俩小孩儿看着面生,是今日新来城里的吧?”

馄饨摊主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声音粗憨,待人热情,段九游点了一碗他们这儿的招牌馄饨,笑眯眯说是的时候,咬了一口馄饨,差没当场吐出来。

这馄饨是豆沙馅儿的,汤是咸口的,豆子没蒸熟,豆泥里面混着几颗“不服输”的嘎嘣脆,口口硌牙。

段九游为了跟摊主拉关系,抻长脖子使劲一吞,开始跟摊主东拉西扯,她先从自己跟“哥哥”初入招招城开始讲起,铺垫许多之后方似无意地对摊主道:“我听说咱们这边法宝神器只要成人,落地就比咱们寻常器物发的钱多,好像能给六十文钱呢。”

这事儿在招招城不是什么秘密,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一直是个只要提起,就忍不住要说道几句的话题。

“何止是六十文,他们还能住四合院呢。”

摊主甩着擦桌子的抹布往肩膀一搭,指着东南方向对段九游道,“就那边,看见没有,方方正正那所大宅,来了就能住。这些东西矜贵,不像咱们抗摔抗打,刚成人的时候最是脆弱,一阵风就能吹倒。城主为了照顾他们,不仅给的住处比咱们好,还给分配丫鬟仆从,宅子里冬天有炭夏日有冰,养足半年方叫他们出来做事。”

摊主说完语气生恨,“那么不容易活,还成人做什么!乖乖呆在仙家手里,当一辈子‘死物’不是更好?”

“诶呦!你又说这些口无遮拦的话,再让那人听见,不知又要挨什么打!”

摊主媳妇吓得摆手,使劲给了他一下。

摊主很硬气,扬着一张白墙似的圆胖脸道:“我是一碗大米饭,我怕什么,打碎了、泼地上、放馊了都比他们硬朗!”

“你那么硬朗,上次不是也差点被熬成一锅大米粥吗?”

“大米粥怎么了,大米粥照样活着,他不是也没本事把我弄死么?天上有王法,招招城有城规,就因为他是神仙用过的物件就能随意打人了?”

摊主情绪激动,膀子一甩,差点把桌子掀了。

段九游看着溅在桌面上的汤水,带着摊主往正题上拉,“您刚才说,打您的是个神器?”

第17章 你会洗菜吗?

老祖她一心求死

“可不是神器么?还是玉成星君手里的星盘呢!落地之后就给自己起了个人名叫什么齐星河,名字听着好像读过书,实际浑不是东西!仗着本体坚硬,无坚不摧,俨然是这清乐街的一名恶霸。”

这个答案并不理想,又听隔壁桌的人说道。

“他前儿个还烧了间书舍呢!”

“我听说他原本就不想留在这里,是咱们城主不放人。他心里不痛快,看什么都不顺眼,经常做些砸摊子烧铺子的缺德事。”

“据说这齐星河再在星盘官身边呆一年,就能荣升推星官了,我要是他,我也不愿意到这穷乡僻壤来。”

“那也不能任着性子胡来啊!”

段九游有心从神器方向延伸,打听一下天时杵的下落。结果话头一开,扯出一地闲话。段九游张了几次嘴都没插上话,挺直的腰杆直了又弯,脸上就缺了兴致,小胖手杂乱无章地一动,烦躁地在扶手上打出几个“鼓点”。

帝疆靠坐在椅子上,这个动作跟他平时窝在太师椅上的姿势一样,都是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段九游烦得踢桌角,手上忽而一凉,竟是被他握住了手。

段九游有些惊讶地看他,没想到他今日这般体贴,误以为他是在安抚自己,不承想他细长手指一拢,盘摩一般将她攥在手心,指节根根贴近她温热的指背,分明又在捂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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