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娘混沌的神思被积玉一记药箓打得清醒许多,见阿姮忽然?倒了下来,她立即直起身将她抱住。
“阿姮姐姐!”
小山大叫着跑过去。
积玉连忙过去将药箓打入阿姮体内,但阿姮却并没有?什?么?反应,积玉心中怪异,又?接连用了十几张药箓,却全部都好像石沉大海,霖娘见阿姮闭着眼,仍没有?苏醒的迹象,她着急了:“积玉,你?到底行不行啊?阿姮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积玉也?急得满头大汗:“我怎么?知道?按道理来说,我的药箓对你?有?用,对她也?应该有?用才对,若不是我药箓的缘故,那么?……”
积玉想起那碧蛇化为的青烟比他?们之前见的那一阵雾气要浓很多,而且是直扑阿姮面门去的,他?拧起眉头来:“也?许正是那碧蛇化成的烟雾的缘故,也?不知道是毒还是咒,我实在看不出来。”
“啊?”
小山大大的眼睛里盛满忧虑:“那,那阿姮姐姐怎么?办?她不会有?事吧?”
“积玉你?想想办法啊!”
霖娘触摸阿姮的脸,阿姮根本?没有?人的温度,她也?没有?办法凭此判断阿姮到底境况如何:“你?们药王殿本?事不是很多吗?怎么?是毒是咒你?也?看不出!”
“我看不出能怎么?办!”
积玉正急得抓耳挠腮,听她吵吵嚷嚷,忍不住和她呛声:“那蛇方才喊你?名?字,难道你?认识它?你?要不喊喊它,让它回来帮你?的忙啊!”
“我到哪里去认识一条蛇!我也?不明白它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
霖娘火冒三丈。
“哥哥姐姐别吵了!”
小山蹲在阿姮身边,手指在阿姮鼻尖探了探,随后他?的眼睛亮起来:“没死?!阿姮姐姐没死?!”
霖娘转头见状,立即将手指探到阿姮鼻间。
那是很微弱的呼吸。
而且并不温热。
她再看阿姮的脸,她仍旧闭着眼睛,此时头顶正有?淡薄的金光洒下来,阿姮浓密的眼睫下,是一片淡淡的影,脸颊淡淡的粉,那是霖娘今晨为她精心涂抹的一层胭脂,那胭脂衬得她俨然?有?一副人类的气色,艳丽无边。
她眉头舒展,唇边带笑,似好梦正酣。
霖娘神情担忧地望着她。
阿姮是妖邪,是本?相虚无的妖邪,她……怎么?可能安睡,怎么?可能做梦呢?
霖娘忽然?见她额头鬓发边有?三两处泥点,便立即用衣袖为她擦,可擦了一两遍,那泥痕竟然?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
阿姮嗅到那阴冷的幽香的刹那,便倾刻发觉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漆黑无边的地方,她听到了水声,那泠泠滴答的声音,仿佛是从石壁上蜿蜒而下,一点一滴。
迎面,有?风来。
阿姮从那阵风中,嗅到好闻的草木清香。
冥冥之中,阿姮胸中涌起无比熟悉的感觉,眼前的漆黑,耳边的水声,风中的清香,都是那么?的熟悉。
她没有?心脏,却觉得胸腔紧缩起来。
风徐徐地吹,她觉得自己身姿无比轻盈,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只?有?淡色的模糊的轮廓,几乎透明。
“月亮上很冷,和这里一样?冷,你?不要去。”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阿姮陡然?循声望去,漆黑之中,有?一片淡淡的光影,那光影之中,有?一副同她一样?模糊的轮廓。
阿姮下意识地朝他?飘过去。
无尽的漆黑似乎要将她阻隔在那片光影之外,阿姮却不肯罢休,她奋力地往前,裙袂飞扬地像透明的翅膀。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靠过去。
一直一直往前。
终于,她融入那片光影之中,那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轮廓,他?的身躯像她一样?飘浮着,半透明,透着淡淡的金色。
阿姮靠近,他?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忽然?愣住了。
水声断断续续,滴滴答答,四周阴冷潮湿,风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草木香依旧,阿姮望着他?的脸,脱口?:“小草哥哥……”
她却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喊。
少年衣白如雪,那双清润剔透的眼眸朝她看来:
“阿姮,去人间吧。”
少年稚气的声音回荡在阿姮耳边,这声音渐渐与人重合,化成一声又?一声的“阿姮”,那声音逐渐褪去稚气,变得清若玉磬,变得尽在咫尺。
阿姮倏尔睁开双眼。
结界闪耀的金光穿林过叶,刺痛她的眼睛,她的视线花了一瞬,不由眨动一下眼睛,却忽然?望见那样?一双清透漂亮的眼睛。
“阿姮你?终于醒了!”
霖娘大松了一口?气。
“阿姮姐姐,太好了你?没事了!”
小山激动极了。
阿姮却怔怔凝望着面前的少年,她的眼睛又?看不到颜色了,他?靛蓝色的衣袍在她眼中成了浓郁的黑色,他?的面容更显冷感,积玉在旁说了些什?么?,他?转过脸去,说:“并不是你?不用功,此法非毒非咒,而是令人嗜睡的阵法,她吸入的烟气比你?们多数倍,若无正确的解法,便会一直陷在睡梦之中。”
霖娘连忙问道:“可阿姮根本?不会睡觉,又?怎么?能被困在所谓睡梦之中呢?”
“烟气所结的阵法可以造梦,即便她根本?不会睡觉,受困阵中,亦与睡梦无异。”
程净竹说着,忽然?觉得衣袖被拉拽了两下,他?侧过脸,垂眸之际正对上阿姮直勾勾的目光,他?一顿,抬手在她额头探了探。
“小神仙,我做梦了。”
阿姮望着他?说。
“那不是做梦,是阵法。”
程净竹收回手。
“是吗?”
阿姮望着他?的脸,穿透林叶的碎光落在他?身上,他?在一片半明半昧的光影里,她想起梦中那张脸:“可我真?的梦见一个人,他?有?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他?看起来哪里都像你?,只?是年纪看起来比你?小……”
阿姮说着,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他?这里没有?戒痕。”
她笑盈盈的,满脸新奇地回味着那个奇怪的梦境,说:“小神仙,我敢肯定,那就是你?,你?在我的梦里,变成一棵小草精了。”
第64章 阿姮的目光落在他的鼻尖。……
天上金光似乎越来越盛, 一时山林之?间几乎无晦,阿姮没太看清他的眼?睛,更难辨他的神采,他像是愣住了, 没有动, 此?时, 积玉一脸莫名地张口道:“什么?小草精?你好不容易做了场梦,就不能梦点好的?我小师叔如何能是一棵小草精呢?你知不知道你方才有多危险,我眼?看就拿你没办法?了, 幸好小师叔及时出现, 给你用?了我们药王殿最金贵的清神香, 要不然, 你只怕就要睡死过去了!”
说到这儿,积玉这才想起?来问?:“对了, 小师叔, 你方才去哪儿了?我们不是一起?进来的吗?我们找了很久,一直不见你人影。”
“我去见了惠山元君。”
程净竹看了阿姮一眼?, 站起?身。
“什么??您见到惠山元君了?”
“只见到了她的法?相, 并非真身。”
程净竹说道。
霖娘将阿姮扶着站起?身来, 又帮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叶, 天边的金光刺得霖娘有些难受, 她抬手挡了一下,说:“我怎么?觉得这金光越发耀眼?了?真让人不舒服……”
不只是霖娘不舒服,阿姮也觉得不舒服。
这种感觉, 跟诛妖伏鬼大阵给她的感觉十分相似。
“这到底是结界,还是诛妖伏鬼大阵?”
阿姮抬眸,天边已被金光融成一线, 忽然一只手挡在?她眼?前,那只手冷白的腕骨上,一串霞珠粉辉流转,绮丽无边。
阿姮眸光一动,看向他的脸。
“你们两个?都不要直视它。”
程净竹收回手,目光在?阿姮与霖娘之?间来回一眼?,“上界的诛妖伏鬼大阵威力无边,远非人间玄门可比,何况造此?阵的,是七杀星惠山元君,她是杀伐之?神,自有无上杀伐之?力,方才元君明示,岐山曾为一大妖所占,此?妖修行不正,而至岐山方圆百里灾祸频发,人烟尽绝,元君在?此?降妖数日,奈何此?妖物身负三千年道行,使岐山万事万物与其息息相关?,以至于元君束手束脚,至今未能将其收服,所以元君以此?诛妖伏鬼之?阵,借最盛阳火,降下神威荡涤岐山,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正午之?前离开这里,否则,你们二人必受此?阵株连。”
杀伐之?神的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霖娘吓得不轻,正要说走,却忽然看向小山,小山正捧着那一截小小的触角,小山却低着头,像是根本没有在?听他们说话?,他嘴里嘟嘟囔囔的,霖娘凑过去,隐约听见他在?小声喃喃:“不行,我要找小勤。”
“我不,我说了我要找小勤。”
“吵死了……”
“小山?”霖娘觉得奇怪,忙喊了声。
小山好像十分的恍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起?脸,傻傻的:“啊?”
阿姮盯着他那副傻样,若有所思。
“程公子,我们还没有找到小勤,这就走了吗?”
霖娘抿了一下唇,有点犹豫。
小山一下紧紧盯住程净竹。
程净竹看了他一眼?,对霖娘道:“正午阳火最盛,加之?元君阵法?在?上,我与积玉虽是人身,亦要受阵法?威压所慑,我虽不太确定?阿姮会如何,但?我敢肯定?,你若滞留在?此?,一定?魂飞魄散,大道难成。”
霖娘吓得脸上更白了,显得胭脂的颜色那样突兀。
“霖娘姐姐,你们快走吧!我自己留下来找小勤!”小山握紧触角,对她说道。
“小崽子,你胆子也别太大了。”
阿姮垂眸睨他:“虽说你不是修行中人,清浊之?气?的博弈对你毫无影响,但?这山上残存的妖怪应该饿了很久吧,也不知道你这么?小一只人类崽子,够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小山浑身一抖,但?惶恐的神情并未在?他那张稚嫩的面容上留存太久,他的神情很快变得坚定?,他摊开一只手掌,露出冒着红色光彩的弹弓,他望着阿姮说:“我有你给我改造的弹弓,还有霖娘姐姐给的冰弹,我……我不怕,什么?都不怕,姐姐,你快走吧,一定?不要让天上的金光劈到你。”
“不行,我们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呢?虽说这阵法?对你没有什么?伤害,但?这山上不知还有多少妖怪,我们一走,你小小一个?孩子,要怎么?办?”
积玉眉头皱得死紧,说着便几步走过去,将他夹在?腋下:“少说废话?,快跟我们一块儿走!”
“积玉哥哥放我下来!”