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姮先开了口,她面带微笑,抬眸见人群中那无晦子虽看着她,却也没有任何?举动,她觉得有意思极了,却说?道:“你们是?守结界的,我们……却是?来破结界的。”
此话一出,众人色变。
“小友,果真如此吗?”
那三真道长忙问程净竹。
程净竹瞥了阿姮一眼,对三真说?道:“岐山妖祸人尽皆知,惠山元君费心设下?结界,是?为人间安宁,我等来此并非是?要破结界,但我们身有要事,必须要见惠山元君。”
“你要如何?见元君?元君正在降妖,哪里分得出精力?”
人群中,有人质问。
“划道口子进去不?就行了?”
阿姮双手抱臂。
“划道口子?”
有个年轻道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他望着阿姮:“姑娘,你当惠山元君的结界是?什么纱帐么?这结界坚不?可摧,岂是?你说?划上一道,便能划上一道的?”
“是?吗?”
阿姮仰头打量那结界,金光耀耀,气?流涌动,她转了转手腕,抬起下?颌:“让让。”
那帮僧道不?明所以,自?然没人挪动,唯有那无晦子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数步。
阿姮才不?管他们让不?让的,抬手之际,发间的木簪融化成金芒,又转瞬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截焦枝,她掌心往前一推,万木春骤然飞去,擦着冷风,枝尖刺破结界,那一层结界顿时气?流飞涌,僧道们没有防备,被摧枯拉朽地掀翻一地。
“那是?什么东西??竟然真的刺穿了惠山元君的结界!”有人惊愕地喊道。
阿姮正欲让万木春将那结界划出一道口子来,却见那结界金光闪烁,忽然之间,飞沙走石,草木摧折,一道肃冷的女声伴随强大?的威压降临,几乎要震破众人耳膜:
“何?人胆敢强闯岐山?”
第63章 你在我的梦里,变成一棵小草……
神降的威压是巨大的, 众人无不丹田沉坠,胸肺生疼,阿姮掌心一握,刺穿结界的万木春顿时化作缕缕金芒, 瞬间回到她的发间, 她于乱卷的狂风之中仰头一望, 笼罩岐山的金光结界在一片茫茫云雾之中凝出一缕影,那影子若流云霞光所铸,一副高洁凌厉的眼眉低垂, 俯瞰芸芸。
那便是惠山元君的法相。
“惠山元君……是个女人?”
阿姮见她高髻鬟凤, 绀帔黄衣, 戴宝珠项圈, 腰间环佩,淡绿披帛与朱红绶带齐齐飞扬, 那副容貌一情一态, 英姿无限。
霖娘亦没有?想到,传闻中的七杀星战神, 竟然?是一个女神仙, 她于风沙中仰望那元君霞光灿灿的法相, 一时目瞪口?呆。
“既称元君, 自然?是女人。”
积玉率先回过神来, 说道。
“惠山元君显灵了!”
那帮僧道的激动之情无以复加,一时间跪成了一片:“拜见元君!”
“元君在上,上清紫霄宫药王殿弟子程净竹诚拜元君。”
程净竹俯首。
那法相高高在上, 与结界相互交融,她的目光倏尔落在底下那身穿靛蓝衣袍的少年身上,一霎神情震动, 张口?:“你?……”
“我等并非存心毁坏结界,还望元君慈悲宽恕,”程净竹抬首,“如今东炎国军中混入妖物,其?他?各国军中亦有?异动,弟子受师兄所托,前来岐山问候元君,敢问元君,您投射人间军中的神力可有?异常?”
那法相低眉,地上僧道们只?见一阵白茫茫的烟雾浮过,方才站立在不远处的那两男两女还有?一个孩子竟然?全都凭空消失了。
无晦子敏锐地抬头,见那烟雾如缕,很快融入了金光结界之中。
程净竹先觉身轻,不过抬眸一瞬,他?发觉四周漆黑无边,唯有?不远处那元君法相光明,清气非常。
这应该便是惠山元君法力缔结而成的虚无幻境。
“我的神力并无异常。”
那法相开口?,顿时褪去霞光,她一身衣饰也?因此而更加色彩鲜明,她先回答了他?方才的问题,而后阔步而来,裙袂飞扬:“您的神魂在这样?一副身躯里,一定很难受吧?”
程净竹并不说话。
惠山元君走近,站定,垂首,低眉:“小神拜见殿下。”
“我早已不在上界,元君不必如此。”
程净竹道。
惠山元君立即说道:“白泽殿下,这几百年间,天帝一直在寻找您的下落……”
“元君。”
程净竹打断她。
惠山元君一顿,她定定地望着面前这少年:“您对天帝有?怨,所以才不愿与上界通信吗?可当?时若有?别的办法,天帝一定不会做那样?的决定,小神身为七杀星,本?应身先士卒,而不该让殿下您小小年纪去承担那天大的责任,殿下,是小神无能。”
此时,另一边。
浓烈的冷雾徐徐弥散,阿姮看清眼前的一切,发觉自己竟已经?身处一片山林之中,此山林之密,枝叶几乎参天,而那天幕被耀耀金光所笼罩,山中竟无片雪,草木葳蕤而青黑,积玉懵然?的声音响起:“小师叔呢?”
阿姮立即回头,只?见积玉、霖娘甚至小山都在,却并无程净竹的身影,霖娘四下一望,茫然?至极:“这便是岐山吗?难道方才程公子没有?一起进来?”
“不可能。”
阿姮十分笃定,方才那一阵雾气拂来,他?明明还在。
岐山山高林密,几人四处探看,发现此地毫无人迹,草木肆意疯长?,毫无章法,连一条像样?的小径都没有?,越是往前走,便越不好走,积玉只?得拔出金剑来,时不时地斩开拦路的草木荆棘。
明明有?结界在上,雨雪不入,脚下的土却松软到一脚踏上去,半只?鞋子都要陷在里面,阿姮没走几步路,一双鞋子便脏得不能看了,她的眼睛此时还能看到颜色,也?因此,她更觉察出此山的诡异,明明金光结界光明耀眼,但那样?明亮的光投落于林,却光影散碎,淡薄至极,更衬四周草木碧绿发黑,人行其?中,视线昏昏。
“不是说岐山妖祸严重吗?怎么?好像什?么?动静也?没有??”
霖娘一边走,一边看,心中越发觉得奇怪极了。
积玉手持金剑,一直凝神观察四方:“正因为什?么?动静都没有?才奇怪,自我们来到这山上,你?们可听见一声鸟叫,一处虫鸣?”
霖娘方才还没注意过这些,此时听他?这么?一说,便凝神听了听,果然?,什?么?都声音都没有?,这山巍峨至极,草木茂盛至极,也?静谧至极。
死?气沉沉。
阿姮转过脸,见小山跟在身侧,手中捧着那一截小小的触角,山中光影淡薄,所以那触角微弱的莹光便有?点显眼,她看到小山从怀里摸出来弹弓,嘴唇抿得紧紧的,便悠悠道:“害怕啊?”
小山一下挺起胸膛:“谁怕了?我小山大侠什么世面没见过?”
“那你?抖什?么??”
“……就,就是总觉得后背有点冷。”
小山说不太清楚,这山里风很轻,但那么?轻的风擦过他?脖颈,他?颈子上的汗毛都忍不住竖起来。
阿姮朝他?伸手:“拿来。”
小山还没明白她要他?给什?么?东西,阿姮的手却先探了过来,一把拿走他?的弹弓,而后在手里抛了抛,指尖略微一勾,红云烈焰乍现,金芒如细丝般在其?中闪烁,很快,那焰光蜿蜒缠绕到那弹弓之上。
“霖娘。”
阿姮抬头。
霖娘正和积玉在前面开路,听见阿姮的声音,一下回过头,只?见阿姮朝她勾了勾手,说:“变点冰弹来。”
“哦,”霖娘哪里知道阿姮又?在玩什?么?,她也?没功夫问,跟打发小孩似的翻手凝水作冰,掌心一推,数粒冰弹飞向阿姮,“拿去玩儿吧,不够再问我要啊。”
霖娘化出个冰剑又?往前闷头开路。
阿姮手指一绕,冰弹顿时全都朝小山落去,小山连忙拉起来衣摆接住,抬起头,见阿姮将弹弓还来,又?听她道:“试试你?的弹弓。”
小山愣愣接过弹弓,小心将触角放回怀里,再将冰弹都装到随身的布袋里,他?捏起来一颗,冰弹的冷刺得他?指尖有?点疼,他?“嘶”了一声,飞快将冰弹放到弹弓之间,他?眯起一只?眼,瞄了瞄四周,却没找到任何鸟影,他?只?好瞄准一片树叶,手指力道一懈,弹弓散发出缕缕红焰,而冰弹飞快地弹射出去,击中那片树叶的刹那,整棵树都被撼倒。
小山瞪大双眼,再看自己的弹弓,明明还是那么?普通的模样?,不过是他?随手找的根树杈而已,此时却变得非常猛厉,他?眼睛晶亮:“姐姐你?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弹弓变得这么?厉害?”
小山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阿姮双手抱臂,轻抬下颌:“你?那小树杈子一点都不结实,我给你?改造之后,它属性为火,冰弹又?属水,水火相冲会产生百倍相斥的力,借此力弹射出去的冰弹自然?威力无边。”
“哇!阿姮姐姐好厉害!”
小山蹦起来:“有?火弹弓和冰弹,我就不怕坏妖怪了!”
小山拿着弹弓,捏起来一颗冰弹跃跃欲试,前面霖娘和积玉却忽然?转过身来,此时,小山方才发现他?们两个脸上,肩头都沾了脏脏的泥。
小山看了一眼倒在不远处的大树,这里的泥土又?松又?稀,显然?那粗壮的大树道下来,溅起来的脏泥不少都飞到他?们两个身上去了,小山一下讪讪的:“对不起……”
霖娘神情幽怨:“你?们两个不要再玩了,有?惠山元君在这儿,再有?什?么?坏妖怪只?怕都死?绝了,不然?我们走了这么?一段路,怎么?什?么?都没遇到呢?”
“既然?都死?绝了,那为什?么?惠山元君还在岐山,不回上界?”
阿姮说道。
“这山上不太对,”积玉举着金剑开了这么?久的路,胳膊都酸了,他?始终保持着警惕,“泥土如此稀松软烂,可草木却异常茂盛,整个岐山若都是这样?的水土,却从来不曾有?过滑坡之类的险情,那这座山一定有?鬼,我听说,岐山曾被一个大妖霸占了百年,此地应该是修行福地,既然?是福地,那么?这里的水土便不该如此。”
“大妖?什?么?大妖?”
霖娘问道。
却是此时,连天的草木“梭梭”而动,积玉敏锐地回头,阴冷的风迎面而来,他?凛声喊道:“大家小心!”
阿姮亦回望背后,他?们几人踏出来的这条蜿蜒小径两边草木晃动,浓暗的阴影之中,一切都那么?的不清晰,她暗红的双眸却从那草木摇动的轨迹中发觉这阵阴风袭来的方向,她瞬间低头,只?见脚边一尾碧绿的蛇悄然?缠绕在她的脚踝,那双冰冷的蛇目注视着她,蛇信子一吐,尖牙泛着锋利的冷光,顿时青色的烟雾涌动。
“阿姮!”
霖娘瞪大双眼,立即奔向她,却骤然?觉得头脑眩晕,一个趔趄摔倒在阿姮脚边。
“这烟气不对劲!”
积玉眼前一花,他?立即反应过来,并起双指迅速将一张药箓打入自己眉心,随后他?又?赶紧连飞出两张药箓分别打入小山与霖娘体内,再看阿姮,那碧蛇森白的尖牙正对准她的脚踝,“嘶嘶”的声音轻响,那双蛇目却忽然?凝视住倒在近前的霖娘的脸,“嘶嘶”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
“霖娘。”
碧蛇张口?,竟口?吐人言:“赵霖娘……”
积玉手中已凝出药箓,闻言却忽然?一顿,却是此时,阿姮捏着它的尾巴尖儿将它硬生生拽起来,红云烈焰积了满掌,她铁了心要烤焦这条小碧蛇,那碧蛇却倾刻间化为淡青的烟雾扑向阿姮。
阿姮嗅到一种阴冷幽香的味道。
紧接着,她双目昏花,只?听见一道轻快尖细的声音:“小姑娘下手如此没轻重,也?该你?吃些闷亏……”
阿姮只?来得及辨出那是碧蛇的声音,随后,她意识消沉,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阿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